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就在同一天深夜，某處堂口的酒局上，黑壓壓一片人跪倒在地，朝上座那位恭敬一拜。
座上人低聲吩咐了幾句，底下的人群便如潮水般迅速散去，各自忙碌起來。
到了釋出會當天，場面之盛大，完全超出預料。
沈天明著實有些意外。
武京原本說要一切從簡，可眼前這陣仗，哪裡看得出半點“簡”
的影子？
兩人在會場後臺終於碰了面。
“京哥，咱們不是資金緊張嗎？這排場是怎麼回事？”
“這跟錢關係不大，是有人願意給這個面子——或者說，是有人非得把這個面子塞到咱們手裡。”
“誰的面子這麼大？”
“當然是你的啊。”
沈天明正要反駁，主持人已經在臺上喊出了武京的名字。
他一時愣在原地，心裡滿是困惑：怎麼就成了我的面子？
其實武京也沒完全弄明白。
這面子在京城地界上，其實是衝著古薇來的——誰都知道她是沈天明的助理，這份人情便順水推舟地記在了沈天明頭上。
武京本想問問沈天明今天怎麼獨自前來，連古薇的人影都沒見著，甚至連車都是打出租來的。
是為了低調嗎？可給自己電影造勢，難道不是動靜越大越好？種種猜測在不少人心中暗暗滋生。
武京上臺發言還算順利，按部就班地表達了感謝與信心，又回應了幾個常規問題。
有些話題本是留給沈天明的，倒不是武京不願應對，而是不知該如何把握分寸。
輪到沈天明上臺時，現場氣氛陡然一變。
記者們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問題如連珠炮般擲出：
“沈天明先生，您對這部電影的最終成績有何預期？”
“據悉您簽訂的對賭協議涉及總金額已達上億規模，這幾乎是您的全部身家，請問您是否感到壓力？”
“沈天明先生，關於……”
原本秩序井然的記者問答環節，頃刻間有些失控，連主持人都不得不頻頻示意安靜。
然而沈天明卻顯得從容不迫，每個問題都接得穩穩當當，回答起來流暢自然，言語間既周全又謹慎，滴水不漏。
“我相信走進影院的每一位觀眾，離開時都會感到滿足——這是我始終不變的承諾。”
談到對賭協議時，沈天明話音稍頓，唇角揚起一抹淺笑。
臺下不少女記者目光微凝。
“單憑我已有的任何一項本事，都足以讓我活得很好。”
他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之所以簽下這些協議，無非是想傳遞一個態度——畢竟這世上總有人偏愛在暗處行事，不是嗎？”
這話乍聽似在影射某人，眾人腦海中先浮現趙微的名字，隨即又自行抹去。
以沈天明今時今日的地位，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於是思緒繼續向下蔓延，能聯想到的名字便意味深長起來。
正當此時，幾名男子不知從何處湧入會場，迅速控住場面。
所有記者——尤其是攜帶攝像裝置的——皆被限制行動。
洪斤包深知沈天明身手不凡，因此首要任務是毀去所有攝像機。
即便最終不敵，只要影像無存，這場釋出會便算夭折。
可他沒料到，派出的這批手下各懷心思。
幾人自覺武藝精湛，又想討好一直想整治沈天明的洪斤包，竟暗中盤算：何不將痛揍沈天明的畫面錄下？老大見了定然歡喜。
“你們是什麼人？”
沈天明立在臺上，語氣平靜，“偏偏選在今天來鬧場？”
“找的就是你！”
為首一人抬手指向他鼻尖喝道。
沈天明只輕輕“哦”
了一聲，好整以暇地等著下文。
不止是他，全場記者也屏息以待。
誰知那人張著嘴，半晌接不上話。
“下、下來！”
旁邊同夥見帶頭者語塞，急忙搶過話頭。
“下來？好啊。”
沈天明縱身一躍，自臺上凌空掠下，一記飛踢直衝對方面門而去。
他拳腳功夫向來紮實，這一腿看似凌厲，實則未蘊全力。
恰恰是這留有餘地的一擊，讓臺下眾人徹底鬆懈下來。
洪斤包此次找來的皆是武行裡有些本領的年輕輩。
他們心想：沈天明不是能打麼？正好讓他活動活動筋骨。
眾人皆忘了——或者說故意忽略——釋出會正進行實時直播。
若按原計劃先摧毀所有攝像機，自然萬事皆休。
可此刻，鏡頭仍靜靜運轉著。
現場氛圍驟然一變，如同切換了全新的影片。
本是一場關注寥寥的釋出會，此刻卻在網路掀起軒然 ** 。
“這些突然闖進來的是什麼人？我就說事情不簡單，果然是衝著電影來的。”
“要動手了嗎？天啊，我們然然可千萬別有事！”
“釋出會直播現場都沒人維持秩序？保安在哪兒？”
然而保安此刻確實不便插手——早在混亂初顯時，工作人員便要上前，卻被沈天明一個手勢悄然制止。
從這些人出現的瞬間，他便已洞悉幕後主使。
洪斤包。
竟是他。
沈天明預想過這場釋出會不會平靜，卻未曾料到率先發難的會是此人。
只見他朝那幾人輕輕勾了勾指尖，身形微沉，擺開了太極起手式。
圍觀者心中頓時浮起疑慮：這能行嗎？
