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很是惱怒,乃至氣急敗壞,他倒不是怕陳伯,陳伯手裡沒有兵,就算翻臉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但問題是現在他剛跟易中海打完一場硬仗,人困馬乏元氣未復,手底下的兄弟傷了十幾個還沒養好,賭檔的生意也因為上次的血戰受了影響,客流量少了三成。
如果這時候陳伯在背後搞點小動作,比如在利潤分成上卡他一下,或者在其他堂口的物資調配上給他穿小鞋,他的處境會非常被動。
在認真權衡一番過後,喪彪決定主動去找陳伯當面解釋清楚,但他走到門口又停住了,這幾年他對陳伯的態度確實冷淡了很多,逢年過節都是讓手下去送禮,連拜年都懶得親自跑一趟,現在出了事才想起來登門解釋,他自己都覺得臉上掛不住。
棒梗人在竹青幫總部,也第一時間聽到了風聲。
管賬的文職人員把外面的傳言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包括喪彪拍桌子摔菸灰缸的細節,包括陳伯找老元老私聊的訊息。
棒梗聽完之後沒有急著下判斷,而是讓文職人員繼續盯著,同時透過自己在總堂後廚安插的另一個眼線交叉印證。
兩天之後,兩份資訊拼在一起,棒梗終於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
陳伯這幾天確實在跟元老們私下通氣,但聊的內容根本不是要動喪彪。
據他所知,陳伯在討論的是要不要趁易中海損兵折將外加老黑臥床不起的機會,重新收回北角碼頭和廟街夜市的地盤分配權。
易中海現在元氣大傷,如果元老院以幫規的名義要求重新稽核兩個地盤的歸屬,易中海很難正面硬抗。
換句話說,陳伯根本沒有被易中海的離間計騙到,這條老狐狸從頭到尾都看穿了易中海的把戲,但他故意不做澄清,故意讓喪彪覺得他在生氣,因為他要借這個誤會給喪彪施壓。
喪彪越是擔心陳伯在背後搞鬼,就越不敢輕舉妄動,越會乖乖聽話,而陳伯就可以騰出手來,趁易中海最虛弱的時候把碼頭和夜市重新收回來。
棒梗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夾縫裡。
他之前去屯門跟喪彪聯手,是賭喪彪能擋住易中海,但現在陳伯要趁喪彪被謠言捆住手腳的機會收拾易中海。
易中海一旦被削弱,喪彪在新界的對手就只剩下陳伯,陳伯下一步必然是回過頭來收拾喪彪。
到那時候,他棒梗跟喪彪是站在一起的,喪彪倒了,易中海和陳伯兩方都不會放過他。
而如果他這次不去提醒喪彪,任由陳伯在背後佈局,喪彪被矇在鼓裡直到陳伯收網,那喪彪跟陳伯之間就不會直接衝突,但這樣一來,喪彪就等於被陳伯拿捏住了七寸,以後只能乖乖聽話。
他棒梗跟喪彪的聯盟就會變成一張廢紙,喪彪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能保他?
幫喪彪是保命,而幫陳伯則是保位,在這其中,他只能選一個。
棒梗在房間裡想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他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手裡攥著那個小本子,指腹來回摩挲著封面上被磨得起毛的邊角。
本子上記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是他小心翼翼地拉攏過來的邊緣人,是他從零開始一塊一塊攢起來的班底。
他以為自己終於有了一點籌碼,可以在各方勢力的夾縫裡喘一口氣,結果陳伯只用了一個謠言就把棋局重新洗了牌。
天亮的時候,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暗格裡,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決定再去一趟屯門。
這一次喪彪沒有讓他等,護衛通報之後不到兩分鐘就把他領進了後院密室,喪彪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顯然也好幾天沒睡好。
看到棒梗進來,他甚至沒有像上次那樣陰陽怪氣地嘲諷,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棒梗坐。
棒梗沒有繞彎子,坐下來之後直接開口:“陳伯沒上套!易中海放的謠言他一個字都沒信,但他故意不澄清,讓你以為他信了,你越是擔心他動你,你就越不敢動,你不動的這段時間,陳伯會趁易中海損兵折將的機會收回碼頭和夜市。”
他把從文職人員和後廚眼線那裡彙總來的資訊一條一條地擺在喪彪面前,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彙報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調查報告。
陳伯那天找了哪個元老,聊了什麼內容,連護衛端茶進去時聽到的關鍵詞都說清楚了。
喪彪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辦公桌上那盞舊檯燈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讓那條刀疤看起來比平時更深更猙獰,他拿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跑來告訴我這些,圖什麼?”喪彪的聲音沙啞低沉,透過煙霧看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我不求你感激我。”棒梗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易中海的離間計是衝你去的,但陳伯趁火打劫是衝我來的,你被謠言困住,陳伯就可以騰出手收拾易中海。”
“易中海倒了,下一個就是你,而你倒了,下一個就是我,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頓了頓,說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話:“之前你問我想要什麼,我說保住我的位子,現在我想要的還是這個!”
“陳伯這個人不會因為你是他帶出來的就手下留情,章叔跟了他多少年,章叔出事的時候他流過一滴眼淚嗎?這一次我站在你這邊,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喪彪隔著煙霧看了棒梗很久,那根菸在他指間慢慢燃燒,菸灰積了老長一截掉在桌面上,他也沒有去彈,棒梗以為他會像上次一樣冷嘲熱諷說幾句不好聽的,但他沒有。
“棒梗。”喪彪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靠回椅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是嘲諷,也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感慨的笑。
“我以前覺得你就是個廢物點心,被章叔架空了只會摔茶杯,被陳伯拿捏了只會蹲在房間裡哭。”
“現在看來,你比易中海和許大茂有種,易中海只會躲在背後放謠言,許大茂連自己的隊友都坑,你敢深更半夜一個人來我這兒,敢當著我的面把話說透,單憑這一點,你比那兩個京城的廢物強!”
這番話,代表著他對棒梗真正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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