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問問接觸最久的馬妍，看她怎麼評價。
“別緊張，找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平時有沒有和你關係比較好的同事？
你回想一下，現在一起訓練的這些人裡，哪些你覺得可以留下來？
大部分人我不打算留了，但又怕誤傷那些真正努力的。
你來說說看，我覺得你不會撒謊，應該能給我些中肯意見。”
聽到沈天明這樣問，馬妍一時有些無措。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來問自己，驚訝得手裡的杯子差點摔了。
見她這麼慌張，沈天明笑了笑，覺得自己可能給她壓力太大了。
於是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讓馬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拉開一些距離。
這樣她不用一直直視他，或許能放鬆些。
果然，保持距離、避開眼神之後，馬妍從容了許多。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想了想沈天明的話，開口說道：
“沈總，你問我這些……不怕我只挑關係好的人留，不和你說實話嗎？
這種事我覺得您不該只問我，最好親自去考察一下其他人到底怎麼樣。”
“我跟他們本來就不熟，關係也一般。”
“所以實在不好多評價什麼。你也清楚，我在裡面經歷過什麼，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
“自己不清楚的事，從別人那兒聽來的，未必就是真的，對吧？”
“那些都是別人告訴你的，我不想那樣，也不想當背後說人的壞角色。”
聽她這麼一說，沈天明倒有點好奇了。
這小姑娘怎麼突然像長大了似的。
以前見她時，好像還沒這麼會說話。
怎麼和王姐聊了一回，就變得拐彎抹角、油嘴滑舌了。
想套她幾句話，都套不出來。
沈天明笑了笑，接著開口：
“哎，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想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好好，不提了。我就想問問你之後有什麼打算。主要負責人那邊我肯定會撤掉。”
“可能以後他那個部門也不存在了。我會招一批新人進來，交給專門的人去帶。”
“你呢，我就直接交給王姐那邊。其實找你進來，也是想安撫一下你的情緒。”
“怕你心裡難受，畢竟主要負責人帶了你挺久，多少有點感情吧。”
“我帶他出去，不是想在你面前表現什麼，只是希望以後你能做自己。”
“這樣自信多了，對不對？比我第一次見你時自信多了。”
“不過你在舞臺上，那才是你最自在的樣子。我希望你能一直這樣自信下去。”
“永遠做自己，做心裡最真實的那個自己，好嗎？”
沈天明原來是來做思想工作的。
馬妍這才明白過來。
她微微一笑，對沈天明說：
“沈總，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工作機會。”
“謝謝你幫我，也謝謝你現在還特意來安慰我，對我說這些話。”
“你真的是我最想感謝的人。”
“因為我覺得，你是從小到大第一個這麼欣賞我的人，甚至讓我去試鏡。”
“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能走到這一步，真的很感動。”
“沈總，之後我都聽您安排。”
“我不會再有別的念頭，就一心一意把這件事做到底，這條路我會一直走下去。”
“只要是沈總您安排的、吩咐的，我一定好好完成。王姐那邊挺好的，我也願意留在她那兒。”
聽她這麼說，沈天明覺得也行。
叫她過來已經坐了十幾分鍾，再久確實不合適。
一個新來的女員工，單獨在總經理辦公室待這麼久，時間再長點，公司裡恐怕就要有閒話了。
於是沈天明讓她先回去。
馬妍回到那邊，看見同事們都在收拾東西。
化妝間裡的化妝品已經收得空蕩蕩的，還有些瓶瓶罐罐正被塞進包裡。她們臉上的妝掉了，頭髮也亂了，全都抬頭狠狠盯著走進來的馬妍。
馬妍不敢抬頭，更不敢從她們之間走過去。她怕那些眼神，怕那些紮在身上的目光。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卻要承受這些責怪。馬妍毫無辦法，只能任由她們誤會。
“喲，這下可得意了吧？別以為傍上沈總就能飛上枝頭。”
“把我們全都趕走，一個人獨佔資源，以後就能大紅大紫了？做夢！”
“告訴你，我們絕不會放過你。”
“我們這麼多人，還對付不了你一個？有靠山又怎樣？”
幾個常欺負馬妍的練習生同事也開口諷刺。
所有人都對她充滿敵意，說著詛咒的話，這讓馬妍心裡憋悶。
她們不敢在主管面前囂張，只敢對著馬妍發洩。
“你們想多了吧？沈總看中的是我的能力，不是別的。”
“有空在這兒嚼舌根，不如想想自己為什麼落到這個地步。我得罪過你們嗎？”
“非要這樣是吧？那乾脆撕破臉好了。”
“反正以後各走各路，隨你們怎麼說。趕緊收拾完走吧。”
馬妍這回也算硬氣了。她原本性子單純，不愛說話，總被她們欺負、調侃，卻一直忍著。但今天，她終於回擊了一次。
總算熬出頭了。
聽對方這麼一說，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聽見他講出這樣的話。
本來以為隨便踩他幾句也不會吭聲，畢竟他一直都是個軟柿子，好捏得很。
