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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似乎都變得很重，他不知該挑哪一句說出口。
坐在一旁的古微將他的神情收進眼底。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平靜卻篤定：“從今天起，我來做你的見證人。
沈天明，我會一直看著你，直到你真能把那東西放下為止。”
沈天明聽罷，嘴角扯出一抹乾澀的弧度。
他知道，要掙脫那方寸螢幕的捆縛，絕非朝夕之功。
那是經年累月的纏鬥，勝負的關鍵，終究只繫於他自己心頭那一縷念力。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聚焦，在楊蜜和古微臉上緩緩掃過，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會做到的。
一定。”
見他神色決然，楊蜜不由得笑了笑，心裡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
她不懂他為何執意如此。
手機像一扇窗，固然會漏進風雨，可也有陽光與飛鳥。
在她看來，懂得避開陰霾，便已足夠，何必非要親手將這扇窗徹底封死？為了幾片烏雲而捨棄整片天空，在她看來並不值得。
那方螢幕裡，明明還裝著許多值得會心一笑的溫暖。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再想下去，轉而碰了碰沈天明的胳膊：“不說這個了。
走吧，先去填飽肚子。”
沈天明點頭，側過臉看向古微：“去哪兒吃？”
古微略一思索，便接話道：“交給我吧。”
於是行程便由古微定奪。
沈天明習慣於如此。
與她相伴時，許多事都變得簡單而熨帖，日常的樁樁件件，大多由她妥帖安排。
他幾乎無法想象，若沒有古微在身邊，自己的生活將會是何等混亂的光景。
自我照料於他而言，是一件需要耗費巨大心力的事，至少，他缺乏那份將自己梳理井然的恆心。
三人隨後便尋地方用餐。
楊蜜初到櫻花國，總該有一頓像樣的接風宴。
畢竟，飢腸轆轆時，人是什麼興致都提不起來的。
他們最終走進一間臨街的餐館。
這裡與國內不同，認得他們面孔的人少了許多，甚至很少有人會向楊蜜投來驚異的一瞥——並非所有人都知曉，這位眉眼明媚的女子，是熒幕那頭閃耀的星辰。
**食物香氣氤氳中，沈天明的心情漸漸鬆快起來。
他格外享受此刻圍坐一桌的熱鬧，碗筷輕碰，笑語低徊，有種令人安心的圓滿感。
他夾了一箸菜，帶著些許輕快問楊蜜：“這次過來，打算待上幾天？”
楊蜜正品嚐著一片魚生，聞聲抬眼，想了想答道：“還沒定死，大概兩三天吧，也該回去了。”
沈天明顯然愣了一下，他望向楊蜜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沉默在兩人之間短暫停留。
楊蜜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側頭問道：“出什麼事了？”
沈天明卻只是搖了搖頭，低聲開口：“沒什麼，只是想到你這麼快就要離開……有些不適應。”
楊蜜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勉強的笑意。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沈天明移開目光，繼續手中的動作。
可那句話像一粒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復。
之後的時光裡，某種沉甸甸的情緒始終籠罩著他，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稀薄起來。
他問自己，是捨不得這裡的環境嗎？
並非如此。
這片土地於他並無特殊眷戀。
他在意的從來只是人——楊蜜在這裡，他的心便有了著落；若她離去，那份支撐著他的念想也隨之飄散。
回到酒店時，夜色已深。
三人早已用餐完畢。
楊蜜的房間早已安排好，她需要休息，沈天明也不便再多打擾。
獨自回到房內，沈天明沉默地坐在椅中。
一股無名的煩躁漸漸湧起，心緒像被攪亂的線團，理不出頭緒。
他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總是輕易被外界牽動，不禁長長嘆了一口氣。
今夜註定難眠。
明日還有節目錄制，可眼下這狀態，休息已成奢望。
果然，第二天早晨沈天明沒能按時醒來。
他蜷在被窩裡，意識昏沉。
古微按時間來敲門，又在門外撥打他的電話，房間裡始終沒有回應。
古微急得在走廊裡踱步。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隔壁房門輕輕開了。
楊蜜探出身來，眼裡還帶著初醒的朦朧：“發生什麼了？”
古微見到她，先是吃了一驚，隨即像抓住浮木般稍微鎮定下來。
她皺緊眉頭答道：“是沈天明……一直叫不醒，也不知怎麼了。”
楊蜜走近了些，看向那扇緊閉的門：“他還沒起？”
“今天有節目要趕，可現在連門都敲不開，”
古微語氣焦急，“電話也不接，再拖下去真要遲到了。”
楊蜜抬手輕叩門板：“沈天明……沈天明？”
深陷睡夢的沈天明正遊走在虛幻與真實的邊緣。
隱約的呼喚由遠及近，逐漸清晰——是楊蜜的聲音。
那聲音像一束光，穿透渾沌的夢境，將他緩緩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徹底清醒過來。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四肢仍被沉重的疲憊包裹。
沈天明扶著牆壁走向房門時，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開啟門，楊蜜和古微站在走廊裡。
三人對視的瞬間，空氣凝滯了片刻。
楊蜜打量著他惺忪的睡眼，微微蹙眉：“你剛醒？”
