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發行的音樂專輯應當為他積累了不菲的資金，但難道只為一時意氣就全部押上？還是他如此確信《戰狼2》必將成功？
無人能看透他此刻真正的思緒。
為賭一口氣？但凡理智尚存的人都明白，沈天明從不愚蠢，至少至今尚未失手。
堅信《戰狼2》必定火爆？
難道他能預知未來？
若有人當面問出這疑惑，沈天明或許會坦然相告：《戰狼2》確實會爆，不止是成功，而是席捲五十億票房的空前盛況。
問題在於，無人相信。
天秀隊的聊天介面因沈天明最新動態不斷跳出新訊息。
王聰聰：「@沈天明，你究竟怎麼想的？我家老爺子都看不懂了。」
林更辛：「會不會只是假意簽約，見好就收？」
王聰聰：「……有空多讀點書。
看看那合同的專業程度，要是知道出自誰手，我都想挖來公司法務部了。」
薛知歉：「我知道是誰做的！（舉手表情）」
陳賀：「@沈天明，今晚還上線嗎？」
沈天明：「@王聰聰，你開個價，我幫你談。」
王聰聰：「……有陷阱。
@薛知歉，到底是誰？」
薛知歉：「古微。」
群裡忽然靜默了片刻。
驟然冷卻的介面讓沈天明甚至懷疑網路中斷，重新整理數次後，才終於跳出一行新訊息。
王聰聰：「告辭。」
林更辛：「@陳賀，我們先開局？上線。」
陳賀：「再等等。」
林更辛：「啊？」
陳賀：「你技術太飄，我有點慌。」
沈天明輕輕牽起嘴角，正要鍵入回覆，房門被推開，古微走了進來。
“都安排妥當了，明早我會派車來接你去簽約地點。”
暮色漸沉，沈天明頷首。
平日這時古微早已離去，此刻她卻仍駐足在原地，身影被斜陽拉得細長。
“還有事？”
古微的目光裡摻著三分探究，落在他身上。
這男人身上的迷霧，似乎一日濃過一日。
“那份對賭，你打算押上多少？”
沈天明肩頭輕聳，姿態鬆散。
“全部。”
古微神色倏然一凝。
局面何至於走到破釜沉舟的地步？
“你對那部片子，就這般篤定？”
沈天明的神情仍是漫不經心的，彷彿 ** 的勝負不過一縷輕煙。
“錢財是流水，散盡了，再掙便是。”
古微深深望了他一眼，心底忽然蔓上一縷惘然。
自己是否太過天真了？沈天明確有才華，無論是歌藝、演技，抑或庖廚裡的手藝，皆堪稱出眾。
可骨子裡，他終究是個不願被任何繩索縛住的人，遊戲人間，鮮少將“責任”
二字放在心上。
這樣的人，好似走在懸崖邊舞蹈，終有一日會失足跌個乾淨。
追隨他的念頭，竟在此刻微微動搖起來。
恰是這時，沈天明卻出聲邀她留下用晚飯。
古微遲疑片刻，終究搖了搖頭。
“不必了，明早我來接你。”
“好，路上當心。”
沈天明並未起身，依舊閒閒靠著椅背。
古微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凌凌的脆響，一路響至門外。
闔門的輕響傳來，沈天明才緩緩直起身。
古微驟然變幻的臉色，他並非毫無察覺。
只是此時，他無意多言。
一切尚未落定，再多的言語也不過是飄渺的煙雲。
**信他的人，自然會信。
若此刻站在這裡的是熱芭或丫丫，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她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至於那些心存猶疑的人，沈天明實在分不出多餘的心力，靠唇舌去換取他們的信任。
還有一重關竅。
他踱至窗邊，目送古微乘坐的車子融入街燈流淌的河。
她終究是來擔任助理的。
世上又有幾人，會事無鉅細地向自己的助理解釋分明？
若連這層身份都擺不正，縱使古微有通天之能，沈天明也不會允她長久留在身側。
要收服這位眼高於頂的千金，他心知肚明，僅憑驚才絕豔的音樂造詣，遠遠不夠。
依附他人，亦需資本。
轉身步入廚房，即便只餘自己一人，也總不該辜負了腸胃。
車廂內，古微面沉如水。
開車的趙叔不時借後視鏡窺看她的神情。
“遇上煩心事了？”
“啊……趙叔，沒事。”
古微恍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
趙叔嘴角浮起溫和的笑紋。
“我是瞧著你長大的，你每次心裡存了事，臉上便是這副模樣。”
“什麼模樣？”
“沒有模樣。”
趙叔輕聲答道。
古微用掌心輕輕按壓自己的臉頰，做了個深呼吸。
趙叔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又開口：“是不是沈天明那小子讓你受委屈了？”
委屈？古微在記憶裡搜尋片刻，終究還是搖頭。
趙叔是何等精明的人，早已捕捉到她神色裡對沈天明那份藏不住的黯然。
這反倒讓他心頭的石頭落了幾分——從前苦口婆心勸這姑娘離那小子遠些，她總似聽不進去。
無論昨日發生過什麼，眼下這情形，總不算太壞。
他不再多話，只專注地望著前方道路。
