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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便紛紛丟下手頭的東西，一窩蜂湧向餐車。
沈天明還沒站穩，就被急切的人群擠到了一旁，原先設想好的瀟灑登場也就此落空。
最先拿到餐盒的人已經掀開了蓋子，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今天這菜色……居然有這麼大一隻雞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導演這是下血本了？連冰美式都配上了！正好，下午那場戲正需要提神。”
“這飯菜看著就開胃，今天可算能好好吃一頓了。”
導演覺察到動靜不對，走過來瞥了一眼餐盒內容，眉頭微蹙——這明顯不是劇組原定的標準配餐。
他轉向那個正在分發餐盒、帽簷壓低的“送餐員”
，帶著疑惑開口：“等等，這餐是不是送錯了？我們組沒訂這個規格。
要是搞混了，差額可得算你們配送方的，不能走劇組的賬。”
沈天明聽得哭笑不得。
一位總攬大專案的大導演，竟計較起這幾十份盒飯的差價來，平日裡恐怕也沒捨得在團隊伙食上多花心思。
他搖了搖頭，抬手摘掉帽子。
“大夥兒放心吃，”
他揚起聲音，笑容明朗，“今天這頓我請。
不夠再加，別客氣。”
那張熟悉的面孔一露出來，片場頓時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混雜著驚訝與笑意的低語。
幾個機靈的工作人員立刻接上話頭。
“林老師，這怎麼好意思！跟過這麼多組，頭一回遇到主演自掏腰包給全組加餐的。”
“下次您再進組，可得提前說一聲，我死活都得跟去！”
“算我一個，沈天明，你那兒還缺人手嗎？我做事細緻，絕對可靠——選我總不會錯的。”
一旁立刻有人笑罵：“快省省吧，沈天明會缺助理？小心古姐知道了把你丟進河裡。”
四周響起一片鬨笑。
這時眾人才想起近日微博上的沸沸揚揚——沈天明與古微早已公開戀情，在眾人眼中儼然是一對璧人。
有人低頭刷了刷手機，早晨那段街頭採訪已被頂上熱搜。
鏡頭裡二人眼波流轉，親暱自然，評論區早已擠滿了羨慕與感嘆。
“這段文字也太戳心了，簡直像小說照進現實……甜甜的戀愛什麼時候能落我頭上？”
“我大概是沒這種運氣了，又帥又專一的人哪輪得到我，夢裡都不敢這麼安排。”
“真不公平啊……美貌、財富、真愛，我怎麼一樣都沒沾上？”
“老天爺，這樣的緣分也分我一點點吧……”
沈天明看著手機，不禁莞爾。
這群同事天真得可愛。
倘若他們知道，自己與古微的戀情起初只是一場為平息 ** 而演的戲，不知會作何感想。
正出神時，他忽然察覺一道目光從遠處落在他身上。
抬起頭，恰巧與肉絲的視線撞個正著。
肉絲躲閃不及，只得扯出個笑容，略顯生硬地開口：“今天讓林老闆破費了，午餐很棒。
下午的戲……我會好好配合的。”
沈天明點了點頭。
下午那場戲分量不輕，是男女主角情愫初萌的關鍵：女主失足跌下山崖，男主奮不顧身尋獲，卻因山雨驟至，只得共宿山洞，一夜獨處。
他為這場戲琢磨已久。
作為一名演員，他習慣認真對待每一幕，哪怕情感戲也力求細膩真切。
若放在從前，與肉絲尚且生疏時，演繹心動並不為難。
可如今二人相處更像兄弟，再要演出戀人間的電光石火，反倒令他有些躊躇。
轉眼日頭偏西，導演的喇叭聲劃破了片場的嘈雜。
燈光亮起，沈天明背起肉絲，仿若真在山徑間跋涉。
肉絲伸手拭去他額角的汗，輕聲問：“累不累？放我下來吧，我沒事的。”
沈天明搖頭，腳步未停：“不累。
你腳上有傷，我背得動。
看這天色……再不找個地方躲雨，咱倆可真要淋透了。”
天空在視線中短暫停留，便被迅速收斂進緊閉的唇齒之後。
此刻她臉上的神情可謂恰到好處，羞怯裡混著一絲難以按捺的歡欣。
恰好那背對著她的身影，成了她所有細微情緒的屏障，於是那份暗自的雀躍便愈發鮮明起來，鮮明到足以讓旁觀者恍惚間嗅到春日初萌的氣息。
“停！”
導演的聲音響起，緊隨其後的是毫不掩飾的讚許，“露思，看了你這麼多場戲，就數方才那片刻最是精彩。
那種神情的層次，那種含蓄的張力，實在少見。”
她微微垂下頭，耳根有些發熱。
那或許並不全然是表演，方才一瞬的心緒流轉，倒有幾分出自本心。
一旁的沈天明按捺不住好奇，非要調出方才的片段重看。
看完，他一手託著下頜，目光裡帶著探究的笑意落在她臉上：“可以啊，兄弟。
剛才那段，簡直是……火花四射，連我看著都有些臉熱了。
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功力，眉眼間全是戲，心思都寫在上頭了——該不是真對我有什麼想法吧？”
本是戲謔的玩笑，片場眾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唯獨她的臉頰，霎時間紅得徹底。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讓你女朋友來治你！”
她佯裝惱怒，聲音卻洩露出幾分慌，“就沒見過你這麼討厭的！”
沈天明仍嬉皮笑臉，故意擺出油鹽不進的模樣：“喲，還急眼了？我誇你演得好呢，下回也教教我唄？”