沒想到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大家忍不住好奇，沈天明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藥，讓他突然硬氣起來。
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他了。
驚訝歸驚訝，有人還是不服氣，扯著嗓子嚷嚷：
“別以為野雞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咱們這樑子算是結下了，你要真有本事出道——”
“我們肯定買水軍黑死你，放心好了。你最好有能耐試鏡成功，拍劇走紅。”
“等所有人都喜歡你的時候，我們再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來。”
“沒這本事就趁早歇著，別出來丟人現眼，呵呵。”
……
一群人把桌上東西胡亂塞進行李箱和旅行包裡，收拾收拾，準備滾蛋。
馬妍看著他們終於要走，心裡頓時清靜不少。
那些威脅的話在耳邊嗡嗡響，只覺得煩。
巴不得他們趕緊消失。至於他們放的那些狠話，馬妍其實一點也不慌。
因為剛才出來之前，她已經和沈天明提過這事。
當時她是這麼說的：
“沈總，我就是怕得罪他們。負責人也跟我說了，得罪了他們，後果會非常嚴重。”
“我真的很害怕……萬一他們報復我和我的家人，在網上搞臭我，我是不是就全完了？”
“就算以後我有好作品、有能力，可能也會被他們整垮。”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真的怕這些人反過來整我。”
馬妍把心裡的擔憂全都告訴了沈天明。
沈天明聽了，也覺得她說得在理。
這事確實得處理好，不然往後恐怕真是個麻煩。
沈天明立刻對他說道：“別擔心，這事我自有分寸。”
“他們鬧不起來的，你儘管放手去做。”
“只要你堅持努力，把事情做好，我這邊肯定沒問題。”
“公司是我的，手下的人也都是我帶出來的，我們一定會全力支援你。”
“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能為公司創造巨大價值的人才，被人惡意中傷。”
“更何況黑你的還是以前的員工，這絕對不可能發生。交給我來處理吧。”
“我會把這件事處理得妥妥當當，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接近你、傷害你。”
聽了沈天明這番話，馬妍心裡踏實了許多。
她沒想到沈天明會這樣對待自己，如此珍惜她這個新人。原本還以為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有用時對她好些，一旦出事，他只會保住最重要的那張牌。
但沈天明並沒有這樣想，反而給了她鄭重的承諾——哪怕動用最大的王牌，也要護她周全。這讓她非常感動。
於是馬妍立刻回應道：“沈總，真沒想到您對我這麼好。既然您這麼說，我一定會全力發揮，絕不辜負您的信任。那我先回去了。”
這就是他們當時的對話。
所以現在，馬妍一點也不怕他們。
甚至覺得他們不自量力。雖然那幾個人裡有的家境不錯，但也不是個個都那麼好。一旦離開公司，他們找工作都會很難。
畢竟他們是頂著被開除的名義走的。
以後只要有人仔細看他們的簡歷，一定會看到那一行字：因能力不足、功利心過強而被開除。
哪家公司會願意要這樣的人呢？
家境好的倒也罷了，家境差的，真不該走上這條路。
如果當初想明白了，或許就不會墮落至此。
尤其是之前那幾位，表演功底深厚，在學校裡演技堪稱頂尖。馬妍來面試時，曾十分羨慕她們——個個皮膚白皙，容貌出眾，身材樣貌都生得勻稱漂亮。學歷也出色，好幾個出自名牌大學，或是專業科班出身。相比之下，馬妍覺得自己格外渺小。這也成了她入職後總被她們欺負的主要原因——條件不如人。
馬妍曾擔心與她們相處不好會引發矛盾，因此放低姿態，努力討好，做了許多無用功。現在回想只覺得可笑，何必那樣費力？難道就為了讓她們真心接納自己？如今看來，真是多此一舉。這些人不過是白眼狼，表面的親近並非馬妍所要。所以這次，她終於硬氣了一回。
見她如此，那幫人本以為她會苦苦哀求、請她們別為難自己，此刻卻全都愣住了。她們甩頭就走，不想再看馬妍那副模樣。心裡想著：現在公司新人只剩她一個，王姐還找了她，不就是明擺著炫耀嗎？她們一定會報復，絕不會讓她順心。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搬走東西，化妝間轉眼空空蕩蕩。剛才還充滿尷尬氣氛的房間，此刻只剩下馬妍一人。她想起自己一直坐在最角落——悶熱無空調，板凳硬，鏡子不清，光線也暗，每次上臺前補妝都看不真切，妝造總不如別人出色。可現在兜兜轉轉，整個大化妝間竟都屬於自己了。
為什麼並沒有特別開心呢？這不是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嗎？馬妍不禁重新思考：從前之所以嚮往這間化妝間，是因為這裡坐著形形**的人，各自打扮，為上臺準備著。如今卻再也看不到那般光景了。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如果當初她們不是那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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