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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後頸，試圖讓語氣輕鬆些：“靈感來了攔不住嘛。
以後這類情況多了，你大概也就習慣了。”
“多了……習慣？”
古微嘴角輕輕抽動，連表情都快控不住。
餘光瞥見有人正朝這邊走來，她剛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
來者竟是葉威行。
沈天明與古微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以為會是熊戴琳——那姑娘這些日子黏得緊，連古微私下都自嘆不如。
“熊戴琳沒和你一道？”
沈天明脫口問道。
葉威行顯然沒料到這問題，怔了怔才接話：“還在火堆那兒呢，任大花正找她說話。
你找她有事？”
“沒、沒有。”
沈天明神色裡閃過一絲侷促，卻被葉威行敏銳地捕捉到了。
做導演這些年，他雖不熱衷八卦，但片場的碎語總免不了飄進耳朵。
近來組裡確實流傳著熊戴琳與沈天明往來密切的風聲，此刻見沈天明獨自走到這般僻靜處還特意問起，倒讓那些閒話顯得有幾分真切。
無風不起浪啊。
葉威行暗自琢磨，往後對那姑娘或許該多幾分客氣，若真能借這層關係行個方便，倒也不算壞事。
目光掠過沈天明身側安靜佇立的古微，他心頭又掀起新的波瀾——竟還帶著一位？年輕人行事果然出乎意料。
“導演找我是？”
沈天明的聲音將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啊，是這樣。”
葉威行清了清嗓子，“想跟你商量，能不能授權剛才那首歌作為電影的片尾曲？”
“行啊。”
“費用方面我們可以再……等等，你答應了？”
葉威行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險些咬到舌頭。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方才那首歌的水準與完成度有目共睹，絕非能隨意贈與的尋常之作。
尚未商議任何條款便爽快應允，甚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這年輕人究竟是不諳世事，還是根本未將這首佳作放在心上？
可那分明是首難得的好歌。
旋律與詞作皆屬上乘，商業潛力更不容小覷，作為片尾曲再合適不過，後續開發也大有可為。
葉威行定了定神，試圖將節奏拉回正軌：“授權費用方面，劇組目前預算雖充裕，但能節省處還是希望儘量控制。
若你覺得初步報價不夠理想，後期分成還可以再談，你看如何？”
葉威行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形——在利益面前竟有人如此輕描淡寫，彷彿推開的是無關緊要的塵土。
“不必談什麼授權費用了，”
沈天明的聲音平靜而自然，“我也是這部電影的一份子，更是其中的演員。
用上自己的歌，就當是給作品添一份心力。”
這個世界今天似乎格外反常。
葉威行接觸過的藝人不在少數，無論名聲高低、資歷深淺，一旦涉及金錢，沒有人眼裡不閃爍著銳利專注的光。
可沈天明截然不同。
他非但目光裡不見分毫熱切，言談間流露出的，簡直是對財富的徹底漠然。
更讓葉威行意外的是站在一旁的古微。
身為助理，她竟也如此沉靜。
老闆做出這般決定，她為何不出聲提醒？難道就不擔心往後連薪水都發不出來？
轉念間，葉威行想起《戰狼2》中沈天明所佔的份額。
僅是那筆分紅，恐怕已足以讓他一生衣食無憂。
原來如此……是自己想得淺了。
他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這不要錢的安排，對劇組、對他個人而言，無疑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那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葉威行握住沈天明的手，轉身朝篝火的方向走去。
剛邁出幾步，他便忍不住雀躍起來，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嘴裡反覆低念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望著導演那如同孩童般歡欣的背影，沈天明心中泛起些許感慨。
若非對這份事業懷有純粹至極的熱愛，又怎會流露出這般模樣。
至於古微——她沒有出言阻攔，卻並不意味著她不心疼。
“沈天明。”
葉威行剛走遠，古微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比方才清晰了許多。
她的眼神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幽怨。
“你方才那一句話，可知道放走了多少？”
“多少？”
“至少這個數。”
她豎起一根手指，眼底的惋惜幾乎要溢位來。
沈天明微微一怔。
他原本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先前為《嚮往的生活》授權歌曲時，那費用以他如今的身價看來不過九牛一毛。
但他忘了，那終究只是綜藝的片尾曲，與電影截然不同。
對一部電影而言，片尾曲是作品完整度不可或缺的一環，它早已融為電影肌理的一部分。
而尋得一首真正契合的片尾曲，從來不是易事——因為那是“尋找”