***
她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壺，仰頭便灌，彷彿那汩汩流下的清水能沖淡臉上未褪的熱意，也能澆熄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波瀾。
不久，導演便招呼著準備下一場。
劇情推進到共度山洞一夜後，二人清晨返回市集，需攜手涉過一條不深不淺的溪流。
雖是盛夏，女子總有不便之時。
她自然不會因自身緣故拖累進度，可每每踏入水中，神情總難免流露出細微的不自然，接連幾次都被導演喊停。
“肉絲，狀態不對啊！”
導演有些不解，“剛才那場情緒多準，怎麼現在完全不對了？你臉上那是什麼表情？”
助理欲上前解釋，被她輕輕攔下。
她不願叫人覺得她嬌氣難纏。
於是這場戲只得反覆重來。
她與沈天明一次一次踏入微涼的溪水。
幾次之後，沈天明悄然察覺了端倪。
女子每月總有那麼幾日，他猜想，她大約是正逢其時。
再次靠近時，他藉著水流聲的遮掩，在她耳邊低語：“再堅持一下，集中精神。
我們爭取這次一遍過，別再反覆泡著了。”
肉絲以為沈天明只是失去了拍攝的耐心，並未察覺到對方其實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身體細微的變化。
受到沈天明無聲的鼓舞后，肉絲到底還是順利完成了那場戲的拍攝。
當日工作告一段落。
回到住處，沈天明思忖著該為這位好兄弟做些什麼，便去買了紅糖和暖貼，打算送去她的房間。
剛踏入電梯，就遇見從裡頭出來的古微。
古微的目光瞬間落在他手中的袋子上——同樣是女性，她立刻明白了那些物品的用途。
沈天明沒有掩飾的意思。
古微嘴角揚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打趣道：“喲，林大少什麼時候也關心起這些來了？”
沈天明輕嗤一聲，如實相告：“給肉絲帶的。
下午看她拍戲時狀態不太對，估計用得上。”
古微聞言跨出電梯，伸手便擰住他的耳朵，“她身邊沒助理嗎？這種事哪輪得到你一個大男人操心？又不是你女朋友，這麼殷勤做什麼？別忘了你家那位老闆之前怎麼提醒你的——難不成你真對人家動了心思？”
沈天明揉著發紅的耳廓辯解：“那是我過命的兄弟，別瞎猜。
再說了，我女朋友不就站在我眼前嗎？要不是看在這份上，你敢這麼擰我耳朵試試？”
古微冷哼一聲，攤開掌心，“東西給我，我替你拿上去。
你一個男生跑去送這些，被人看見又得惹閒話。
怎麼總學不會避嫌？”
沈天明一怔，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自己確實考慮欠妥。
“行，那你幫我帶上去吧。
不過可別搶功——得讓她知道是我惦記著，下回才好再蹭她一頓大餐。”
古微接過袋子，順手拍了拍他的發頂，“你上輩子怕是餓死鬼投胎吧？整天就惦記著吃。”
說罷轉身邁進電梯，故意將他關在門外。
古微來到肉絲房門前，按下門鈴。
“哪位？”
“是我，古微。”
門開了。
肉絲正捂著腹部，臉色有些蒼白。
“古微？你怎麼來了，有事找我？”
她側身讓出些空間，但古微並未進去，只是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給你。
聽沈天明說你今天片場不太舒服，我猜可能是生理期，就買了這些，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肉絲怔怔地看著古微遞過來的東西，一時有些恍惚。
她沒料到古微會特地送來這些，胸口彷彿被什麼溫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古微，你真好。”
她聲音放得很輕，幾乎像是嘆息，“難怪沈天明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最後會選了你。
你們……要一直好好的。”
古微指尖微微收攏，那句祝福懸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與沈天明之間那層薄紙般的約定，此刻忽然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令人難堪。
“別客氣了，”
她移開視線，語氣放得鬆快些，“快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戲。
記得多喝熱水，早點睡。”
“嗯。”
房門在身後合攏。
古微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剛走過轉角，便迎面遇上沈天明。
他目光掠過她空了的雙手，眉梢微挑，瞭然的神情裡摻著一點孩子氣的得意。
“送過去了？我就說是生理期吧？”
古微點點頭。
沈天明笑得眼角彎起來，那模樣活像猜中了什麼了不得的謎底。
古微看著他，忽然開口：“現在我知道為什麼總有人說你是 ** 空調了。
這些事……如果不是女朋友，其實不必做到這個份上的。
幸好我是假的，不然哪個姑娘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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