沈天明遲鈍地點了點頭，意識還陷在混沌的泥沼裡。
古微卻已急得跺腳：“沈天明！待會兒有節目錄制你忘了嗎？”
她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沈天明腦中的迷霧。
他努力回溯記憶——起初是一片空白，隨後零碎的片段才緩緩浮起。
某個約定、一張日程表、化妝師催促的訊息……記憶拼湊完整的剎那，他猛然睜大眼睛。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楊蜜推了他一把，“快去準備！”
沈天明倉促關上門。
隔著門板，古微的埋怨隱約傳來：“他到底在搞什麼……”
楊蜜沒有接話。
她靠在牆邊，目光落在走廊盡頭晃動的光影上。
人總有被疲憊壓垮的時刻，那時最不堪的模樣便會無處遁形。
她輕聲說：“體諒些吧，這行當不容易。”
古微沉默了片刻。
這世上誰活得輕鬆呢？可理解歸理解，總不能每次都用疲憊當藉口。
她盯著門板嘆了口氣——幸好時間還夠。
* * *
錄製終究沒有遲到，但整個過程中沈天明都像隔著層毛玻璃看世界。
主持人的玩笑、觀眾的笑聲、刺目的燈光，一切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機械地附和著，嘴角維持著僵硬的弧度。
結束時，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酒店房間，沈天明反鎖了門，將自己扔進沙發。
那些強顏歡笑的時刻在腦中反覆閃回，像鈍刀磨著神經。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再也裝不下去了。
敲門聲響起時，他幾乎不想動彈。
門外站著古微和楊蜜。
沈天明側身讓她們進來，自己癱回沙發深處，連說話的力氣都已榨乾。
古微看著他這副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某種正在緩慢碎裂的聲音。
楊蜜已經察覺到沈天明的不對勁。
他整個人像是繃緊到極限的弦，表面上維持著平靜，內裡卻已搖搖欲墜，彷彿再添一絲壓力便會徹底斷裂。
她跟在他身後，聲音放得很輕。
“沈天明，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對。”
沈天明走到沙發邊，有些脫力地陷了進去。
他垂著頭，不願看任何人，只悶聲回應：“能怎麼辦？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沒有頭緒。”
他這副模樣讓楊蜜和古微都沉默了。
兩人在他身側坐下，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
許多話堵在喉嚨口，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剩一片沉甸甸的焦躁壓在心頭。
楊蜜輕輕撥出一口氣，試著換個話題：“剛才那檔節目……錄得還順利嗎？”
沈天明依舊低著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流程是走完了。
就是不明白現場為什麼一直笑。
我覺得並不好笑。”
楊蜜看向古微，古微也正看向她。
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們達成了無聲的共識——沈天明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楊蜜又嘆了口氣，轉向他，語氣比剛才更軟了些：“電話裡聽你說，我其實想象不出具體是什麼樣子。
現在親眼看見了……沈天明，你需要停下來，好好歇一歇。”
沈天明倏地抬起眼，神情有些錯愕。
他沒料到楊蜜會主動提出讓他休息。
楊蜜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硬撐沒有意義，我看得出來你已經到極限了。
好好睡一覺，或者安靜待幾天，調整好了再出來。
不是要你永遠躲著，只是暫時停下來。”
沈天明怔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低低應道：“嗯。”
疲憊像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他的確需要片刻喘息。
幸好，還有人能明白。
他向後仰靠，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此刻他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願想。
每次遇到一點波動，他的精神就像被風暴席捲過一般，只剩一片狼藉。
古微在一旁靜靜看著，心裡滿是驚訝。
她從未意識到，沈天明會累成這個樣子。
過去她竟從未留意過這些細微的裂痕。
兩人不再出聲，留給他一片完整的安靜。
沈天明自己也渴望這份寂靜。
他害怕人群，害怕鏡頭前密集的目光，而這一切幾乎無法避免。
屋子裡靜悄悄的。
沈天明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上來：難道往後餘生，都要這樣度過嗎？他就被困在這種陰鬱的情緒裡，再也找不到出口？
沮喪如同藤蔓纏繞上來。
他明知道該掙脫，卻連伸出手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任由自己沉在寂靜裡，越陷越深。
沈天明在床上呆滯了許久。
時間彷彿凝滯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只感到一種空洞的煩悶淤積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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