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聽得心頭一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曾祖!表叔他……該不會又要動用容家的天賦,去看‘未來’吧?”
“不會。”容淵立刻轉回頭。就在視線與她相接的剎那,他眼中的冰寒已消融不見,恢復成一潭溫潤的深水。他微微一笑:“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沒有再看的必要。”
他手掌向下按了按,是個安撫的手勢:“坐下,慢慢說。”
夏末懸起的心這才落回原處,慢慢坐了回去,神情卻仍認真:“曾祖,表叔之前同我說過,因為特殊天賦,容族中子嗣單薄便是代價。為了容家往後著想,能不用……還是儘量別用。”
容淵靜靜地聽著,望向她的目光愈發柔軟,像看著一件稀世的珍寶。“末末放心。”
他的聲音越發溫和:“容家的天賦已今非昔比。往後若真有大事發生,你表叔自會心生感應。只要不強窺天機、逆轉命運,天賦對容家的反噬……便會日漸減輕。”
聽到這裡,夏末總算徹底鬆了口氣。她是知道的,見過“預見”中那場家族悲劇的曾祖和表叔,絕不可能再有一絲一毫從前的聖母心。
她肩線一鬆,隨手揮了揮,語氣染上幾分不經心的利落:“恢復就恢復吧。夏家如今已是那般光景,她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忽然,她眼底掠過一道冷冽的光,聲音也沉了下去:“她若還敢像從前那樣,衝到我跟前指著鼻子辱罵……現在的我,可不會再慣著她。”
話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一樁緊要事,話鋒陡然一轉:“對了曾祖,夏家那邊……是不是想抵賴,不肯賠那些年我爸送回去的物資?”
“嗯。”容淵只低低應了一聲,嗓音裡壓著經年的寒意。
“他們憑什麼不賠?!”夏末一聽,火氣“噌”地竄上頭頂,聲音又急又厲。
容淵眼底沉冷,緩緩說道:“去年那場突變之後,夏家為了保住三分之二的族人,早已掏空了家底。突變第二天,夏鍾嵐就緊急召開家族會議,當眾承認夏家沒落。各支各房當場鬧翻,吵著分家。一月三號,夏家正式四分五裂。”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你父親向公信局提交訴狀的時間,恰好是種植師天賦被凍時候,因這個原因,被公信局壓了下來。
直到一月八號,公信局才通知夏鍾嵐——此時,夏家已經散了。你父親證據齊全,夏鍾嵐心知這債賴不掉,可就算沒分家,如今的夏家也賠不起。所以分家後那幾個當家人又坐在一起,把事情全推給死去的夏懷他們身上。”
“呵……”
夏末聽罷,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冷笑,猛地站起身來,“砰”的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盞輕顫:
“推給死人?做什麼春秋大夢!”
她眼底寒光凜冽,字字逼人:
“我爸當年送回去的那些資源,難道是夏懷幾人就能吞完的?他年幼被除族,是夏懷一個人能做主的?!”
容淵臉上覆了一層冰霜,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近乎嗜血的弧度:
“想拿死人頂罪?門都沒有。吃了的,統統給我吐出來。”
話音未落,他忽然低下頭,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嗓音裡滲進一絲難以察覺的顫:
“當年……欺負你祖母的,又何止那兩個死人。去年留他們一命,不過是時機未到。如今突變裡死了大半,剩下的……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扔到荒星上去。”
夏末眼中的狠戾幾乎凝成實質,厲聲接道:
“讓他們痛快死在變異獸腳下,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若不是大炎律法森嚴,她早就向曾祖提議——讓那些人一一嚐嚐祖母當年所受過的一切。
容淵緩緩點頭,再抬眼時,眸中水汽已散,只餘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望向夏末,目光裡漸漸浮起慈愛、慶幸:還好末末,一點都不像雯雯那樣溫軟可欺。
若是雲錚將來敢負她……容淵毫不懷疑,夏末會笑著遞上一碗湯,然後,讓他悄無聲息死在與變異獸的對戰中。
夏末自然不知曾祖心中所想,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他。
如果雲錚有一天愛上別人,為了小三敢讓自己先去死,她一定先來一句:“三郎,湯的溫度正好……”
容淵並非嗜殺之人,他要清算的,從頭到尾只有那些,曾對女兒明裡暗裡下過黑手的夏家人。至於欺負過夏仲元的,他自己想怎麼下手,那是他的事。
可一想起夏月,他眉頭又蹙了起來:“末末,坐下說。”
待夏末重新落座,他才再度開口,語氣肅然:
“夏家的賠償不會進你父親賬戶——他已經以你祖母的名義,全數捐給了軍部。夏家就算散成沙,該誰還、還多少,一分都少不了。”
夏末剛才怒火攻心,差點忘了這茬,聞言眼睛一亮:“曾祖,公信局判了他們賠多少?”
容淵微微頷首,低聲報出一長串物資名錄與數字。
夏末聽得瞳孔驟縮,愣在當場,好幾秒才回過神。
緊接著,她仰頭笑出聲來,笑聲暢快又凜冽:
“哈哈哈……就憑夏家人那怕死的性格,就算有初代機甲,想湊齊這些東西,太難!”
容淵冷嗤:“他們也可以選——用能量石抵債。”
夏末笑容一收,輕輕搖頭:
“現在能量石就是命,他們怎麼可能捨得。”
“哼。”容淵重重一哼,“那就進軍團,掙貢獻點來還。”
夏末立即豎起拇指,眼底閃過欽佩:“這是誰想出來的?正合我意。”
“天樞星公信局,羅局長。”容淵唇角微揚,隨即又壓下,聲音轉冷,“夏家人進入軍團,自是比他們只能混跡低危險荒星好,真是便宜他們了。”
“呵。”夏末忽然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寒光流轉:
“曾祖,只有讓他們進軍團,我們才好下手——叫那些欺負過祖母、爸爸的人,連同他們的後代,活得生不如死,還無人知曉是誰做的。”
她語氣輕緩,卻字字浸著寒意:
“至於那些沒欺負過祖母、不知情的夏家人……若真有本事在軍團出頭,我們也不攔。”
她笑得溫和,眼底卻毫無溫度:“畢竟,冤有頭,債有主,我們的雙手不沾無辜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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