，而非“定製”
。
世上沒有哪首歌是專為某部電影誕生的，每一首能被選中的曲子，都是難得的機緣。
沈天明那首歌呈現出的效果恰恰觸及了某種難以估量的價值邊界。
倘若真要論價，千萬之數絕非虛言。
沈天明或許尚未明晰其中的分量，古微卻再清楚不過——音樂圈層裡的規則與行情，她多少都留意過。
只是此刻她僅是助理身份，而沈天明根本沒給她插話的餘地，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輕飄飄定了下來。
這倒把古微氣得夠嗆。
她伸手就在沈天明腰側狠狠擰了一把。
一聲近乎嚎叫的痛呼從林間盪到篝火旁，眾人都怔了怔，隨即互相遞過幾分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誰不知道古微是跟著沈天明往樹林裡去的？此刻傳出這般動靜，無論是否真如他們心底掠過的那點曖昧猜想，都足以成為今晚有趣的談資。
“你知道如果劇組特意邀人創作主題曲，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嗎？”
沈天明此刻已經不敢接話。
“若是按專為這部電影量身打造來算，起步價就要七百萬。
這還只是基礎費用，不包含後續修改直到滿意為止的溢價。”
古微壓低聲線，每個字都像敲在實處，“就憑你剛才那首歌，我甚至有把握將它的價值推至一千五百萬。”
沈天明暗暗抽了口氣。
幾萬、幾十萬，他或許尚能淡然處之，但千萬級別的數字落在他此刻的身家裡，終究不是可以隨手拂去的塵屑。
虧了。
而且虧得徹底。
“如果……我現在回去找導演補談酬勞，還有可能嗎？”
“機會也許有。”
古微瞥他一眼，“但你確定連臉面都不要了？”
沈天明訕訕笑了兩聲，終究沒再開口。
兩人對好說辭，一前一後走出樹林，回到躍動的火光旁。
“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首歌的。”
古微聲音壓得極低，“你會不會被送去切片研究我不清楚，但必定會招來無數麻煩。”
沈天明點頭。
比起被當作研究物件，他更不願招惹那些蜂擁而至的是非。
“沈天明，剛才鑽樹林那麼久，幹什麼去了呀？”
“我……”
沈天明話還未起頭，古微似乎怕他漏了底，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這細微的動作瞬間點燃了四周湧動的八卦心思。
“哎——懂了懂了，不必多說，我們都明白！”
“你們明白什麼了？我可還什麼都沒說。”
“姑娘家臉皮薄，你就別拆臺啦！”
正說笑間，樊紹煌朝沈天明走了過來。
看他步履間的氣勢與神情，顯然是帶著明確目的而來的。
篝火的光暈在熊戴琳臉龐上跳躍，她方才與任大花的低語被一陣恰到好處的腳步打斷。
任大花瞥見樊紹煌走近，便極自然地端起酒杯，笑著說了句“你們聊”
，身影便沒入另一側喧鬧的人群裡。
樊紹煌試圖探聽先前的話題，熊戴琳只以一抹淺笑和幾句無關風月的閒談，便將那點好奇輕輕撥開。
沒幾句寒暄，樊紹煌的意圖便如出鞘的刃，明晃晃地遞了過來。
熊戴琳自然不會輕易接住，眼波流轉間，正瞧見沈天明自暗處走回火光籠罩之地。
她心底那點未曾明言的盤算，此刻尋到了絕佳的引線。
這些日子眾人眼裡的那些若有似無的親近，早已埋下種子。
若能為她爭風吃醋，乃至拳腳相向，豈非更能印證她的魅力？屆時她再溫言調解，一副不願見人爭鬥的良善模樣，方才圓滿。
“林兄，”
樊紹煌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噼啪的柴火聲，“酒足飯飽，枯坐無趣，不如你我切磋幾招，給大家助助興？”
沈天明眉頭微蹙，擺手道：“都帶著酒意，只看兩個男人打拳有什麼趣味？不如想些遊戲，大夥一同熱鬧。”
“哦？”
樊紹煌嘴角一扯，笑意裡摻進幾分銳利，“林兄這般推脫，莫不是……心下怯了？”
話如冷水潑面，沈天明神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自認給了臺階，對方卻徑直將臺階踹碎，連那點客套的薄面也撕了個乾淨。
“樊兄此言何意？”
“字面意思。”
樊紹煌向前踏了半步，脊背挺直如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瀰漫開來，周遭幾個正說笑的人忽地收了聲，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那是內息渾厚之人不自覺散出的氣勁，足以讓常人呼吸凝滯。
沈天明卻兀自立著，連衣角都未拂動，彷彿那陣迫人的氣息只是穿身而過的夜風。
“好定力。”
樊紹煌冷哼一聲，“但光站著不動可不夠。
今日這頓打，你是躲不掉了。”
“且慢。”
沈天明目光清冷，“我自問與樊兄並無舊怨，今日這陣仗，究竟緣起何處？”
樊紹煌眼底掠過一絲躁意，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你擋了我的路。”
四周圍觀的人們早已默契地退開，空出中間一片圓形的沙地，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躍動的場中，彷彿戲臺已備，只待開場。
起初沈天明確實沒反應過來，直到樊紹煌跨前一步，他才恍然大悟——麻煩的源頭原來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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