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便掏出了手機。
還要叫醫生？
那豈不是得在這兒再待上好一陣？
不行，再這麼被盯著看，渾身都快被目光刺穿了。
馬妍趕緊搖頭：“不用了亞婷姐，我真的沒事，你扶我起來就好，不用叫醫生來。”
“可你摔得明明不輕……”
“我真的沒事。”馬妍用力點頭。
現在就看宋亞婷願不願意伸手扶她了。
只要扶起來，就能找男同事借件外套暫時披一下，很快就能還回去——她剛才瞥見，確實有男同事穿著外套。
宋亞婷卻一臉猶豫，最後還是搖頭：“你摔得這麼重，萬一我動你，造成二次傷害怎麼辦？”
“本來很快能好，被我弄得反而要養更久，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馬妍，你別擔心，我這就叫救護車，很快的，不耽誤時間。”她還特意提高了聲音，叫出馬妍的名字。
好讓周圍的女同事都清楚——倒在地上的就是馬妍。
其實宋亞婷早就注意到那些女同事的眼神了。
她們盯著馬妍，簡直像要在她身上盯出洞來。
也許是覺得她穿得太少，或者單純嫉妒她好看。
嫉妒心一上來，什麼眼神都藏不住。
說來也好奇，這些女同事之後會不會去找馬妍的麻煩？
要是會，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自己都不用動手，就有人幫忙出頭了。
想到這兒，宋亞婷在心裡悄悄笑了起來。
而此時的馬妍，簡直尷尬得想立刻消失。
亞婷姐今天怎麼了？
為什麼就是不肯先扶她起來呢？
一直坐在這兒，實在太難熬了。
身上難受，心裡更窘，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
好像把一輩子的尷尬都攢到今天了。
馬妍還是不想放棄，於是又小聲懇求：
“亞婷姐，我保證，摔得真的不重……”
“你就放心扶我起來吧，別擔心會弄傷我。”
“萬一真有什麼，我也絕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起來的，後果我自己擔。”
宋亞婷聽得眉頭緊鎖，臉色也沉了下來，“馬妍，你這話什麼意思？”
“要是我真讓你傷上加傷，我自己心裡也過不去，怎麼可能沒事人一樣走開……還是讓我叫救護車吧，醫院離得不遠，十分鐘就能到。”
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兒多待，別說十分鐘，每一秒都難熬。
更何況周圍的人都盯著她看，像在看笑話似的。
馬妍還是搖頭，堅持說道：“亞婷姐，算我求你了。”
“可我真的不能這麼做啊！”
聽到這句，馬妍心都涼了半截。
甚至忍不住懷疑，宋亞婷是不是真的在乎她的安危。
這時，有個女同事慢悠悠地開口：“真有意思，居然沒人願意扶她起來！”
旁邊扎馬尾的同事接話：“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人緣差唄，不然怎麼會一個肯扶的都沒有？”
“可她只問了一個人，也不能說明人緣不好吧。”
扎馬尾的同事冷笑：“連熟悉的朋友都不願意扶，我們這些不熟的，又怎麼可能伸手？這還不是人緣差是什麼？”
“平時要是對大家好一點，也不至於這樣。”
說完，她瞥了馬妍一眼，滿臉不屑。
其實她認識馬妍，知道這是沈總很看重的新人。
可她就是想不通，馬妍到底哪裡好？
連自己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真不知道沈總怎麼會看走眼。
一陣沉默，四周安靜得很。
馬妍又尷尬又難過。
這些人她根本不認識，憑什麼亂評價？
難道不知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評”嗎？
她們現在的做法，和網暴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馬妍臉上發燙，心裡又窘又慌，抿著嘴唇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都聚著幹什麼？還不回去上班！”
沈天明來了。
他臉色很沉，聲音裡壓著火。
話音剛落，周圍的同事一下子全散開了。
他的威嚴可想而知。
但宋亞婷沒走，還站在原地。
沈天明一到，宋亞婷立刻迎上去說：“沈總，這可怎麼辦，馬妍摔了一跤，不知道傷到哪兒，我實在不敢隨便挪動她。”
“我想著只能叫救護車，等專業的人來處理，這樣更穩妥，免得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沈天明掃了宋亞婷一眼，“你不是已經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了嗎？還來問我怎麼辦？”
“我還沒打呢，這不正等著您同意嗎？”
“如果我沒趕到，你是不是就準備一直站在這兒？”
宋亞婷被問得噎住，臉色微微發青。
她緩了口氣，低聲解釋：“不是的沈總，您誤會了。就算您不來，我也會叫救護車的。”
“馬妍是我同事，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坐在地上不管？我也於心不忍啊。”
但沈天明的臉色並未緩和。
接著，他脫下西裝外套，輕輕蓋在馬妍腿上。
馬妍一怔，眼睛不由睜大，耳根悄悄泛紅。
怎麼回事？
沈總竟然脫下外套……還蓋在自己腿上？
她一時有些無措。
沒等回神，沈天明已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紳士，雙手只隔著西裝接觸，既不會碰到她的皮膚，也避免了尷尬。
馬妍更驚訝了，愣了兩秒才慌忙開口：“沈總，我其實沒事的，您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沈天明卻沒回應，也沒鬆手。
他怎麼不說話？
是不願放下她嗎？
可為什麼抱她？就因為她是員工嗎？
但都說沈總對下屬挺冷淡的，怎麼會……
一旁的宋亞婷暗暗咬緊了牙。
她心裡又氣又惱：沈天明竟然對馬妍這樣——披外套還不夠，居然親手抱起來！