在尋常認知裡，太極不過是公園裡慢悠悠的養生把式，強身尚可，實戰卻近乎玩笑。
螢幕前，黃雷與何炯不約而同地前傾了身子。
“老何，你平日不也常練太極？看出門道沒有？”
何炯此刻已無暇回應，目光緊緊鎖住畫面中沈天明的身影。
“我？”
半晌他才恍然開口，“我這點皮毛算什麼……沈天明這小子藏得真深。
單看這起勢的精準度，我就差得遠了。”
兩分鐘後，何炯盯著螢幕輕聲補了一句：“何況我也沒法用這些最基礎的架子，把幾個練家子逼得進退失據。”
場中，沈天明始終未移半步。
雲手流轉如真似幻，十字手變換間暗藏勁道，閃通背的步法輕巧卻沉穩。
一套眾人眼中“養老”
的拳路，在他手中竟行雲流水，將幾名壯漢牢牢壓制。
對方每一次試圖近身或突圍，都被那看似緩慢的圓轉之力悄然化解，竟尋不到半分反擊之隙。
原本各家媒體擬好的通稿標題，此刻被飛快撤換。
新的標題躍上編輯後臺：沈天明發佈會現場與人衝突！
這一回，倒算不上誇大其詞。
當沈天明終於收勢停手，那幾人竟怔在原地，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半步。
前排有眼尖的記者忽然低呼——光潔的地面上，不知何時竟隱約浮現出太極雙魚交織的淺痕。
那是怎麼留下的？
先前若還有人疑心這場鬧劇不過是沈天明自導自演的戲碼，那麼當記者搶拍下地板上那道深深刻痕並飛速傳上網路時，所有揣測都在頃刻間被碾得粉碎。
社交媒體的討論區彷彿投入沸水的油鍋，炸開一片喧騰。
“早說了，沈天明靠的是硬本事！”
“那些嚷嚷打假的人呢？有膽站到他跟前試試？”
“我的天……這身手絕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他門下走狗，這功夫我學定了！”
正當眾人伸長脖子等待後續，變故卻以另一種方式降臨。
幾個身著制服的身影悄然切入現場，既非滋事者，也非維持秩序的保安。
他們迅速示意關閉所有錄製裝置，空氣裡瀰漫起某種心照不宣的凝重——在場的媒體人都清楚，有些畫面能流傳，有些則必須止步於此。
沈天明的神情卻未見波瀾，彷彿眼前不過尋常瑣事。
“你們涉嫌聚眾擾亂公共秩序，請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聚眾？擾亂秩序？”
沈天明唇角仍噙著那抹慣有的笑意，目光投向發聲的執法人員，“同志，這裡是我的新片釋出會，那幾位才是來搗亂的。
按常理，該被帶走的難道不是他們？”
領隊的警官倏然轉頭，眼神銳利如刀：“我只問一句——你動手了沒有？”
沈天明尚未應答，對方已沉聲截斷：“動了手就配合工作。
還是說，非要我們採取強制措施？”
笑意仍停在沈天明臉上，可那雙眸子裡的溫度已一寸寸冷透。
他側身對武京低語兩句，便欲隨執法人員離去。
武京心頭一緊——旁人或許不知，他卻太瞭解這位搭檔的性子。
說好聽些是眼裡揉不得沙，說直白些，根本是頭拉不回的倔驢。
“沈天明，”
武京壓低聲音拽住他胳膊，“眼下這局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趟過去，千萬壓著 ** 。
指不定暗處有多少雙眼睛等著揪你的錯處。”
“京哥放心，”
沈天明忽然展眉一笑，語氣輕快得近乎調侃，“我這麼成熟穩重、溫和大方、瀟灑得體的新時代好青年，能有什麼問題？”
武京被他這番話噎得哭笑不得，只得鬆手看他背影匯入那片深藍制服之中。
不安仍如藤蔓纏繞心頭，他猛然想起今日古微並未隨行，忙翻出通訊錄撥通電話。
其實古微何嘗不知今日是電影釋出會。
她刻意缺席，本是想用這份沉默表達態度，等那個驕傲的人主動低頭認錯。
可她沒等到沈天明的來電，聽筒裡傳來的卻是武京急促的聲音。
“古 ** 嗎？我是武京。”
“是我。
出什麼事了？”
“沈天明被帶走了。”
“怎麼回事？你把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坐進車前，沈天明藉著整理衣襟的姿勢，手指在胸前的口袋邊緣快速按了幾下，悄然點開了手機裡的直播軟體。
螢幕暗下去沒多久，網路上的觀眾正疑惑為何畫面突然消失，忽然接到開播提示，人群便如潮水般湧向新的直播間——這回的情形與清晨那場直播截然不同，先前的 ** 早已為此刻積蓄了足夠的熱度。
與此同時，技術部門的監控螢幕上，一道鮮紅的警報陡然亮起。
“組長，資料波動不太正常。”
“什麼情況？”
“伺服器負載突然衝上峰值了，會不會是系統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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