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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沈天明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機敏善辯，只可惜，這樣的人未必能長久留在自己麾下。
“你那些事，我有所耳聞。”
趙導語氣平淡，“但我這個人，向來只在意角色合不合適，戲演得夠不夠分量。
戲外的是非，與我無關，我也無心過問。
每個人總該有些自己的私密空間，這道理我懂。”
兩人的初次會面倒算得上融洽。
臨別時，趙導又提了一句，說丫丫的氣質獨特，或許很適合劇中某個女性配角。
“這部《 ** 》和以往的版本不同，”
趙導解釋道，“我們做了大幅改編，只是借用了原著的框架和人物，故事是全新的。”
他說這話時，包廂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天明起初還有些疑惑，為何談這樣的事卻要屏退旁人。
但趙導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明白了緣由。
“你是男主角，為了整體戲感的協調，女主角的人選我會優先考慮你的意見。”
趙導略微停頓，繼續說道，“不過就我個人而言，這個角色需要帶些異域風情。
我心裡有三個人選，你不妨聽聽看？”
沈天明點了點頭。
其實在導演開口之前，他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熱芭，丫丫，還有一位……不知道你有沒有合作過，古麗娜。
即便沒合作過，名字總該聽說過吧？”
沈天明按捺住心頭的悸動，古麗娜——他自然認得，甚至私心認為，她是三人中容貌最盛的那一個。
至於演技……似乎的確常被人議論不足。
見他半晌沉默，導演誤以為他對選定的幾位都不甚滿意，隨即笑著補充：“或者你對角色另有設想？不妨直說。
我一向願意給新人機會，新人成了舊識，觀眾也愛看新鮮面孔。”
沈天明抬手輕抵下頜，不知怎的，腦海中忽然掠過唐薇的影子。
可導演要的是西域風貌的 ** ，唐薇的氣質終究不相符。
“導演，若是YY檔期合適，便定她吧。
這次能參與專案，也多虧她牽線，我理應記這份情。”
其實他心底渴望與古麗娜合作。
早聽聞她性情溫善，姿容如天邊皎月，雖演技常遭詬病，可他從未真正看過她的戲——只因一見她那出塵模樣，便覺得心情明朗。
只是此番機會終究由YY引薦，若徑自選了旁人，未免顯得薄情。
此刻他只盼YY恰好行程已滿，如此便能順理成章地轉向古麗娜。
至於熱芭那邊，倒是容易交代得多。
導演的目光含著笑意落在他臉上，沈天明卻莫名有些發怵。
莫非心思被看穿了？即便真被識破，倒也尋常——導演閱人無數，細微神情皆逃不過他的眼睛，走過的橋總比旁人行過的路還長。
“好，檔期的事我這幾天去確認。
另外六位女演員的人選，你可有建議？”
終於等到這一問，沈天明幾乎未加思索，脫口而出：“楊蜜。”
導演微微一怔。
這劇至多算一部網路製作，想請一線女星擔綱，怕是不易。
況且網劇本身投資有限，若再邀大牌，成本難免攀升。
“楊蜜？你這是想和自家老闆同臺對戲？”
導演眼底浮起調侃，“該不會想借戲裡角色‘報復’平日被她欺壓吧？我和她也算舊識，只是這些年各自忙碌，漸漸疏於往來了。”
沈天明對趙導與楊老闆相識這件事並不意外。
這個圈子裡的人彼此知道名字再平常不過，但表面的熟稔往往不代表真正的交情。
就像趙導與楊蜜，外人看是一線導演與一線女星，理應合作頻頻，實際上兩人連一部完整的戲都不曾搭過。
“這念頭先放著吧，”
沈天明沉吟道，“且不說對方是否願意，單是讓她這樣慣常做紅花的人來襯我這片葉子，怕就不合她脾性。
還有別的備選麼？不妨都說來聽聽，我也能幫著斟酌。”
他蹙眉凝思，可腦海中偏在此刻只浮起楊蜜那張明媚的臉，旁的竟一絲也擠不進來。
看來人選的事，終究急不得。
“趙導，不如我們先加個微信，”
沈天明抬起眼，“等我往後想到更合適的人，再隨時發給您。”
趙導幾乎是立刻取出了手機。
他早存了加沈天明聯絡方式的心思，只是此前總顧慮會遭婉拒。
導演圈裡私下傳過些話，都說沈天明這人難打交道，姿態又高，不少同行寧願換角也不願邀他合作。
趙導這次接下與沈天明的專案，多少存了些與人賭氣的成分——他偏要迎難而上。
他向來篤信，只要念頭不偏，法子總比難關多。
更何況他在業內也算有頭有臉，更該做個樣子，讓旁人瞧瞧沈天明如何在他掌中順暢配合。
“當然好，”
趙導邊操作手機邊笑道，“不過我常在朋友圈發些吃食的圖片，您若覺著擾，遮蔽了我便是。
我也曉得這般頻繁分享惹過些朋友不快，只是這分享的念頭一上來，實在按捺不住。”
這話倒讓趙導想起些舊聞。
他隱約記起網路上看過，說沈天明嗜好美食，曾有個當美食博主的夢。
趙導心下一動，不由問道：“若是你當初真成了坐擁數十萬粉絲的美食博主，偏在那時有人找上門，邀你進這娛樂圈拍戲——你會應麼？”