簡直太過分，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
更讓她不安的是，沈天明一來就衝她發火，語氣嚴厲，彷彿知道是她讓馬妍摔倒在地的。
想到這裡，宋亞婷忽然一陣心虛。
不可能吧？沈天明不是一直在辦公室嗎？
怎麼會清楚她做了什麼？
她穩了穩心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天明應該不會察覺我做的事吧？
是我想太多了。
宋亞婷定了定神，輕聲問道：“沈總，那現在還需要聯絡醫院嗎？”
“不必了。”
“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嗎？”
“你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聽到這話，宋亞婷心裡一慌，身上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不需要我了？
怎麼會這樣……
我好不容易才來到沈天明身邊工作。
難道現在就要走了嗎？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離開。
這時，她注意到馬妍朝自己看了一眼。
宋亞婷覺得那眼神像是在炫耀。
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露出一絲不快。
馬妍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亞婷姐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我只是看她神色不對，有點擔心才看過去的。
並沒有別的意思。
她該不會以為我在看笑話吧……
馬妍抿了抿嘴，認真地解釋道：“亞婷姐，你別誤會，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你怎麼了。”
宋亞婷眨了眨眼，一臉困惑：“你說什麼？”
馬妍一愣。
原來她沒有誤會我嗎？
那豈不是我自己想多了……
好尷尬啊。
從來沒這麼尷尬過。
大概所有的尷尬都湊到這時候了吧。
馬妍想著，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沒想到沈天明就站在她旁邊，這一低頭，兩人的距離忽然拉得很近。
感受到沈天明身上的溫度，馬妍一下子回過神來。
她趕緊抬起頭，臉上泛紅，帶著歉意說：“沈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沈天明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在馬妍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雖然沈天明說沒事，馬妍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站在一旁的宋亞婷，臉色卻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他們倆這樣子，哪裡像普通同事……
簡直像一對情侶。
更讓她在意的是，沈總剛才居然笑了。
馬妍不小心靠近他，他居然笑了。
這說明什麼？
不就說明沈總對馬妍有好感嗎？
這樣一來，我是不是就沒機會了？
不行，不能輕易放棄，機會總要自己爭取的。
想到這兒，宋亞婷又提起了鬥志。
可一想到沈天明剛才的話，她又洩了氣，低聲問道：“沈總，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請你別讓我走……”
“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沒了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求您發發善心，別辭退我，行嗎？我保證以後一定認真工作。”
沈天明嘴角抽動了幾下，一時無語。
他盯著馬妍看了幾秒，才擠出一句話：“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大概是吧。”馬妍只好點點頭。
這事本來也和她無關，說多了宋亞婷要不高興的，不如說得中肯些。
沈天明聽完，看也沒看宋亞婷：“我沒說要趕你走，只是這兒不用你待著了。我帶她去辦公室處理傷口。”
“你不用留在辦公室了，回去拿好檔案，先回自己崗位吧。”
“工作做完再交給我。”
說完，他抱起馬妍就大步往辦公室走去。
宋亞婷眉頭緊鎖。
能繼續留在沈天明身邊，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這樣抱著別人，自己怎麼可能開心？
要是沈天明沒抱著馬妍，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她深吸一口氣，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跟在他們後面。
進了辦公室，沈天明把馬妍放在沙發上，轉身去裡間休息室找醫藥箱。
辦公室裡只剩下馬妍和宋亞婷兩人。
宋亞婷拿好自己的東西，經過時看了馬妍一眼。
馬妍臉上掠過一絲疑惑，還是禮貌地打招呼：“亞婷姐，你忙的時候也注意休息呀。”
宋亞婷停下腳步，看向馬妍，臉色忽然有些不好看。
過了幾秒，她才慢慢開口：“馬妍，你知道嗎？剛才我以為沈總真要開除我，我特別慌。”
“幸好是我想多了，他沒有辭退我。”
“如果真成真了，我可能會瘋掉……我費了好大努力才來到這裡，要是就這麼走了，一切心血都白費了。”
馬妍不明白宋亞婷為什麼對她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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