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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沒有深究，他的思緒仍被熱芭的出現攪動著，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久久不散。
直播訊號切斷後，被淘汰的選手在後臺相擁哭泣，留下的女孩中也有人為朋友落淚。
鏡頭前的故事暫告段落，而鏡頭之外，她們的人生還要繼續。
燈光熄滅後的舞臺空曠寂靜，但那些關於起舞的夢，依然在每一個人的血液裡流淌。
大廳裡，人群漸漸散去。
有人紅了眼眶，有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聲音裡帶著哽咽，分不清那淚水是為自己的離去，還是為即將到來的分別。
“我得走了，”
一個身影拍了拍同伴的肩，“你要留在這裡，連我的那份一起努力啊。”
“一定！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可別沒過幾天就跑出來找我！”
玩笑話裡藏著不捨。
也有性情爽朗的，揚著嗓子喊道：“總算能離開這‘牢籠’啦！我先走一步，你們可別眼紅，好好在裡面改造，爭取重新做人！”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原本瀰漫的傷感，被這笑聲沖淡了些許。
不知是誰先瞥見了倚在牆邊的那道身影，抬起手揮了揮，聲音清晰傳來：“林老師，謝謝你！我會一直記得的！”
彷彿石子投入湖面，謝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交織迴盪在大廳之中。
沈天明怔住了。
他從未被如此直白而熱烈地包圍，一時竟有些無措，只得連連點頭，重複著那句乾巴巴的回應：“別客氣，這是我該做的。”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像某種慰問現場，拘謹中透著一絲滑稽。
“噗——”
不知誰先沒忍住，笑聲再次漾開，最後那點離愁別緒終於消散在空氣裡。
送走所有離開的人，疲憊才後知後覺地漫上四肢百骸。
沈天明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洗漱後，剛沾到枕頭，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會是誰？他拉開門，意外地看見熱芭站在門外。
“你……怎麼來了？”
他有些訝異。
“怎麼，不歡迎我？”
熱芭眼睫一掀，“這麼久沒見，來找你聊聊，不行嗎？”
***
將熱芭送走，夜色已深。
沈天明看了眼時間，必須得休息了。
明天雖不用工作，他卻早先應允了要帶創造營的學員們外出活動，得起早才行。
這群年輕人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正是貪睡的時段。
若他不早些去召集，只怕大半日的光陰便要稀裡糊塗睡過去。
既然是自己牽頭，自然該第一個起身。
沈天明匆匆收拾完便躺下了。
次日清晨，他特意找了一隻哨子，換上簡單的白色短袖與橙色運動短褲，整個人顯得利落而富有朝氣。
對著鏡子打量時，他忍不住擺了個姿勢——鏡中人哪裡還像節目裡的舞蹈導師，倒更像個體校出身的青年教員，或是……游泳教練？這聯想大概源於某種對游泳教練皆相貌出眾的模糊印象。
他對自己這身裝扮頗為滿意，將哨子湊到唇邊試了試音。
清脆響亮的哨聲迴盪在房間裡，他這才拿起東西，快步走向學員們的宿舍樓下。
身為導師，他固然有許可權進入女生宿舍區，但他並未上樓，只是站在樓下空地處，深吸一口氣，將哨子吹響。
幾聲清脆的哨音劃破清晨的寧靜，整棟女生宿舍樓彷彿被注入了活力，瞬間甦醒過來。
走廊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與壓低的笑語，房門開合間，身影晃動。
女孩們對於出遊這件事，總是懷抱著節日般的雀躍。
不過片刻，視窗便探出好幾張興致勃勃的臉。
“林老師，我們都醒啦！”
“哇，林老師今天這身打扮可真精神！”
“等等我們呀，馬上就好！”
沈天明站在樓下空地上，原以為這個時間大家多半還在睡夢中，沒成想回應如此熱烈。
他下意識按了按外套口袋，心裡隱約預感到今天恐怕要“破費”
了。
“不著急，各位慢慢收拾。”
他抬頭朝樓上笑道，“今天就我一個男的，你們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咱們出門才有氣勢。
我就愛這種有面子的感覺，也算對得起我掏腰包請客不是？”
宿舍裡傳來清脆的笑聲和回應：“放心吧林老師，保管讓你臉上有光！我們這兒什麼樣的沒有？甜美的、颯爽的，應有盡有，任君欣賞！”
“就是，長腿姐姐也多的是，待會兒你可別眼花繚亂呀。”
沈天明聽著這些活潑的話語，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頭一回和這麼多女孩子結伴出遊，這陣仗，倒讓他生出幾分奇妙的聯想——像是古時換了便裝出巡的君王，身後跟著一眾眷屬。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的排場怕是比皇帝還大些，史書裡的君王出行，至多帶上三五寵妃，何曾有過這樣十幾人浩浩蕩蕩的陣勢。
他在宿舍大廳的沙發裡坐了沒多久，一陣輕盈雜沓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
回頭望去，視線裡率先映入一片青春洋溢的身影。
沈天明在演藝圈裡待了這些年，早已習慣了周遭從不缺少美麗的面孔。
可此刻，十多個打扮入時、笑靨如花的姑娘一下子簇擁到跟前，將他圍在中心，這場面還是頭一遭。
