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凡有沈天明在場的鏡頭,多半一鏡即成;即便需要重來,問題也往往出在旁人身上。
“明哥,你這身功夫到底怎麼練的?咱們年紀相仿,可要學全你這些本事,怕是要學到白頭了。”
熊黛琳挨著他坐下,來時說是討教劇本,真坐定了卻全是閒談。
她身子微微前傾,眸光裡漾著不加掩飾的仰慕。
古微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站著,目光時不時掃過這邊,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別捧我了,再誇我可真要飄起來了。”
沈天明笑著擺手,視線卻不由掠過對方領口若隱若現的曲線——老天送到眼前的機會,哪能不好好瞧瞧?雖說也僅限於“瞧瞧”
。
兩人談興正濃,全然未覺另一道目光已如冰錐般釘在沈天明背上。
“你……有沒有覺得忽然有點涼?”
“涼?”
熊黛琳輕笑,肩頸舒展出一個曼妙的弧度,“這天氣怎麼會?莫非是明哥你——”
她話裡藏著俏皮的試探,眼波流轉間風情自生。
沈天明喉結動了動,正想岔開話頭,一抬眼卻撞進了古微森然的視線裡。
寒意驟生。
他脊背一僵,瞬間讀懂了那眼神裡的警告。
“玩笑話,習武之人哪會虛。”
他嘴上打著哈哈,人已不由自主站起身,作勢要往導演那頭去,“突然想起有個鏡頭得再確認下……”
熊黛琳仍含笑望著他,眼底流淌著欲說還休的光,只是教養讓她終究停在矜持的邊界。
她心裡自有盤算:戲裡她演的張永成與葉問有那麼多情感交織的段落,近水樓臺,何愁沒有朝夕相對的時刻?
她向來眼光高,遇見沈天明這樣出挑的,更不願輕易放過。
夜幕低垂,影視城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沈天明拽著古微的手腕,沿著狹窄的巷道向葉威行可能藏身的方向奔去,腳步倉促,帶起塵埃。
而此刻,在城牆之外,另一個“他”
正從容不迫地編織著一張細密的網。
那個身影用指尖劃過螢幕,一個與沈天明分毫不差的朋友圈便悄然誕生。
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聲線,甚至那些微小習慣性的語氣詞——所有新增“他”
為好友的人,幾乎毫無疑慮地接納了這個數字分身。
藉由這層完美的偽裝,許多事便得以假借沈天明之名展開:公開場合的露面,人際往來中的寒暄,乃至與粉絲之間那些半明半暗的互動……一切風險皆由那個失蹤的名字承擔,而幕後的操盤手,則始終隱在暗處,衣不沾塵。
然而 ** 漸漲,終難輕易平息。
楊蜜一次次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只有冰冷而重複的忙音——沈天明彷彿被無形的屏障徹底吞沒,訊號全無。
即便此刻說出 ** ,也只會激起更多猜疑與喧囂;沉默或許還能為那些尚存理智的追隨者留一絲喘息的空隙。
可這沉默的效用正一日日消退,因為那個替代品太過逼真:不僅容貌嗓音如復刻,就連細微的神態、下意識的小動作,都經過了精妙的摹仿。
他越是活躍於人群視野,世人便越堅信——那便是沈天明。
“明哥,今晚……”
“今晚我會好好陪你。”
“那我……不走了。”
“先去洗漱吧。”
偽裝者目送那位今日剛被溫言引來的姑娘走進浴室,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他踱至陽臺,反手拉攏玻璃門,又下意識環顧四周。
夜風微涼,遠處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接得太慢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催促。
“有事直說。”
“僱主吩咐,明天動手。”
“提前了?”
偽裝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原計劃,下一幕戲本該在一週後才拉開帷幕。
但拿錢辦事,從來由不得自己決定節奏。
“怎麼?這些日子太過逍遙,捨不得停下了?”
對面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
“呵,您說笑了。”
偽裝者輕笑一聲,語氣恢復平穩,“僱主的安排,我自然照辦。”
通話結束。
他握著手機在陽臺站了片刻,面上那縷細微的波動早已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這一頭的沈天明,在古微與熊戴琳無聲的視線夾擊下,倍感煎熬。
熊戴琳總尋著間隙靠近,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他耳畔;他想退,卻退無可退。
另一邊,古微的目光如薄刃,靜默而鋒利,颳得他脊背生寒。
他明明未曾逾矩,卻彷彿已罪證確鑿。
終於捱到夜色深濃,沈天明尋了個空隙,走近獨自坐在窗邊的古微,低聲開口:“微微,今天你——”
“噓。”
古微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自己唇前。
她沒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彷彿在凝聽遠處即將襲來的風雨。
沈天明望著古微那副過分謹慎的模樣,心裡不由得浮起一片茫然。
她此刻的神情活像是潛伏在暗處的密探,正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遺漏任何一處細節,直到確認無誤,才輕輕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出什麼事了?”
