廟街夜市，傍晚時分。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夜市街的攤位已經一個挨著一個支了起來。
賣小吃的、賣衣服的和賣廉價電子產品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油炸臭豆腐的氣味和海鮮大排檔的油煙混在一起，把整條街燻得熱熱鬧鬧。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還有鍋鏟碰撞的叮噹聲，交織成廟街夜市特有的喧囂。
阿水帶著幾個以前一起收保護費的弟兄，穿得跟普通食客沒什麼兩樣，手裡沒有帶任何傢伙，也沒有擺出搶地盤的架勢，他們幾個人散開來，像普通的逛夜市的年輕人一樣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跟攤販們打招呼、聊生意、遞煙。
阿水在夜市街混了五六年，每個攤販都認識他，也知道他被章叔打壓之後被踢出了夜市。
攤販們對章叔安排的新管事阿昌怨聲載道，阿昌仗著章叔的關係在夜市橫徵暴斂，保護費翻了一倍不止，誰不交就砸誰的攤子，已經有好幾個攤位被他砸過。
有個賣魚蛋面的阿婆被阿昌的人掀了攤子，滾燙的湯水濺了一身，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至今手臂上還留著一片觸目驚心的燙疤。
阿水當年管夜市的時候雖然也收保護費，但數目公道，從不欺壓攤販，逢年過節還會自掏腰包給幾個困難戶送米送油，兩相對比之下，攤販們對阿昌的恨意和對阿水的懷念一樣深。
阿水一個人一個人地聊，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走，他從賣牛雜的阿強那裡聊到賣糖水的福嬸那裡，從夜市街的街頭走到街尾，不聲不響地把大半條街的人心都拉到了自己這邊。
有幾個膽子大的攤販主動表示，只要阿水回來管事，他們願意提前交半年的保護費。
阿水沒有急著表態，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快了，同時他又通過幾個跟阿昌走得近的中間人故意放了風聲出去，說章叔死了，阿昌的靠山倒了，易老大已經拿下了北角碼頭，下一步就是夜市街，讓阿昌自己掂量掂量。
當天晚上收攤之後，夜市街的喧囂漸漸散去，攤位收了，燈滅了，只剩下滿地來不及清掃的垃圾和幾個還在收拾東西的攤販。
阿水帶著人在夜市街後巷堵住了阿昌，就看到阿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包從管事房裡出來，裡面裝著他今天剛收上來的保護費，看到巷口忽然出現的人影，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阿水沒有動手，他把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遞到阿昌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寫滿了名字和紅手印，密密麻麻擠了大半張紙，全都是夜市街攤販的簽名和手印，聯名要求撤換阿昌的管事資格。
“章叔死了，你的靠山沒了。”阿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跟眼前這個人毫無關係的事實，“現在這條街上七成的攤販都支援我。你要是識相，自己收拾東西走人，以前的事一筆勾銷，要是不識相，不用我動手，這些攤販明天全都不出攤，你在元老院那邊也交不了差。”
“還有就是，我知道老黑在北角碼頭是怎麼對阿彪的，你應該也聽說了，不希望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吧。”
阿昌看著那份按滿紅手印的聯名信，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他想搬出章叔的名頭來壓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章叔已經死了，死人的名字嚇不住任何人。
他又想說自己是元老院正式任命的管事，但轉念一想，元老院那幫老狐狸連棒梗都懶得管，怎麼可能為了他一個小管事出頭。
阿昌拎著皮包的手在發抖，最終狠狠地罵了幾句，把皮包往阿水懷裡一摔，連夜收拾東西滾出了夜市街，連當月的保護費都沒來得及收完。
阿水不費一兵一卒，只用了不到兩天時間就拿下了夜市街，訊息傳回北角碼頭賬房時，易中海正在吃一碗泡麵，麵湯裡飄著幾片薄薄的火腿腸。
易中海笑著放下筷子，把嘴裡的面嚥下去，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對坐在對面等訊息的許大茂說：“第二條腿也站住了，碼頭和夜市都在手裡了，下一步就是屯門賭檔。”
聞言，許大茂不由喜上眉梢，這下竹青幫外圍的地盤就只剩下賭檔了，拿下來之後他們就可以直接回總堂跟棒梗攤牌。
易中海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賭檔那邊有喪彪，不會像夜市這麼好拿，喪彪在屯門經營了五六年，手下有幾十號能打的兄弟，他自己也是從街頭火拼裡殺出來的狠人，對付他，不能用對付阿昌的法子。”
竹青幫總堂，棒梗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手裡握著那本暗賬，目光卻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壁。
北角碼頭被搶的訊息還沒消化完，夜市街又被易中海拿下了，兩條命脈，短短几天之內接連失守，而他這個竹青幫老大從頭到尾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棒梗感覺自己在幫裡的威望已經跌到了谷底，那些堂口頭目見了他，滿臉輕蔑之色，就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喪彪在這個時候又加了一碼。
這天，喪彪帶著兩個貼身手下大剌剌地走進棒梗的房間，自己拉了把椅子往棒梗對面一坐，翹起二郎腿，點了一根菸。
只見他吐出一口煙霧，開門見山地說：“棒梗，碼頭丟了，夜市也丟了，屯門賭檔現在是竹青幫外圍最後一條財路，我醜話說在前頭，易中海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我的賭檔，而我手底下的兄弟要吃飯，要養家，要跟易中海的人火拼就得花錢，之前你答應我的賭檔三成紅利，我不要了。”
棒梗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喪彪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三成我不要了，我要賭檔五成利潤，外加賭檔管理權的正式授權！以後賭檔的事我說了算，你不用管，也管不著，你給我授權，我替你守住賭檔，不讓易中海染指。你不給，我自己拿，但到那時候你在竹青幫連最後一點面子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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