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鏡頭之外，趙肉絲靜靜望著那對相視而笑的人，指尖掐進掌心，疼得發木。
沒有人轉頭看她。
“……謝謝。”
古微擱下手機，忽然側身環住沈天明的肩。
懷抱短暫卻紮實。
“喂喂，功臣在這兒呢！”
趙肉絲的聲音 ** 來，輕快得聽不出異樣。
古微鬆開手，朝她認真點頭：“也謝謝你。”
沈天明怔了怔。
此刻的趙肉絲太過平靜，平靜得像夏日雷雨前悶住的天空。
他竟一時看不透。
“你那邊……都處理完了？”
他試探著問。
“早搞定啦。”
她揚起下巴，語調裡甚至摻進一絲炫耀。
這反而讓沈天明脊背掠過細微的不安。
“那我們……先走了，還有戲要趕。”
他牽起古微的手，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攝影棚。
門外空氣澄澈，他舒了口氣。
古微卻回頭望了一眼——趙肉絲仍獨自站在那片凌亂的光影裡，身影薄得像張紙。
“她真的沒事嗎？”
古微蹙眉。
“大概只是需要緩一緩。”
沈天明答得斟酌。
見古微又低頭刷起手機，他輕輕將它抽走。
“別看了，風向已經穩了。”
她點點頭。
有些評論，不如不見。
“下午還有一場，該去準備了。”
“好，聽你的。”
沈天明笑著應道，習慣性地被她安排著前行。
只是古微不曾察覺，轉身時沈天明悄悄點亮自己的螢幕，在漫天喧譁的話題下，留下一行獨自閃爍的句子。
手機震了起來。
他瞥見來電顯示，腳步微頓。
“蜜姐？”
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沈天明恰好讀完劇本大綱的最後一頁。
“戲份結束後來找我，有些新面孔需要你見一見。”
發信人是楊蜜。
若非前幾 ** 與古微的戀情意外曝光，楊蜜未必會如此急切地安排這次會面。
輿論升溫往往意味著機遇，她敏銳地覺察到古微的事業即將躍入新的軌道。
於是這兩日，她幾乎動用所有人脈，為古微物色專屬的化妝師與造型師，只差一位貼身的助理尚未敲定。
沈天明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拒絕的念頭一閃而過，但楊蜜從不做無謂的安排。
他簡短回覆：“拍完即刻過去。”
放下手機，他迅速在攤開的劇本扉頁寫下幾行批註，合攏檔案，走向正在一旁默記臺詞的古微。
“批註我都寫好了，先放你這裡。”
他將資料夾輕輕擱在古微手邊，“蜜姐讓我去見幾個人。
你要一同去麼？”
古微其實早已留意到他那通電話。
她猜得到所為何事——那支為她籌建的私人團隊，大約此刻已候在樓下。
她心底漾開一絲暖意，卻又伴著一縷遲疑：那樣的場合，自己若在場，或許反而不合時宜。
“應是你的團隊到了。”
她抬起眼，語氣溫和，“蜜姐大約想讓你先熟悉他們。
我就不去了，免得打擾你們談正事。”
這回答正在沈天明意料之中。
他點點頭：“也好。
那我結束後再來尋你。”
“嗯。”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遠。
古微望著他消失的轉角，片刻後才重新將目光落回字句密佈的劇本上。
樓下的小型會議室裡，氣氛迥然不同。
七八個人散坐在長桌兩側，低聲交談間透著行業裡特有的利落與審慎。
能聚齊這樣一組人馬——每位皆是在各自領域有口皆碑的人物——絕非易事。
楊蜜為此付出的代價與心思，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
這不僅僅是一支團隊，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她要將所有優質資源傾注於一人之身，助其攀向更高處。
門被推開時，所有低語戛然而止。
沈天明走了進來。
“各位好。”
他站在門邊，朝室內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
沒有刻意營造的親暱，也無居高臨下的疏離，只是一種平實的妥當。
桌邊的人們停下動作，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短暫的靜默裡，某種無聲的打量與衡量悄然流動。
隨即，幾位年長些的成員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
在這個圈子裡，見過太多稍有名氣便眼高於頂的年輕人，而眼前這一位，至少在第一面，未曾攜帶那種令人不悅的浮囂。
楊蜜從主座站起身，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來了。”
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從容，“那麼，我們正式開始吧。”
在演藝圈裡，成名後的心境變化並不罕見。
許多人難免會被驟然湧來的光環所迷惑，只是各自應對的方式不同：有人懂得將那份膨脹約束在合適的界限內；有人在私下或許會放縱片刻，卻仍能在公開場合維持謙遜得體的表象；也有人只是短暫地迷失，終究會沉澱下來，學會與名聲帶來的虛榮共處。
沈天明近來的表現讓楊蜜頗為放心。
她為組建這支專業團隊投入了不菲的資源，若因沈天明態度上的差池而引起團隊成員的疏離，後續的發展勢必將受重挫。
