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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倖脫身，沈天明嘴角卻浮起一絲自己都未意識到的笑意。
和這人待在一塊兒，莫名就輕鬆起來。
楊超女再遲鈍，也覺察到身旁停留的目光。
她下意識轉頭，恰好撞進沈天明還未來得及移開的視線裡。
沈天明罕見地感到一絲窘迫，臉上迅速發熱，連耳根都漫上赧色。”我就是好奇，”
他移開眼，語氣有些生硬地找補，“你們用的什麼化妝品，水裡泡過都紋絲不動？眉毛也完好。
該去當美妝博主，給大家種種草。”
話雖磕絆，總算是圓了過去。
楊超女似乎信了。”我哪懂這些，”
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都是化妝師的手筆。
什麼粉底、眉筆，我根本分不清，還鬧過把眼線筆當眉筆的笑話。”
她說著自己也笑起來，“你這人真怪，自己想當美食博主，還想拉我入夥美妝？不過要是真能那樣，每天漂漂亮亮地探店，身邊還有個……”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只是眼角彎了彎，“光想想，就覺得挺美。”
沈天明深深吸進一口氣。
他很少有機會聽楊超女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這感覺竟有些新鮮——這姑娘向來安靜，此刻卻像打開了某個閘門，話語止不住地往外淌。
或許這也意味著，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膜，正一點點消融。
“要是將來有一天，你不想待在演藝圈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會不會考慮轉行？比如做個美妝博主，或者……乾脆跟我一起拍美食影片？”
話問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想得太遠了。
可思緒卻不由地飄向某種假設的未來：離開公眾的注視，只做簡單快樂的事，那該多好。
但人生往往如此，越是嚮往的，越是遙遠。
現實慣於給人留些遺憾，彷彿唯有這樣才算完整。
他及時止住了念頭——畢竟眼下的生活已足夠令人羨慕，衣食無憂，家人安穩，不該再奢求更多。
楊超女卻認真了起來。
她對待每個問題都像解一道數學題，總要仔細推演一遍才肯作答。
此刻她微微蹙眉，當真在腦海裡勾勒起那樣的情景來：退出光影交錯的舞臺，走進尋常日子的鏡頭前，會不會更自在？
“我大概……會離開吧。”
她輕輕說，“你不覺得嗎？圈裡的人都太聰明瞭，我總跟不上。
有時候連隊友的眼神都讀不懂，做什麼都好像差一點力氣。
如果只是對著鏡頭說說笑笑，或許反而輕鬆些。”
沈天明無聲地嘆了口氣。
哪裡會有真正的輕鬆呢？無非是注視的眼睛少了幾雙罷了。
這個圈子從來不曾溫柔，笑靨背後可能是冷箭，握手之間或許藏著算計。
像她這樣心思透明的人，本不該涉足其中。
可人最初都是潔淨的，後來的鋒利與渾濁，不過是生活反覆打磨的結果。
倘若連楊超女也被磨成另一種模樣，他光是想一想，便覺得心頭某處被擰緊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別想得太遠。
人總是要經歷些什麼才會長大的。”
他的聲音低下來，“哪怕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變得陌生了……我也希望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無論遇到什麼，記得你此刻的心情。
還有，記得可以告訴我。”
**楊超女望著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對她而言，十年後的自己大概也和現在並無兩樣吧。
她還未曾明白，原來人真的會被光陰與遭遇悄悄重塑，變成另一番模樣。
兩人沒走出多遠便看見了遠處聚集的人群。
泳池裡水花翻湧，姑娘們正嬉鬧成一團。
墨鏡遮住了她們的眼睛，卻遮不住那些曲線玲瓏的身形，每一道輪廓都在陽光下閃著青春的光澤，引得不少遊人駐足回望。
整座遊樂場彷彿都被這片鮮活的風景點亮了。
“林老師——這邊！”
有人揮著手臂喊起來，“怪不得找不著你們，原來躲到別處去了。
是不是揹著我們又發現什麼好吃的了？”
“對啊對啊，林老師不是一直唸叨著要當美食博主嘛！還有楊超女，你們倆該不會又偷跑去嘗什麼特色小吃了吧？”
“林老師可不許偏心哦！”
沈天明聽著這些話，忍不住笑出了聲，連耳根都有些發熱。
這些女孩啊，真是說過就忘——明明之前再三提醒過，不要在鏡頭前刻意拉扯關係或者製造話題，一轉眼她們又繞著“偏心”
說笑起來。
他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卻軟了一片。
