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古家在這裡的勢力不便動用嗎？”
古微搖了搖頭。
並非古家的力量無法呼叫，而是她雖為古家長女，卻也有可為與不可為的界限。
魔都中心醫院的院長早已站穩位置，即便她想動用家族資源，族中真正願意出手、也能夠出手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在大家族之中，利益向來以家族整體為先；她擔任沈天明助理純屬個人選擇，某些決定若牽動全族，她也難以擅自行動。
至於那對貴婦與中年男子未能認出古微——一方面，古微雖聲名在外，卻多流傳於京都圈內，知曉她這位才德兼備之女的人本就有限；另一方面，雙方本不在同一條路上。
一邊經商，一邊在宦海沉浮，既非同路人，自然未必相識。
沈天明心知，此事的突破口恐怕仍在那位院長身上。
今日試探幕後之人時，貴婦與中年男子的反應皆太過平常，唯獨那位主任醫師神色驟變，彷彿瞬間被驚住一般。
若心中無鬼，沈天明是絕不相信的。
他低聲吩咐古微，將調查重心落在這位主治醫師身上。
究竟是誰在暗中對付他呢？
在魔都結下的仇家，想來也只有洪斤包與甄子蛋二人。
沈天明反覆思量，只覺得這般手段未免過於拙劣，成效也太淺，因而始終無法確信。
若是那兩人出手，依沈天明推測，至少也該是雷霆之勢，縱然不能一擊致命，也要讓他一時難以翻身才是。
這倒是沈天明一廂情願地替對方抬舉了。
一擊致命？世上並非沒有能對沈天明施展如此手腕的人物，但那樣的人物，又怎會輕易出手針對他這樣一個藝人？更何況彼此並無深仇。
這絕非單一資本所能操控的局面。
甄子蛋這些日子仍在病房中，與洪斤包一同鑽研詠春拳的門道。
二人皆是武學行家，身上所攜的拳法招式、套路路數不勝列舉。
詠春不過其中一支，多年習練與世事紛擾，總令某些招式生疏走樣，或失卻正宗韻味。
洪斤包近來的籌劃，便是讓甄子蛋重歸最佳狀態，再以最驚豔的陣勢，將沈天明徹底壓倒。
沈天明卻過得頗為閒適。
該吃水果時便吃水果，該用飯時便用飯，甚至還有閒心教古微打遊戲。
古微連日調查也陸續帶回一些訊息。
訊息很快在各個圈子裡傳開，人人都說院長外出、醫院無人主事，甚至院長本人早已離開魔都。
然而 ** 是，那位院長不僅來過醫院，這些日子也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半步。
可即便後續多方探查，也沒有人能從日常往來中發現沈天明與這位院長之間存在任何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另一則逐漸浮出水面的情報是：整間醫院其實並非只剩沈天明所在的這一間病房。
先前之所以造成“僅餘一室”
的局面，是因為院方臨時封鎖了其他所有空置的房間——這一舉動在明眼人看來，未免過於刻意。
有些人對此並不在意，也懶得深究；而下邊辦事的人所獲取的訊息，在上頭不追問的情況下，往往也未必真實。
譬如派人去詢問病房是否已滿，醫院只需下令封閉其餘可控的房間，那麼從醫生護士口中傳出的訊息，自然就成了“沒有空房”
。
沈天明忽然想通了這一點。
“託人遞句話吧，就提醒他們，那天換病房的事是被人當作槍使了。”
“你打算把病房換回來？”
沈天明輕笑。
“沒必要，況且我們恐怕也換不回來。
即便真能換，最好也別那麼做。”
他透露這個訊息，本意並非要樹敵。
對方既然肯以勢壓人，只為替他父親求一間條件更好的病房休養，倘若沈天明此時執意換回，便等於正面與之對抗。
到頭來，即便病房真能換回，很可能也只是醫院重新開放了那些本就該開放的房間，如此便抵銷了被人利用的這筆賬。
病房本身對他並無太大影響，何必多此一舉？
不如順水推舟送個人情，說不定將來針對院方時，還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不願自己被旁人戲耍。
沈天明在此地人生地疏，想要對付那位院長，手頭可用的籌碼並不多。
他心底掠過一絲冷笑。
“正好這幾日閒來無事，只能躺在床上——便讓我好好陪你過過招。”
沒過兩日，那位主任醫師果然又來了。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路數，他又找了個藉口，要求沈天明他們從這間病房搬出去。
這一次，沈天明的態度卻與上回全然不同。
“規定？難道你們醫院的規定是專為我一個人設的嗎？”
他的聲音裡透著明顯的委屈與憤怒，嗓門也拔得極高。
醫院走廊本就安靜，這番動靜立刻驚動了鄰近幾個病房的人，不少病人和家屬都探出頭來，張望著想弄清發生了什麼事。
幾日來病房之間走動漸多，眾人都將古微看作沈天明的女友。
