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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今日不徹底說清，趙肉絲只會繼續懷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在自以為的可能裡越陷越深——她會以為只要時間夠久、時機恰好，一切就還有轉機。
可他必須親手戳破這層逐漸膨脹的幻象。
一部戲的拍攝週期那樣長，足以讓這虛幻的氣球漲大到危險的地步，直到破裂時傷及所有人。
他不能任由它繼續膨脹。
“我無法喜歡你，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在趙肉絲懸著心的等待中，這句話終於落下。
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接連砸在她的胸口。
她幾乎喘不過氣，只能劇烈地呼吸，彷彿即將溺斃在洶湧而來的窒息感裡。
沈天明的聲音在晚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即便如此，我們依然可以成為朋友，成為默契的搭檔。
我們可以像從前那樣一起討論劇本，一起用餐。
若是你從此不願再見到我，我也完全理解——這本就是我的過失。”
他望著趙肉絲，目光平靜而坦然。
感情終究是件鄭重的事，他不願見到對方因一時衝動做出將來會後悔的選擇。
倘若她真的無法釋懷……那麼除了工作必需的交集，他會徹底退出她的視線。
趙肉絲緩緩站起身，胸口起伏已歸於平穩。
她抬手抹了抹臉頰，那些淚痕早已乾透。
“該道歉的是我。”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從最初就是我的錯覺。
我不該抱著不切實際的期待，更不該嫉妒楊超女……其實是我自己怯懦，始終不敢走近你。
對不起，沈天明哥，這些日子給你和劇組添麻煩了。
如果導演因此扣你的薪酬，我會全部補償。”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想我們可以一直做很好……”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沉重的落水聲，緊接著是斷續的呼救。
沈天明望向眼前深暗的河道——這河水向來不淺。
怎麼偏偏又讓他遇上了這樣的事。
思緒未落，身體已先一步躍入水中。
聽那嗆水的動靜，落水的似乎又是個孩子。
岸邊的趙肉絲怔了一瞬，隨即轉身朝片場方向奔去求援。
水中掙扎的孩子在沈天明觸到他手腕的剎那，忽然停止了撲騰，彷彿瞬間明白有人來救自己，也知曉胡亂動作只會增加施救的困難。
這孩子倒是不一般。
沈天明心中掠過一絲詫異。
劇組眾人很快聞訊趕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拉上岸。
孩子嗆了不少水，身上或許還有擦傷，好在救護車的鳴笛已由遠及近。
看著孩子被送上車，大家才顧得上檢視沈天明的狀況——除了渾身溼透，他看上去並無大礙。
“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趙肉絲仍不放心，“這條河底下有很多暗礁。”
“沒事的。”
沈天明望向她，眼中是溫和而妥帖的笑意，就像從前無數次排戲間隙的閒談那般自然。
所有難堪的、洶湧的波瀾，在這一刻都沉入了河底。
趙肉絲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卻又莫名地輕鬆了。
那些曾經纏繞心頭的扭曲感竟悄然散去。
沈天明說得對，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自己在一廂情願地編織幻夢。
是她固執地抱著那些虛妄的期待，才將兩人都拖進了尷尬的境地。
“林老師，您太厲害了！”
楊超女一路小跑著過來，聲音清脆，“誒，肉絲，你還好嗎？聽說你上午狀態不好，導演說的話別往心裡去。
他向來嘴硬心軟，你看我哪天不挨訓？不也在這兒活蹦亂跳的。
放輕鬆，說不定下午就順了。”
“還好意思說？被罵出榮譽感了？”
沈天明瞥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臺詞背熟了嗎？”
三人相視，不由都笑了起來。
劇組的損失或許不需要沈天明來承擔，但他承諾的另一件事卻必須兌現。
為了補上白天的進度，整個劇組只得連夜趕工。
沈天明安撫人心自有一套，儘管是挑燈夜戰，現場卻並無多少埋怨之聲。
趙肉絲經過半日沉澱，果然恢復了過來。
接連幾場戲都完成得乾淨漂亮，甚至次次一條過。
沈天明暗自鬆了口氣。
若是因為自己而毀了她演戲的狀態，那真不知該如何彌補了。
拍攝正順遂時，導演卻忽然喊了暫停，說有急事要離開片刻。
再回來時，他身邊多了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個小男孩。
沈天明覺得那孩子有些面善，一時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便也未多思慮，只低頭繼續默唸臺詞。
“沈天明，你來一下。”
趙導演將尚在狀況外的沈天明喚到跟前。
“老弟，就是這位，就是他救了你們家軒軒。”
中年男子看向沈天明，眼中頓時溢滿了讚許與感激。
“是沈天明吧？林先生，實在太感謝您了！”