“你們一個個都這麼出眾，我就算真想偏心，哪裡偏得過來？”
他提高了聲音，帶著玩笑的語氣，“瞧，這次不是把大家都帶出來了麼？”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有趣。
不知是不是和這群女孩子相處久了，連說話的方式都變得不那麼硬朗起來。
沈天明有時也會恍惚，究竟該用什麼姿態站在這群光芒四射的年輕人中間，才顯得恰如其分。
日頭漸漸西斜，在遊樂場瘋玩了一整天，倦意終於浮了上來。
沈天明自己倒還有餘力，但看見姑娘們三三兩兩靠在池邊喝著冰飲，眉眼間都染上了疲憊，便也不忍心再提議繼續。
畢竟傳出去不好聽——說是帶隊來玩，結果倒像讓人陪著自己折騰。
他拍了下手，從水中起身：“累了的話，我們就先去酒店吧。
換身衣服，聽說那兒餐廳的牛排很不錯。
大家打扮得漂亮點啊，尤其愛拍照的——反正我肯定要拍，誰想入鏡，就得光鮮亮麗地出現才行。”
女孩們聽了這話個個雀躍不已，紛紛急著趕回酒店換裝。
誰都想打扮得光彩照人，好被沈天明鏡頭捕捉——畢竟這位美食記錄者的微博影響力不小，拍完美食若能再添上幾張人像，傳到網上被更多製作人或導演瞥見，誰說得準會不會是新的機遇？人人都想離沈天明近些，更盼著借他的視窗被世界看見。
沈天明自己倒沒想那麼深，只是單純想請大家吃頓開心的晚餐，卻沒料到女孩們心裡已繞了這麼多彎。
他更不曾細想，若真將哪個女孩的照片放上微博，那畫面在平日曬出的食物與風景間，會顯得多麼突兀。
這天他特意帶了相機走進餐廳。
原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到的，不料女孩們到得更早，一個個衣飾明豔，妝容精緻，像忽然綻開的一小片花園。
沈天明推門時幾乎晃了眼，還暗自嘀咕：哪家團隊的姑娘這麼亮眼？直到看見楊超女傻呵呵地站起來叉水果，他才回過神。
“大家都這麼早？牛排點了嗎？選最好的紅酒牛排，再開一瓶上好的紅酒。
今晚好好放鬆，不醉不歸——正好看看你們誰酒量最好。”
聽說能喝酒，且明天恰逢假期，女孩們頓時歡呼起來。
在創造營的日子久了，飲食作息皆被安排得規規矩矩，難得能拋開束縛痛快吃喝，這樣的自在簡直讓人想張開雙臂迎接。
“林老師你真是我偶像！以後我天天為你許願祈福！”
“林老師快過來坐，中間位置給你留著呢！”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讓你體驗一把‘花團簇擁’的感覺，夠意思吧？這樣拍照，每個人都能入鏡。”
沈天明笑著點頭。
這群姑娘心思倒細，把他安排在正中，確實免了之後單獨拍誰可能引起的微妙計較。
“那麻煩各位讓一讓，我要進‘花心’裡坐著了。”
他邊挪步邊舉起相機，“先說好，我這機器可沒美顏，介意的話趕緊補補口紅撲撲粉——你們需要，我嘛，無所謂。”
沈天明已經落座，指尖拂過相機的鏡頭蓋，輕輕旋開。
他抬起機器，對著餐廳裡幾處設計別緻的角落調整焦距——弧形的拱門廊柱、垂落的水晶燈串、暗紋桌布在暖光下泛著細膩的澤光。
快門聲輕細而連貫，像在替空間本身呼吸。
他近來對光影的捕捉越發敏銳，取景框截下的畫面總帶著某種靜默的故事感。
“林老師，”
鄰座傳來帶笑的詢問，“照片若是修好了，能傳我原圖麼？想挑幾張發朋友圈。”
沈天明側過臉點頭，眼裡有很淺的愉悅。
被人認可總是舒服的，哪怕只是這樣微小的場合。”當然可以。
不過我可不是什麼專業人士，你們不嫌棄就好。
每人一張，拍餐廳景也好，拍人像也行——就算累些也值得，畢竟眼前坐的可都是賞心悅目的人呀。”
話音落下，桌邊的氣氛霎時雀躍起來。
女孩子們相互交換著眼色，嘴角都抿著笑意。
哪個女孩不喜歡被鏡頭鄭重注視呢？何況沈天明的確拍得好，而這間位於遊樂園內的西餐廳又本就以設計聞名，處處皆是背景。
“那我先來！我排隊第一個——也好給你們做個示範嘛。”
“才不要，明明是我先舉手！”
“我先說的！”
“加我一個呀——”
清脆的爭執聲剛漫開，服務生恰巧端著銀盤前來上牛排。
沈天明暗暗鬆了口氣，順勢將話頭轉向眼前：“先嚐嘗這個吧。
若是味道普通，我們還得留點肚子——我今晚可沒打算只吃這一頓。
等下誰想跟我去夜市掃街的，現在報名，免得又說我只顧自己。”
他說這話時，目光還落在剛呈上的牛排上，心思卻已飄到燈火繚明的夜市攤檔去了。
高階餐廳的料理於他總隔著一層規矩的疏離，反倒是街頭巷尾那點帶著煙火氣的熱鬧，更抓他的脾胃。
“林老師……我沒吃過路邊攤。”
一個輕柔的聲音遲疑地響起，“小時候家裡不許，工作後公司也明令禁止。
這次能跟著你，倒是想試試看——都說那是另一種風味呢。”
“我也去！總聽人說夜市炒龍蝦有多香，可自己嘗過的總覺得不對味，非得去地道攤子上嘗一次不可。”
“不是吧，你們真沒吃過啊？”
楊超女差點沒拿穩手裡的叉子。
她進這般星級酒店的次數的確寥寥，可說到夜市攤檔，那簡直是她半個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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