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慘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某種隱秘的焦慮在空氣中蔓延。沈靈熙的手緊握著輪椅把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覺到輪椅上傅亦辰繃直的背脊,像一張拉滿的弓。
“亦辰,你終於來了。”李淑芬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上顯得格外刺耳,彷彿要將這壓抑的氣氛撕裂開來。
站在李淑芬身旁的傅明,身著一套剪裁精緻的西裝,然而那原本應該整齊繫好的領帶,此刻卻歪斜地掛在他的脖頸上,彷彿是在匆忙中故意營造出的一種慌亂假象。
他的目光在傅亦辰的輪椅和站在輪椅旁的沈靈熙之間遊移,嘴角微微向下撇,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不滿。
“亦辰,這位是?”傅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問,似乎對沈靈熙的出現感到頗為詫異。
傅亦辰的聲音低沉而冷硬,如同被寒冰凍過的刀鋒一般,不帶絲毫感情地回答道:“我未婚妻。”
李淑芬的哭聲突然像是被人掐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她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靈熙。
沈靈熙的穿著十分樸素,與這奢華的醫院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淑芬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這種時候帶個外人來?亦辰,老爺子最疼你了,你怎麼能這樣呢——”李淑芬的話語中充滿了責備和不滿,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上回蕩,讓人不禁對傅亦辰的行為產生一絲質疑。
“二嬸,”傅亦辰面無表情地打斷她的話,他的手指在輪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彷彿在提醒著李淑芬他的存在和不耐煩。
沈靈熙站在一旁,突然感覺到有三道目光像箭一樣同時刺在她的身上。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俯下身,貼近傅亦辰的耳邊,輕聲說道:“搶救室在左邊走廊的盡頭,我能聞到硝酸甘油的味道,老爺子的情況應該非常危險。”
傅亦辰微微頷首,表示他聽到了沈靈熙的話。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推動輪椅,朝著左邊走廊的盡頭駛去。
然而,李淑芬見狀,迅速將她那雙高跟鞋一橫,擋在了路中央,攔住了傅亦辰的去路。她高聲喊道:“你要幹什麼?醫生們正在裡面全力搶救,閒雜人等絕對不能靠近!”
傅亦辰的輪椅猛地停了下來,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讓開。”
這兩個字就像寒冬裡的寒風,瞬間讓整個走廊的溫度都驟降了下來。
沈靈熙注意到傅明在一旁悄悄地拉了拉李淑芬的衣袖,似乎是想讓她不要和傅亦辰起衝突。但李淑芬卻毫不領情,她用力甩開傅明的手,繼續對傅亦辰說道:“亦辰,我們都知道你因為腿腳不便心情有些不好,但是這個鄉下丫頭……”
“我說,讓開。”傅亦辰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依舊不大,但這次卻多了幾分冷冽。他緩緩抬起頭,那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變得更加銳利,如同鷹隼一般,直直地盯著李淑芬。
儘管傅亦辰此刻正坐在輪椅上,但不知為何,他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人不禁心生畏懼。
沈靈熙感到一陣心悸。她見過傅亦辰溫柔的樣子,也見過他憤怒的樣子,但此刻的他像是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李淑芬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傅明連忙上前打圓場:“亦辰,你二嬸也是擔心老爺子。這位……沈小姐,她能做什麼呢?”
“救爺爺。”沈靈熙直視傅明的眼睛。
“荒謬!”李淑芬尖聲叫道,“這是三甲醫院,不是你們村口診所!老爺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二嬸是怕爺爺被救活嗎?”傅亦辰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李淑芬臉色瞬間煞白。
搶救室的紅燈依然刺目地亮著。
沈靈熙能聽到裡面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節奏越來越紊亂。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隨身攜帶的針包。
傅明眯起眼睛:“亦辰,老爺子的事關係到整個傅氏集團,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
輪椅上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沈靈熙後背發涼:“二叔是在提醒我,爺爺立過遺囑,如果他出事,集團由我全權接管?”
走廊陷入死寂。沈靈熙看到李淑芬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傅明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猛地開啟,一位戴著眼鏡的醫生快步走出:“家屬?病人情況很不樂觀,冠狀動脈大面積堵塞,常規手段已經………”
“讓我試試。”沈靈熙上前一步,“我有辦法。”
醫生皺眉打量她:“你是?”
“她是我未婚妻。”傅亦辰的聲音不容置疑,“讓她進去。”
李淑芬尖叫起來:“不行!她連行醫資格都沒有!老爺子要是有個好歹——”
“比現在強。”傅亦辰冷冷道,轉向醫生,“所有責任我承擔。”
沈靈熙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傅亦辰仰頭看她,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懇求:“救他。”
簡單的兩個字,重若千鈞。
醫生猶豫片刻,最終讓開了路:“按規定我不能允許,但………病人已經出現室顫,情況危急。”
沈靈熙點頭,從包裡取出針包。
李淑芬還想阻攔,傅明卻拉住了她,眼神陰鷙地觀察著局勢。
“需要什麼?”傅亦辰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就像他一貫的風格一樣,沒有絲毫的波瀾。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平靜的外表下,內心的波瀾正洶湧澎湃。
沈靈熙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與傅亦辰交匯,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安靜,和信任。”沈靈熙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堅定。她知道,在這個時刻,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傅亦辰的物質支援,更需要他的精神支援。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搶救室的門,門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就在門即將完全關閉的一剎那,她聽到了傅亦辰對二叔二嬸說的話:“誰敢打擾她,就是與我為敵。”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彷彿他還是那個站在傅氏集團頂樓,俯瞰眾生的王者,而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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