古微的思緒卻像飄在霧裡，時而有些零碎片段浮起，未等抓住，便又消散無蹤。
次晨天剛亮透，古微的車已停在沈天明宿舍樓下。
既是去籤合同，無論對方是否清楚她的底細，表面功夫總需做足。
那輛黑色幻影靜泊在晨光裡時，她已撥了數次沈天明的電話。
回應她的只有忙音。
這般情景倒不陌生。
想起上次替他轉手唱片的事，古微輕嘆一聲，推門下車，徑直往樓裡走去。
她身上有沈天明住所的鑰匙。
當初他交給她時爽快得很，不知是圖個方便，還是真對她全無防備。
屋內靜悄悄的。
她喚了兩聲，無人應答。
推開臥室虛掩的門——
那人果然蜷在被窩裡，睡得正沉。
昨夜古微離開後，他照例點了外賣，打了通宵的遊戲，此刻滿打滿算也不過睡了三四小時。
古微習慣性地走到窗邊，刷地拉開簾子。
陽光潑進來的剎那，她忽然瞥見沈天明被子 ** 隆起一處不尋常的弧度。
那是什麼？
她下意識伸手按了按。
軟的……怎麼漸漸變硬了？
“唔……”
沈天明在枕間含糊地動了動，眼皮似乎掀開一絲縫隙。
電光石火間，古微驟然明白過來。
她像受驚的雀鳥般彈開，幾乎是逃出了臥室。
站在客廳 ** 時，心跳仍撞得耳膜咚咚作響，臉頰與耳根燒得厲害，腦子裡嗡嗡一片，思緒全亂了。
幾分鐘過去，臥室內毫無動靜。
她從果盤裡抓起兩個蘋果，隔門朝床上丟去。
“再不起，簽約可要遲到了！”
半小時後，兩人並肩坐在車後座。
空氣靜默地流淌。
沈天明睏意未消，半闔著眼，那張臉在晨光裡反倒添了層朦朧的慵懶。
古微則僵直坐著，指尖無意識地蜷在掌心——方才的窘迫還未散去，連手該往哪兒放都忘了。
最令她心緒難寧的，是始終無法確定沈天明當時究竟有沒有睜開眼。
“到了。”
趙叔停穩車，目送古微與沈天明下車，視線卻久久黏在兩人背影上。
昨日分明覺得 ** 已歇，今日怎麼又覺出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會議室裡已坐了好幾位。
在京都，古微——或者說她身後的古家——這名號終究有足夠的分量。
若只是尋常尋個地方籤合同，自然擋不住四面八方窺探的目光；但古微出手，想找個清淨無擾的場所，實在不算難事。
這棟寫字樓外觀 ** 無奇，卻自有其鐵律：從未有任何記者或好事者能混入其中。
古微正欲開口，將今日簽約之事帶入正題。
沈天明卻忽然掏出手機，利落地架上。
看著他這動作，古微心頭驀地一沉。
“各位好呀，第一次直播，還有點生疏呢。”
沈天明笑著打招呼，指尖輕點，抖音直播介面已然開啟。
古微抬手扶額，無聲地嘆了口氣。
來時竟忘了同他講這裡的規矩。
這地方連拍照都屬禁忌，何況直播？但既然木已成舟，此刻中斷……古微凝視沈天明側臉足足兩分鐘，那張臉上笑意從容，絲毫不見破綻。
罷了，她認命地想，還是自己打電話善後吧。
只要直播訊號不流出這個房間，總不算徹底破了規矩——這裡的鐵律本是防外人不防內人，若屋裡的人自己願意公開，倒也有轉圜餘地。
沈天明全然未察覺古微的頭痛。
首次直播的新鮮感正籠罩著他。
抖音上，他坐擁千萬關注，即便是在這般清冷的早晨，“沈天明開播”
的訊息仍如野火般燎過半個網路。
潮水般的使用者湧入直播間。
“真是沈天明！”
“崽崽開直播啦？”
“好像剛睡醒的樣子，慵懶得好迷人！”
“該不會是簽約現場直播吧？我怎麼嗅到了瓜田的氣息……”
“同感！準備好板凳了！”
“快喊人！我朋友超愛他，要懟人的話必須看現場版！”
抖音後臺的技術人員此時也有些發懵。
清晨並非流量高峰，伺服器負載卻驟然飆升，曲線一路向上躥升。
什麼情況？遭到攻擊了？這念頭一起，值班主管立刻繃緊了神經——這年頭，網際網路公司的臉面就是命脈，若在自家主場被人掀了臺子，往後還怎麼立足？
“全員警戒！”
指令迅速傳遍控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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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倦意還黏在許多人的眼皮上。
鬥音大樓裡，通宵加班的人剛揉著酸脹的脖頸醒來。
這個時代，你不拼命，日子就會反過來撕咬你。
技術部那邊已經將後備伺服器的功率推至極限，洶湧的資料洪流總算被一道道閘門勉強馴服，暫時穩住了陣腳。
接下來無非是精細地調控流量，視情況再隨時徵調更多計算資源。
總靠後備力量支撐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但應付眼前的危機，已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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