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門賭檔那場混戰過後，新界連著下了三天雨。
雨水把賭檔門口的血跡衝得乾乾淨淨，卻衝不掉幫派之間結下的新仇。老黑左臂的刀傷縫了十幾針，纏著厚厚的紗布，每天在北角碼頭的賬房裡換藥，疼得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易中海坐在賬房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張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新界地圖，他用圓珠筆在屯門賭檔的位置反覆畫著圈，一圈套一圈，把那個小小的方塊畫成了一團亂麻。
光是硬碰硬不行，老黑帶的人不比喪彪少，碼頭搬運工出身的兄弟個個能打，但喪彪在屯門經營了五六年，對賭檔的每一條通道都瞭如指掌，上次突襲之所以沒吃大虧，純粹是因為老黑反應快，在包圍圈合攏之前硬殺了出來。
易中海放下筆，抬頭看向坐在對面嗑瓜子的許大茂。
“許大茂，交給你一件事。”
聞言，許大茂手裡的瓜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自從當了北角碼頭的副管事，他每天都盼著易中海給他派活，好證明自己不只是個吃閒飯的。
“喪彪身邊有個叫阿強的，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心腹之一。”易中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精瘦的年輕人，顴骨很高，眼神兇狠，“這個人幾年前在廟街，他差點落在老黑手裡，是喪彪替他擋了一刀，也正因此這傢伙對喪彪死心塌地，但他有個毛病，好賭而且賭運奇差。”
許大茂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回桌上：“你想讓我怎麼弄？”
“不是讓你弄他，是讓你收他。”易中海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帶上錢，去找他，告訴他只要在關鍵時刻站錯一次隊，或者反應慢半拍，這錢就是他的，事成之後再給雙倍。”
許大茂眼睛亮了，這種事他在行。
當天晚上，許大茂透過外圍關係鎖定了阿強的行蹤。阿強每週三晚上都會去缽蘭街一家地下酒吧喝酒，那家酒吧不接待生客，但許大茂在缽蘭街混過一段日子，認識門口的酒保。
他換了一身體面的西裝，把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包走進了酒吧，阿強果然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面前放著半瓶威士忌，一個人喝得正悶。
許大茂在他對面坐下，從皮包裡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阿強面前，信封沒有封口，露出裡面厚厚一疊千元港幣的邊角。
“易老大讓我帶句話。”許大茂翹起二郎腿，端起阿強面前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在喪彪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連個副管事都沒混上，易老大說了，只要你願意合作，碼頭副管事的位置就是你的。”
阿強盯著信封看了幾秒，然後把信封拿起來揣進懷裡，端起酒杯跟許大茂碰了一下。
“許哥，這事我得想想。”
許大茂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跟阿強又喝了兩杯才起身離開，他走出酒吧大門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恨不得立刻飛回碼頭告訴易中海這個好訊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出門，阿強後腳就從後門離開了酒吧，穿過兩條巷子，徑直走進了屯門賭檔後院的密室。
“喪哥，許大茂來找我了。”
阿強把那個信封原封不動地放在喪彪面前，把許大茂的話一字不漏地重複了一遍。
喪彪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刀疤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猙獰的笑容。
“易中海這老狐狸，硬的不行就想來軟的。”他把信封拿起來翻了翻，又重新扔回桌上，“錢你收著，戲繼續演，他要你在關鍵時刻站錯隊，你就站給他看，只不過到時候你站錯的，是他易中海的隊。”
阿強點了點頭，把錢重新揣好。
喪彪又叮囑了一句：“許大茂如果再找你，好好配合，要什麼給什麼，等易中海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時候，咱們再給他一個大驚喜。”
竹青幫總堂，棒梗的房間。
雨下得很大，雨點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響，棒梗坐在燈下翻著那個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名字和資訊，這段時間他悄悄地接觸了十幾個人，有被章叔打壓的老兄弟，有被喪彪踢出屯門的打手，還有幾個管賬跑腿的文職人員。
他給每個人的承諾都不大，但都實實在在，有人想要調回重要崗位，有人想要報仇雪恨，有人只想多賺點錢養家餬口，棒梗把每個人的需求都記在本子上，一條一條地想辦法滿足。
這本小本子是他的底牌，但底牌再多，也需要有人能替他打出來，他現在手裡有十幾個願意幫他的人，但這些人要麼是文職要麼被邊緣化了太久，沒有一個能真正上得了檯面。他需要一股能在正面替他頂住壓力的力量。
就在這時候，那個管賬的文職人員給他帶來了訊息，喪彪正在全力備戰，把屯門一帶所有能打的兄弟都調回了賭檔，而易中海的人則在碼頭和夜市按兵不動，兩邊都在等對方先出手。
棒梗合上本子，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圈，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慢慢成形。
凌晨一點，總堂裡的人都睡了，棒梗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從總堂後院的小門溜了出去，他沒有帶任何人，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去向。
雨剛停，地面上還積著水，棒梗的皮鞋踩在水窪裡發出輕微的響聲，只見他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屯門。
賭檔經歷了上次的混戰之後已經重新裝修過，大廳裡的賭檯換了新的，碎掉的燈管也換了，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棒梗沒有走正門，而是特意繞到後院，讓守在後門的護衛進去通報，護衛看到棒梗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竹青幫的老大會在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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