沈天明認真思索了片刻，末了卻只搖了搖頭。
許多事未曾真正臨頭，想得再細緻也難免疏漏。
每一刻光陰裡，都藏著足以更易未來的微塵。
我還真沒想好接下來要做什麼，也許會在演藝圈裡試試看。
我天生就愛追根究底，小時候父母甚至懷疑我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凡事都要問到底，看不透的就想親手翻個底朝天。
所以旁人眼裡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對我而言，倒像座開著鮮花的迷宮，每一步都等著我去探個究竟。
趙導聽了，輕輕點了點頭。
這話雖隨意，卻沒說錯。
人總是嚮往自己未曾踏足的生活，也常暗自羨慕他人。
可誰家沒有難唸的經呢？大家展露於人前的，總是最鮮亮的那一面；沒有人會動不動撕開自己的舊傷，反覆晾給別人看——那不是在傷口上撒鹽，近乎自虐麼？
“如果能重來……可惜沒如果。
我能做的，也就是守著導演這個身份，多拍幾部戲，讓作品替我說話罷了。”
沈天明又與導演聊了好一會兒，才恍覺時間溜得飛快。
不知是她太能聊，還是趙導天生健談，兩人竟越說越投緣，坐在包廂裡幾乎沒挪過位置，茶續了兩回，洗手間倒已來回跑了五六趟。
分別時雙方都有些意猶未盡。
趙導是還想聽沈天明講那些生活裡七零八落的趣事；沈天明則惦記著明天是否還能繼續和導演商量選角——畢竟女主角是整部戲的門面，誰不愛看俊男美女演繹的愛情故事呢？大家心底嚮往的，不正是這樣的光景嗎？角色選得好，戲也就成功了一半。
一切都順利得像做夢。
沈天明甚至能親自從七位候選人裡挑出最合適的那一個。
可越是順遂，她心裡越隱隱發慌。
成年人的世界從不會這樣輕易地鋪開坦途，以至於沒人敢對生活說一句“你待我真好”
。
世事往往如此：你越盼著好，它越繞彎走；而有些你以為絕無可能的事，卻偏偏就成了真。
沈天明深吸一口氣，或許是自己太緊張了，才會把那些沒來由的憂慮往身上攬。
這時趙導的手機響了。
劇組那邊催他過去指導武打場面，茶館裡的閒談只得戛然而止。
“那就先這樣，沈天明。”
導演起身披上外套，“回去好好斟酌人選，名單定好了發我。
最後期限是明天中午——之後一個月我可就擠不出空來了。”
沈天明頷首示意，站起身望著趙導演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重新陷進沙發裡。
他順手解鎖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社交應用圖示——總得找點事做，近來他愈發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滾動間掠過的一張張面孔，許多已叫不上名字。
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還是點進了熱搜榜單。
熱門動態裡交替出現著似曾相識與全然陌生的臉孔，他滑動幾下便失了興致。
這次重拍《韋寶》的邀約落在他手裡，選角的餘地竟比想象中寬泛；或許該找個未曾合作過的搭檔，新鮮感才能撬動些火花。
“選誰好呢……”
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拉著，忽然停在一處，“不如先瞧瞧古麗娜的近況。”
雖未打過照面，這姑娘的相貌倒令他印象深刻——是種帶著鋒芒的漂亮，眉眼間凝著不太尋常的故事感。
若能邀她共戲，他甚至願意將主角的位置相讓。
點進她的主頁，最新一條動態停留在昨日：女孩摟著只金毛犬對鏡頭笑，日光斜斜灑在毛絨絨的頭頂。
配文簡短，只標了個“週末”
的標籤。
“倒有閒情養狗。”
沈天明挑了挑眉。
圈裡人多是連軸轉的陀螺，她竟能偷出這般鬆快的間隙。
照片裡犬類溼漉漉的黑眼睛望著鏡頭，讓他無端想起幼時祖母家養過的那隻大黃。
指尖在點贊圖示上頓了頓，終究沒落下去。
機會就在眼前——趙導分明給了自主定奪的權利——可第一句話該怎麼遞出去？他沈天明的名字對方必定聽過，風評如何卻也心知肚明。
貿然去信，怕要被當作輕浮的搭訕；可若沉默，這扇剛露縫的門恐怕轉眼就合上了。
他索性將她過往動態從頭到尾刷了一遍。
旅行碎片、閱讀札記、偶爾幾句沒頭沒尾的歌詞，拼湊出個模糊側影。
最後目光落回私信框，游標在空白處閃爍。
算了。
他敲下個最簡單的笑臉表情，傳送。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其實不過兩分鐘，他卻重新整理了十幾次頁面，疑心網路斷了，又檢查手機訊號。
最後索性將螢幕扣在膝頭，起身去翻影碟架。
抽出一部老電影的藍光碟塞進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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