見他身旁伴著這樣一位溫婉嫻靜的女子，不少人都暗自羨慕。
古微並未多作解釋，照沈天明看來，她似乎還挺享受這般被人誤會的關係。
這幾日沈天明與古微同幾位病友及家屬熟絡起來。
沈天明比古微更通人情世故，便讓她備下些實用的物品和水果，權作往來交際之用。
古微起初有些不解：為何買水果定要散稱，就連那些包裝精美的果籃，也被沈天明拆散了裝進普通塑膠袋裡。
這事沈天明解釋過一回，古微聽懂與否他卻不確定。
住在這兒的病人家境雖不差，但也剛脫離工薪階層不久。
古微挑選的那種果籃，明眼人都看得出價格不菲。
拿這個做人情，誰又承得起。
散裝水果便簡單多了。
鄰房的家屬燉了雞湯鴨湯，也會順手給沈天明盛上一碗。
如今彼此熟悉了，稱呼也從客客氣氣的“林先生”
變成了直呼其名。
大家雖瞭解不深，卻都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人——沈天明脾氣這樣好，究竟是遇上什麼事，竟惹得主任醫師親自前來，還讓他顯得如此委屈激憤？一時間病房內外聚攏了不少人。
“我再說一遍，這是醫院的規定，你要是不服……”
“好，既然是規定，就請你把哪一條、哪一款明明白白指出來！”
主任醫師眼皮一跳剛要開口，沈天明的話已壓了上來：
“你們這樣對待病人，我要曝光你們！”
這句威脅並未讓主任醫師慌張。
院長派他來之前，早已透露過些許內情。
沈天明的身份他早就在網上查過——這年頭，公眾人物誰敢在醫院這種敏感地方 ** ？稍有不慎，便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想到這裡，他心裡越發篤定，甚至更添了幾分氣焰。
他要的就是逼沈天明失去理智。
“你只管去，我們魔都中心醫院還怕你一個小明星不成？”
說完，主任醫師也覺圍觀者太多，轉身欲走，臨走前又丟下一句：
“明天若不搬，就別怪我讓保安來幫你搬。”
洪斤包這些日子彷彿徹底沉寂了，連微博上也毫無動靜。
實際上，他早已透過院長牽線，籠絡了另一些利益團體。
他有的是錢，如今一心只想整垮沈天明。
早前因《戰狼2》結下的一點過節，明面上說過便罷了，又有古家壓著，他當時只好作罷。
如今卻是不同了。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對方已然欺到頭上，他如何還能繼續隱忍？
主任醫師前腳剛走，門外便聚攏了不少人，多是來寬慰沈天明的。
誰都看得出，有人蓄意針對他，可若要施以援手……人心所能給予的，往往唯有不需代價的同情罷了。
待到將眾人一一送走，門扉合攏，沈天明轉向古微：“都錄下了麼？”
古微指尖在衣側一枚繡花徽章上輕輕一按，一張儲存卡片悄無聲息地彈出。
插入床頭的筆記本，方才發生的一切便分毫畢現地重現於螢幕之上。
“很好。”
對於眼下的局面，沈天明早有預備。
自那主任醫師踏入房門起，他便向古微遞了個眼色，佩戴式的微型攝像早已悄然運轉。
既然決意與對方較量一番，豈能不做足準備，平白辜負了這場“厚待”
？
一家醫院竟能如此肆無忌憚，背後緣由沈天明心知肚明。
這段影像他並不打算用作進攻的矛，而是作為防守的盾。
病房內還藏有備用的攝像裝置，明日若對方強行驅離，便又是一出可供記錄的戲碼。
沈天明的計劃始終缺了關鍵一環——將資訊傳遞出去的那一環。
若由自己動手，未免太過刻意。
但今日，竟意外收穫了轉機。
先前眾人前來安慰時，有人疑心他遭人構陷。
沈天明狀似無意地低語了一句：“我只是個剛出道不久的藝人，不至於吧。”
“藝人”
二字瞬間抓住了眾人的注意。
聽聞有人的孩子追星，沈天明便順勢提出贈送簽名作為驚喜。
對於不涉足此道的人而言，這簽名自然無甚特別，可若被識貨之人認出這是沈天明的親筆，任何一個熟悉娛樂圈的人都絕不會忽視其中分量。
“好小子，我們都給你鼓勁，將來紅了可別忘了咱們啊。”
有人笑著說道。
沈天明聞言只是莞爾。
他現在，難道不算紅麼？
這話也只在心裡掠過罷了。
當夜，那些拿到簽名的家長回到家中，將東西交予兒女，頓時激起一片驚呼。
“這是沈天明的簽名？！”
一個女孩又驚又喜地盯著父親，幾乎不敢相信手中紙片的真實性，“真是他本人籤的嗎？”
“他親手遞過來的，還能有假？”
孩子仍不放心，翻出網路上的照片比對：“是不是長這樣？”
“沒錯沒錯，就是他。”
確認無誤後，收到簽名的年輕人們幾乎沸騰了。
即便並非沈天明的追隨者，也早已對這個名字耳熟能詳。
“可他在醫院的日子並不好過。”
聽聞家中人如此說，眾人面上皆浮起不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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