待沈天明落座，楊蜜才開口：“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是想讓你認識幾位行業內的頂尖夥伴。”
她稍稍停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這支團隊是我費了不少心力才聚攏的，希望你認真對待。”
沈天明沒有多言，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加入，是為了讓你未來的路走得更穩、更遠。”
楊蜜繼續說道。
“謝謝蜜姐。”
沈天明的回應誠懇而清晰。
他清楚，身為公司老闆的楊蜜手下藝人不止他一個，卻仍願意調動如此多資源傾斜於他，在圈內已屬難得的機遇。
多數經營者並不會輕易為旗下藝人付出這般心血。
“今天先不談工作，主要是彼此熟悉，日後合作起來也更順暢。”
楊蜜神情舒展，微微頷首。
她將團隊成員逐一介紹給沈天明，雙方簡單寒暄認識後，這場短暫的會面便結束了。
沈天明沒有多作停留，離開後徑直去尋古微。
如今兩人被外界視為一體，時常共同露面已是必要。
若讓人察覺這僅是刻意營造的關聯，對他的事業恐怕會造成不小的衝擊。
“等很久了吧？剛忙完。”
見到古微時，沈天明先開口致歉。
因為自己的行程讓古微空等了這些時間，他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沒關係，進來吧。”
沈天明忙了一整天，至今還沒用晚餐。
“好香的味道——你竟然自己下廚？”
他有些意外。
古微不禁笑了。
熒幕上那位光芒四射的明星，此刻卻像餓壞了似的，眼裡只有飯菜。
“你一直在忙，外賣總歸不夠健康，反正我也閒著，就隨便做一點。”
她語氣平常，彷彿這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真沒想到你手藝這麼好，”
沈天明望著桌上的菜餚，由衷讚歎，“之前完全不知道你會做飯，是我小看你了。”
“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會擺著看吧？”
古微揚起下巴，眼裡閃著得意的光，“廚房裡的功夫，我可半點不差。”
被人當作裝點門面的擺設終究是件惱人的事，此刻沈天明目光裡的訝異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輕盈的喜悅。
“時候不早了，晚飯還沒著落呢。”
她轉身走向廚房，聲音柔和下來，“先去洗手，我們這就開飯。”
“好。”
沈天明應著，心底倏然掠過一陣暖意，某種近似歸處的錯覺悄然升騰，又被他迅速按捺下去。
眼下這般情形因何而起，彼此心照不宣，那條無形的界線尚不可輕易跨越。
幾碟菜餚被逐一端上桌。
色澤明快，擺盤細緻，能看出烹製時的精心。
古微攏了攏耳邊的髮絲，悄悄瞥向沈天明——在他面前，她總想將最好的一面悉數捧出。
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嫋嫋飄散。
沈天明沒有立刻動筷，只是微微傾身，閉目輕嗅，而後由衷嘆道：“看著悅目，聞著也勾人食慾。”
“那便嚐嚐看。”
古微託著腮，眼裡含著隱約的期待。
沈天明夾起一筷送入口中。
“確實不錯。”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
原本並未懷有多高的期待，舌尖傳來的滋味卻清爽鮮嫩，恰到好處。
或許是餓了的緣故，但這口感著實超出預想。
“真讓人懷疑是不是你親手做的。”
他玩笑著，又接連吃了幾口。
“你喜歡就好。”
古微抿唇一笑，心滿意足。
這頓晚餐在尋常的碗筷輕碰聲中，流淌過一段平靜而愉悅的時光。
晨光漫過窗沿時，沈天明已悄然準備好了一切。
他想給古微一個生日的驚喜，而古微只當這是次尋常的相約，對此渾然不覺。
仔細整理好衣裝，他來到古微門前輕叩：“準備好了嗎？”
“這就來。”
屋內傳來回應。
不多時，門被拉開，古微一身利落的運動裝束出現在眼前。
剪裁合度的衣物勾勒出流暢的身體線條，蓬勃的生氣撲面而來。
望著眼前挺拔靈動的身影，沈天明目光不由得頓了頓。
古微將他瞬間的失神盡收眼底，嘴角彎起狡黠的弧度：“怎麼，看呆了？”
“見過好看的，”
沈天明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得眉眼舒展，“但好看成你這般的，實在難得。”
“貧嘴。”
古微輕嗤一聲，別過臉去，眼底卻漾開淺淺笑意。
她自然不會全然當真，別的不提，單是趙肉絲的容貌便與自己各有千秋，這點自知之明她總是有的。
“不鬧了，”
沈天明適時收住話頭，極其自然地伸手牽過她，“我們該出發了。”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古微沒有掙脫，亦未顯露羞怯，只坦然回握，隨他一同向外走去。
車流如織的街道上，那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梧桐樹蔭下的臨時泊位。
沈天明鬆開方向盤，側過臉看向副駕駛座上的古微——此刻她正捂著嘴，肩頭因為未散的笑意輕輕顫動，眼角還沁著淚花。
“真有這麼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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