沈天明壓低聲音問道。
古微的語調裡帶著幾分遲疑:“我總覺得……這次訊號中斷的事,不太對勁。”
沈天明先前的心思全系在電影上,經她一提,才恍然意識到其中的異常。”哪裡不對?”
她既然開了口,必然是察覺到了什麼痕跡。
到底是出身世家,古家的 ** 自幼便被那位趙叔教導了許多常人接觸不到的東西——如何悄無聲息地擺脫尾隨,又或是種種防身的訣竅。
古微幾乎是在這樣的薰陶下成長起來的。
古家的生意版圖越擴越大,她的安危便越發成為重中之重。
對於身處高位或手握權柄之人而言,至親家人往往是最易被利用的籌碼。
總有人不願在談判桌上堂堂正正地交鋒,偏要在桌布之下耍弄手段,妄圖以此敲定交易。
而家人,便是他們最慣用的棋子。
古微遭遇 ** 威脅已不止三回,其中一次更是險些危及性命。
這些經歷讓她養成了習慣:無論身處何地,置身何種場合,總要為自己留一道審視的目光。
正是這道目光,讓她捕捉到了異樣。
“今天那幾個裝模作樣檢修裝置的工人,”
她低聲說,“他們的一舉一動,我始終沒有放過。”
沈天明聽罷,也覺出幾分蹊蹺。
倘若真是為了維護訊號裝置而進行例行檢修,這些工人近幾日的舉動未免太過反常,或者說,他們這幾日的工作簡直像是徒有其表,未曾留下任何實質性的痕跡。
沈天明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確實如此,近期的裝置維護彷彿只是一場虛應故事的表演。
既然疑點已然浮現,二人便不再滿足於搜尋零散的蛛絲馬跡,轉而開始推敲這重重掩飾之下,究竟藏著何種意圖。
對方不惜如此大費周章,想要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究竟所為何事?
沈天明的第一個念頭仍是自身。
以他公眾人物的身份,樹敵招怨的可能確實更大些。
可近來結下樑子、又有能力伺機報復的,似乎只剩洪斤包一人。
偏偏此人又最不可能在此刻出手——醫院的 ** 方才平息,若洪斤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再度佈局,且做得這般滴水不漏,反倒顯得不合常理。
倘若真有這般縝密周全的手段,先前在醫院便不至於使出那般粗糙的伎倆。
但凡有些城府,意圖暗中作梗的人,都懂得謀定後動、一擊即中的道理,哪有先打草驚蛇、試探虛實的笨拙法子?
可若不是洪斤包……那又會是誰?
沈天明與古微徹夜未眠,卻始終無法撥開籠罩在頭頂的那片疑雲。
次日片場開工前,兩人目光在空氣裡短暫交匯。
既然已決心細究,那些曾被忽略的痕跡便漸漸浮出水面。
一夜的苦思雖未指向明確的幕後之人,但對方已佈下的棋子所圖為何,倒能窺見幾分輪廓。
切斷通訊,等同將他們囚於孤島。
內外訊息隔絕之後,能做文章的空間便大了——不論是在這封閉的劇組內 ** ,還是在外面設下圈套,都變得輕而易舉。
古微格外在意時間:對方究竟需要多久?眼下流逝的光陰是否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沈天明卻覺得時間並非關鍵。
弄明白對方所求為何,遠比揣測其手段來得緊要。
知曉目的,便能預判乃至攔截;若只盯著眼前伎倆,終會防不勝防。
古微沒有反駁。
於是拍攝間隙,只要稍得喘息,兩人便湊在一處低聲商議,神情專注得隔絕了周遭一切。
熊戴琳早已將這一切收在眼底,卻苦於無從介入。
那兩人之間密不透風的氛圍,莫說是縫隙,就連一絲風都難以穿透。
“明哥,累了吧?這杯咖啡給你。”
“多謝。”
沈天明客氣地接過熊戴琳遞來的杯子,隨即與古微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目光讓熊戴琳脊背泛起細微的不適,但她今日打定了主意,固執地站在原地。
“還有事嗎?”
“啊……也沒什麼事,”
她笑了笑,眼神在沈天明臉上流連,“只是看你們今天一直在商量什麼,擔心劇組是不是出了狀況,有些好奇。”
沈天明與古微並非沒有懷疑過她。
這女人意圖接近的痕跡太過明顯,目光又總黏著沈天明不放,若說毫無所圖,實在難以取信。
正因如此,他們才始終有意避開。
“其實也沒什麼,”
沈天明略作沉吟,忽然主動開口,“只是覺得這次訊號中斷的事,有些不太尋常。”
“不尋常?”
熊戴琳眨了眨眼。
沈天明一面說著,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想先探探這潭水的深淺。
見她神情裡只有純粹的茫然,他心下反而有些躊躇。
此時古微卻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我們懷疑,所謂的訊號檢修只是個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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