“林老師，看呆了吧？沒讓你失望吧？”
“林老師您瞧，我這腿長是不是特別顯眼？”
“林老師，看我今天的雙馬尾，是不是特別有活力？”
姑娘們七嘴八舌，笑語嫣然。
沈天明應接不暇，只好笑著連連點頭。
“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出發。”
他舉起手機示意，“我叫的大巴車已經到了，大家自己上車找喜歡的位置坐。
另外，我建了個臨時群，大家掃一下這個二維碼加進來。
水上樂園裡頭面積大，萬一走散了，也好及時聯絡。”
這是他第一次充當“導遊”
的角色，服務的便是這樣一支引人注目的“美女團”
。
可以想見，等他們這一行人抵達目的地，必定會成為水上樂園裡一道惹眼的風景。
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一行人互相添加了聯絡方式後便陸續登車，向著數十公里外的水上樂園駛去。
大約半小時的車程在午後陽光的浸潤中顯得格外漫長，車廂內的交談聲逐漸低下去，最終被平穩的呼吸聲取代。
沈天明靠窗坐著，目光掠過不斷向後流淌的街景，起初只是放空，不知不覺間，意識也沉入了昏暗的寧靜之中。
他是被一種過於徹底的寂靜驚醒的。
睜開眼時，車廂裡空蕩得讓人心悸。
原先坐滿的座位此刻全是空的，連駕駛座上也空無一人。
沈天明猛地坐直身體，睡意瞬間消散，一股混雜著困惑與惱怒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些女孩怎麼敢在沒有他安排的情況下擅自行動？更令人不解的是，竟沒有一個人試圖叫醒他，甚至連司機也一同消失了。
他迅速解鎖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群聊介面，手指卻頓在了半空——群成員列表裡，孤零零地只剩下他一個名字。
從未有過的怒火裹挾著茫然，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不過是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卻像被遺棄在孤島。
人和司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行車途中明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種種不合邏輯的細節擰成一股亂麻，堵在他的胸口。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車窗玻璃上，悶響在空曠的車廂裡迴盪。
螢幕冷光映著他緊繃的臉，他盯著那些退群提示，試圖理出頭緒。
猶豫片刻，他調出通訊錄，找到了楊超女的對話方塊。
簡短的訊息剛傳送出去，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便彈了出來，像一聲冰冷的嘲笑。
刪除？連她也……
荒謬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是集體惡作劇，還是更嚴重的、他尚未知曉的狀況？早餐？行程？一個個念頭飛速閃過又被他否定。
混亂中，他忽然想起那個總是充斥著各種聲音與訊息的廣場。
微博首頁載入完成的瞬間，沈天明呼吸一滯。
那曾經引以為傲的、代表關注與喜愛的千萬數字，此刻已萎縮成區區幾百。
沒有公告，沒有討論，甚至搜尋自己的名字也看不到任何異常相關的詞條。
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又如此徹底，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半個小時內將他從某個舞臺上輕輕抹去。
他不死心，試圖編輯一條簡短的疑問傳送出去，系統卻提示釋出失敗，賬號功能似乎已被限制。
焦灼之中，他將目光投向那僅存的幾百個關注者。
至少還有這些人留下。
他點開列表，打算一一記住這些ID，倘若日後 ** 大白，他要親自感謝這份雪中送炭的信任。
然而，當他逐個點進那些主頁——卡通頭像，空白動態，機械般重複的轉發內容——冰冷的現實終於穿透最後一絲僥倖。
那些閃爍著的、代表“仍在關注”
的光點，無一例外，全是寂靜的機器。
熱芭舉著酒瓶，跌跌撞撞地靠近。
午後的陽光刺眼，她臉頰緋紅，眼神卻像淬了冰，燒著某種近乎狂怒的火焰。
沈天明剛探出半個身子，想問她怎麼醉成這樣，那綠色玻璃瓶便裹挾著風聲迎面而來。
他猛地向後一縮，瓶子擦著耳廓砸在車門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碎片和酒液濺了一地。
“你瘋了？”
沈天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閉嘴！”
熱芭嘶吼道，胸口劇烈起伏，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彷彿在看什麼 ** 東西。”你還有臉問？全天下的人都看清你了，沈天明！滾出去，從這個圈子徹底消失！”
沈天明感到一陣眩暈，像被人從後腦敲了一悶棍。
渣男？這個詞憑空落下，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做錯了什麼？記憶飛速倒帶，卻只拼湊出訓練室裡揮汗如雨的日常，以及那次為了讓緊繃的學員們放鬆，他提議並帶隊去隔壁新開業的巨型水上樂園。
笑聲，水花，陽光下那些年輕而毫無陰霾的臉……僅此而已。
“就因為去了水上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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