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熙擰乾毛巾，看著傅亦辰。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傅亦辰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無力地半蜷著。
她小心地用溫熱的毛巾包裹住他的手掌，細細擦拭他指縫間的藥水。
他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回應。
“疼嗎？”她聲音很輕，幾乎是貼著傅亦辰的耳朵說的。
傅亦辰沒有睜眼，只是看到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緊接著額頭上又滲出新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
她擦掉那滴汗珠，動作比剛才更輕柔。
“要是疼得厲害，就握緊我的手。”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他。
他原本虛握的手突然收緊，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很大，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抱歉………”他立刻鬆開，慢慢的睜開眼睛。
“沒事。”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摸著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就這樣握著吧。”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顫抖。
她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呼吸變得急促。
“看著我，傅亦辰。”
她俯身靠近，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頰，“看著我，別去想別的。”
他艱難地睜開眼，緊緊盯著沈靈熙。
她，真的好美。
汗水不斷從額頭滑落。
她趕緊用毛巾去擦。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他嘴角勉強扯動了一下，呼吸依然急促。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她繼續說，手指輕輕梳理著他被汗水浸溼的短髮，“冷著一張臉，說話那麼毒，好像從來不會好好說話，怎麼會有這麼彆扭的人呢？”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又握緊了些，像是抗議，但是，他好像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駁。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更柔了，“有些人啊，就是不會說好聽話。他只會用最笨的方式，默默守護重要的人。”
傅亦辰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汗水不停的往下滴，他的牙齒緊緊的咬著嘴唇，嘴唇都已經發白了。
“別咬。”
她輕聲說，拇指輕輕撫過他的下唇，“會受傷的。”
這個觸碰讓他渾身一震。
傅亦辰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現在被他緊緊的吸引著，好像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一些。
沈靈熙感覺這個動作有些曖昧了，想要抽走自己的手，但是卻被傅亦辰緊緊握住。
“靈熙…………”他終於開口，“別走。”
“我不走。”她握緊他的手，“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新一輪的疼痛似乎襲來，他猛地閉上眼，額頭青筋暴起。
握住她的那隻手很用力的握著，鑽心的疼痛從手上傳來，但她沒有掙脫，反而更緊地回握。
“他藥效正在發揮，幫助你恢復一些力氣，所以，會有些疼……”
沈靈熙說道。
但是她看著傅亦辰緊緊握著的手，還有已經被他捏紅的手，低聲呢喃道：“看來，是很疼………”
看傅亦辰的樣子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他想要掙扎著起身，卻被沈靈熙摁回去。
“不行，還得再泡半個小時，不然，藥效發揮不到極致，剛才的毒血可就白放了。”
“跟我說話…………”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隨便說什麼都好………”
既然，現在時間還沒有到，那就只能轉移注意力了，只要能看著她，不管她說什麼都好。
沈靈熙聽他這麼說，趕緊開口說道：“昨天趁你睡著的時候，我去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子雋給我的。沒想到你小時候那麼愛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跟現在一點都不像。”
他脖子上的青筋緊繃著，皺著眉頭，但是，聽到她說看過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微微一愣。
“還有你養的那隻狗狗，它好像特別喜歡你書房裡那張羊毛地毯，每次都要趴在上面睡覺。”
她感覺到他的顫抖稍微平緩了一些，繼續說著，“等你好了，我們帶它去海邊好不好？”
傅亦辰忽然側過頭，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臂上。
這個依賴的樣子讓她心頭一軟。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急促，也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依然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
“就快結束了，”她輕聲安慰，一隻手有節奏地輕拍他的後背，“再堅持一下。”
他悶哼了一聲，額頭在她手臂上蹭了蹭，汗水浸溼了她的衣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不停地說話，偶爾他會因為劇痛而突然繃緊身體，她就趕緊抱緊一些他，讓他可以舒服一些，順便摸摸他的頭。
終於，她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漸漸鬆懈下來。
低頭看去，他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眉頭雖然還微蹙著，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深鎖。
他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卻發現即使是在睡夢中，他依然沒有完全鬆開。
試了幾次，反而讓他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她只好放棄。
“睡吧。”
她極輕地說，指尖拂開他額前最後一縷汗溼的髮絲，“我在這兒。”
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朝她的方向靠了靠，依然緊握著她的手。
這個細小的動作讓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確保他能舒服地靠著，然後繼續安靜地守在一旁，直到他的呼吸徹底變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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