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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紹煌堅毅的輪廓柔和了些,竟浮起一絲笑意。”從今往後,你和戴琳妹子的事,我不再幹涉。
但只要你還在這劇組一日,我隨時會再來討教。”
沈天明聽得啞然。
這話裡話外,倒像是他為了熊戴琳才與樊紹煌衝突一般。
可事實全然不是那麼回事——他還未來得及分辯,四周工作人員已然鬨笑起來。
熊戴琳適時走上前,雙頰泛紅,眼波流轉,儼然一副預設的模樣。
唯有古微站在人群外,靜靜望著這一切,臉上瞧不出喜怒。
待人群散盡,只剩熊戴琳與沈天明留在空曠處。
她悄然靠近,將一張折得方正的紙條塞進沈天明掌心。
“特意留下我,究竟想說什麼?”
沈天明展開紙條,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我知道,”
熊戴琳的聲音輕了下來,“那些所謂的追求,都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沈天明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截了當,那句“追求”
本不是從他口中說出,此刻倒顯得無從辯白。
但轉念一想,熊戴琳畢竟是個姑娘,又生得一副惹眼的好模樣——權當是 ** 特有的任性吧,他索性不再糾纏字眼。
“那只是個玩笑。”
他以為話題到此便能收場。
熊黛琳卻並未就此打住。
她向前踏了半步,聲音輕柔卻清晰:“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是真的對你動了心。”
沈天明怔在原地,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溫軟的身軀已經撞入懷中。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腰,氣息貼近,一個吻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事情在這一刻變了質地——不論由誰開始,唇齒相觸的瞬間,某種平衡便被打破了。
沈天明的手下意識地回摟住她,又在下一刻驟然清醒。
他扶住她的肩,輕輕將兩人隔開寸許距離。
“你這是做什麼?”
“我只是想勇敢一次,順從自己的心意。”
熊黛琳仍含著那抹慣常的、從容又明亮的笑意,彷彿剛才的舉動再自然不過,“你不必解釋。
我猜……你心裡早有人了吧?是常跟在你身邊的那位助理,對嗎?”
沈天明被她一連串的話攪得思緒紛亂,還未組織出言語,她又輕巧地退後一步。
“晚安。”
她留下這兩個字,轉身離去,背影很快融進夜色裡。
他獨自站在原處,只覺得整件事來得突兀又模糊,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夢。
但人已走遠,再多的困惑也只能暫且按下。
——而不遠處的樹影深處,一架隱匿在枝葉間的相機靜靜閃著一點暗紅的光。
數小時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取走了它。
回到住處時,古微正在房裡等他。
“剛才留下是有什麼事?”
她抬眼看來。
“沒什麼。”
“連我也要瞞?”
古微將一面小鏡推到他面前,“若真沒事,你臉上會是這副神情?”
鏡中映出的臉確實稱不上平靜。
沈天明想起她每每吃味時總愛掐他腰側軟肉的小動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真的沒什麼,只是……”
他語速慢了下來,話音懸在半空。
古微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
“罷了。”
她接過話頭,聲音溫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若是真有難言之隱,便不必告訴我了。
只是昨夜之事,你須留心兩個人——任大花與熊戴琳。”
沈天明聞言,靜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頷首。
熊戴琳如何暫且不提,任大花的舉止確實過於妥帖,妥帖得反而顯出幾分異樣。
她言談行事皆滴水不漏,恰恰是這份毫無破綻,讓人隱隱覺得不安。
每一句話落下的時機,每一件事發生的關口,都像是精心算過一般,環環相扣,表面自然,內裡卻似藏著什麼。
若非先前已被來歷不明的黑影擺過一道,沈天明或許也不會這般警覺。
次日清晨,眾人陸續鑽出帳篷。
沈天明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得安眠;一旁的熊戴琳卻神采奕奕,面容透著一層薄薄的亮光。
兩人狀態反差鮮明,不免惹得旁人暗自揣測。
樊紹煌湊到沈天明身側,擠了擠眼,豎起拇指低笑道:“行啊沈天明,真沒瞧出來。
昨夜累著了吧?是條漢子。”
沈天明豈會聽不出他話中之意,卻無從辯白。
這種事越是解釋越像遮掩,何況他本就什麼也沒做。
若真做了,此刻被調侃幾句倒也認了,可偏偏不是——然而又能如何?難道去質問熊戴琳為何容光煥發?即便她真有過什麼,又與旁人何干?他胸口堵著一團悶氣,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得沉默。
葉威行將這一切收在眼底,卻未動聲色。
他是導演,無論如何揣度,面上總須維持幾分距離,一切按章程來便是。
在他的排程下,當日需補拍的鏡頭與劇本調整皆已妥帖完成。
“諸位辛苦了,”
葉威行拍手召集眾人,“《葉問》的進度已略有遲延,為免影響後續制發,今夜就得啟程趕回影視城。”
在場多是久跟劇組的人,晝夜趕路早已習慣,無人抱怨什麼。
車隊在夜色中蜿蜒駛離,除了駕駛座上的司機,車廂裡的人都累得昏昏欲睡。
沈天明與古微同乘最後一輛轎車,隨著前車的尾燈在盤山道上緩緩挪移。
來時是這條山路,回去仍是。
雨忽然就落了下來。
先是一滴、兩滴,敲在車窗上發出清脆的細響;轉眼間,雨水便織成了密網,撲向漆黑的山野。
“下雨了。”
古微望著窗外低語。
話音尚未落下,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隆隆聲,像是大地在深深嗚咽。
車隊猛然剎住,有人驚呼著指向山坡——昏黃的車燈照見一片奔騰而下的濁流,混著泥石與斷木,正朝道路洶湧撲來。
泥石流。
所有人的睡意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這有什麼奇怪的?之前我們來時天上那烏雲厚得像是要塌下來,要不是運氣好,這兩日太陽露了臉,咱們早就淋成落水狗了——圖沒拍到,反倒白遭一場罪。”
“行了行了,就你明白,我說一句你能頂十句回來。”
誰也沒把這場雨真當回事。
這時節本就多雨,何況天陰了那麼久,落下雨點也是意料之中。
他們都沒留意雨正潑在什麼地方——也沒細想自己正置身何處。
這山路土質鬆散,沙多泥厚,暴雨一衝,最易引出山崩石滾。
沈天明與古微在車裡似乎聽見一些異響,但車行途中,貿然停下或許更危險。
車隊的司機個個經驗老到,只是天災從來不管人有沒有準備。
咔嚓——!