他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握住了沈天明的手。
先前那股精幹沉穩的氣質頃刻間消散，此刻的他，只是一位滿心後怕、深愛著孩子的父親。
“要不是您……我簡直不敢想象會失去軒軒。
接到醫院電話那一刻，我幾乎要瘋了。
若是軒軒有個萬一，我和我夫人該怎麼辦……”
“您別這麼說……只是碰巧，舉手之勞而已。
換作任何人在場，都會伸手的。”
“不，不一樣。
我夫人一直很欣賞您，您的戲她大多看過。
何況您如今是趙導演欽點的男主角，以您現在的身份地位，能毫不猶豫地去救一個陌生孩子的，恐怕不出五位。”
“是軒軒運氣好，遇見了您。
若是當時無人經過，或是旁人稍有遲疑，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孩子沒事就好。
不過今後還是要多留心，別讓孩子獨自近水，最好也讓他學學游泳，算是多一項護身的本事。”
沈天明察覺到，自己提起學游泳時，那個叫軒軒的孩子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您說得對，其實孩子早前也鬧著想學，只是我們總抽不出空來。”
那位父親接話時，軒軒的神情才舒緩開來，甚至嘴角悄悄彎起了一點弧度。
沈天明頓時明白了——恐怕正是孩子想去河邊玩水，家裡又無人陪伴，才會獨自溜去，結果失足落水。
“但就算學會了，也絕對不能一個人去水邊，知道嗎？”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腦袋。
軒軒很乖地點了點頭。
又閒談片刻，那位父親才想起該告辭了。
“趙導，耽誤您拍攝了，今天我們就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他理了理剪裁考究的西服下襬，起身與沈天明握手，“林先生，真的非常感謝。
軒軒，和林叔叔說再見。”
“林叔叔再見。”
孩子的聲音糯糯的，模樣格外聽話。
但沈天明卻從那對亮晶晶的眼睛裡，瞧出了一絲藏不住的頑皮勁兒。
縱然如此，他還是覺得這孩子機靈又討人喜歡。
趙導演特意起身，將父子倆送到了門外。
沈天明本以為他回來便會立刻催促開工——畢竟這位導演向來追求進度，耽誤了這些時間，恐怕早已心急如焚。
誰知趙導演回來後竟又在他對面坐下，絲毫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你這傢伙，真不知該說你運氣差，還是運氣太好。”
“什麼意思？”
沈天明不解。
“一般人碰上這種事，當然是倒黴。
可你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
“你朋友啊。
家境應該很不一般吧，看他穿戴都是上乘貨，孩子也聰慧。
能和你往來，總不是普通人家。”
趙導演見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忍不住搖頭。
“你呀……平時也稍微留意一下財經版面才好。”
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某種神秘的興奮，“總之，你這次是撞上貴人了，而且是天大的貴人。”
沈天明卻不以為意。
貴人？運氣再“貴”
，前途終究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來。
他沒接話，只淡淡笑了笑。
趙導演見狀也不再多說，兩人默契地起身，重新投入了拍攝。
午後的片場浮動著一種微妙的歡愉，男人終究是享受被柔聲與笑靨環繞的——當初沈天明接下這部戲，心底未必沒有存著這般不足為外人道的念想。
幾日拍攝下來，戲裡戲外確是兩重天地：鏡頭前，他演那機靈跳脫的 ** ，簡直如魚得水，渾然天成；可一旦導演喊了“卡”
，回到這現實片場，與那些尚不熟稔的女演員相處時，他偶爾仍會感到一絲不自知的拘謹。
他吩咐助理搬來一整箱礦泉水。
片場人多，但他向來不拘小節，何況此次拍攝順利，與眾人相處融洽，這點開銷他並不放在心上。
“喝口水吧。”
沈天明將一瓶水遞到孟子一面前，“瞧你一直埋著頭念臺詞，這天氣燥，嗓子該受不了了。
女孩子家，得多補水。”
孟子一顯然有些意外，抬頭望了他一眼。
兩人戲份還未到交集之時，此前並無交談。
她雖是新晉紅人，拍戲卻是頭一遭，因此格外認真，即便沒輪到自己，也總躲在遮陽傘下反覆默誦。
沈天明早就留意到她——近來關於她的新聞不少，而這初見的場合，他私心想著該留個妥帖的好印象。
她接過水，低聲道了謝。
此刻的她與傳聞中那份明麗竟有些不同，眉眼間透著幾分生澀的羞怯。
“是第一次進組吧？”
沈天明語氣放得溫和，“是不是還有點緊張？臺詞方面若有磕絆，我可以先陪你順順。”
他對劇本熟稔於心，記得再拍幾場，便該輪到她的部分了。
孟子一輕輕翻了翻手中已卷邊的劇本，嘴角抿出一絲無奈的弧度：“總是記不牢……方才看見導演訓人的樣子了。
我知道拍攝時導演難免著急，可我怕自己捱罵時忍不住掉眼淚——到時候又該被人說嬌氣、淚腺太發達了。
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她說這話時，眼眶已微微泛起紅來，眸子裡水光瀲灩，彷彿下一秒就要凝成淚滴。
沈天明見狀，不覺放輕了聲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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