一道霹靂直劈下來,驚得眾人心頭一顫,雷聲裡彷彿還摻著別的動靜。
車隊正在彎繞的山道上疾馳,側面山坡上忽然開始滑落沙石。
喇叭聲接連響起,急促而凌亂。
沈天明和古微還沒弄清狀況,整輛車已如浪裡小舟,被一股蠻橫的巨力推搡著,朝路外的深谷跌滾而去。
車身不斷翻覆,最初還能穩住平衡的瞬間,沈天明一把將古微攏進懷裡,用自己的背脊抵住了撞擊。
車隊很快得知出事的訊息。
葉威行毫無辦法,此時誰也不能停。
這時候停車未必救得了人,卻必定是把自身的安危置之不顧。
身為導演,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聯絡魔都的救援隊伍,盼著他們能及時趕到,從險境中搶回沈天明與古微。
雨下了一夜。
天明時分,沈天明與古微仍未甦醒。
暴雨洗過的清晨,日光顯得格外清亮。
沈天明醒來時,即便以他素來強健的體魄,也已是筋骨受損、周身劇痛。
所幸古微一直被他護在懷中,並無大礙。
他艱難地側過頭,從車窗望出去——泥石流把車子推到了山坡較高處,若非如此,昨夜連綿的雨水早將車廂徹底淹沒。
但此刻整輛車像是被澆築在泥裡,絲毫動彈不得,連車門也推不開。
“師傅……師傅?”
沈天明啞聲喚了兩下。
他只看得見司機的一截背影,幾聲呼喚之後,寂靜給出了答案:司機已沒了氣息。
意識逐漸清晰,卻並未帶來多少實質的解脫。
眼下這般境況,能動彈的餘地實在有限。
時間在昏沉與寂靜中又淌過一段難以丈量的長度。
終於,古微的睫毛顫了幾顫,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緩緩睜開。
“這裡是……我?沈天明!”
起初是茫然環顧四周的困惑,隨即察覺到自身處境,最後才驚覺自己正被沈天明攬在懷中。
或許是下意識的掙動牽動了沈天明的傷處,他眉頭驟然收緊,面上掠過一絲痛楚。
古微立刻僵住,所有動作都放得極輕、極緩。
在沈天明的配合與簡短指引下,她尋來可用的硬物與布條,為他的一手一足做了臨時固定。
雖無法斷定是否真是骨折,但這已是眼下最簡易也最有效的處置。
“司機沒氣息了。”
沈天明的聲音有些低啞,“我們只剩兩條路:要麼靠自己撐到救援趕來,要麼,就憑我們兩人從這兒走出去,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聽起來像是兩個選擇,但剝開外殼,核心其實只有一個——活下去。
“車裡還能找到吃的嗎?”
沈天明行動不便,搜尋的事便落在古微肩上。
她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仔細翻找,最終只尋得一包未開封的餅乾和兩瓶清水。
“先吃東西,第一頓能量補充很重要。”
古微剛拆開包裝,車身猛然一晃,平衡被徹底打破。
整輛車在泥濘中又下陷一截,一處後窗玻璃應聲碎裂,渾濁的泥水立刻從缺口汩汩湧入。
沈天明幾乎本能地伸展肢體,試圖抵住車內結構以穩住傾斜。
但這姿勢讓他雙臂雙腿都不得不張開受力,根本無法自行進食。
幾分鐘過去,半包餅乾已然消耗。
古微捏著一片餅乾,望向動彈不得的沈天明,面露遲疑。
“你現在……要怎麼吃?”
“這還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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