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未落，三道壓抑的咳嗽聲同時響起，竟是從容淵左手腕處傳出。
夏末被驚得後退幾步，腳後跟撞上椅腿，險些絆倒。
“末末，別怕，是我們。”雲錚的聲音緊跟著傳來。
容淵連忙抬起左手，將智腦光屏外放。光影閃過，雲錚和容景同出現在一塊光屏上，而云戰的身影則單獨顯現在另一側。
對於三人的現身，夏末並不意外，方才只是猝不及防被驚擾。她見曾祖難以啟齒，目光直接投向雲戰：“大哥，夏月到底提了什麼條件？”
“咳……”雲戰又低咳一聲，抬手揉了揉鼻樑，視線飄向容景，不與夏末對視。
見他這般模樣，夏末眉頭鎖得更深，轉而緊盯雲錚和容景：“夏月究竟要什麼？”
容景嘴唇動了動，好似開不了口。
雲錚的目光投向容淵，深吸一口氣，沉聲吐出六個字：“她要曾祖娶她。”
“你說什麼？”夏末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聽，“你再說一遍？”
雲錚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她、要、曾、祖、娶、她。”
相同的六個字再次砸進耳中，夏末終於確定不是幻聽，而是聽到了一個荒誕至極的笑話。
她鬆開擰緊的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呵……她怎麼不直接讓你們送她上天，和星陽肩並肩呢？”
隨即，她轉向容淵，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曾祖，您……沒答應吧？”
容淵非常肯定的回答：“沒有答應。”
夏末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緩緩落回原位，慢慢坐進椅中，她真怕曾祖為了她，答應了夏月無理的要求。
她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語帶譏諷：“想當我的小曾祖母？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末末，你想到應對之策了？”容景帶著期待問道。
夏末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挑眉看向他們：“你們……還沒想出辦法？” 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不會吧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想到”。
容景苦笑了一下：“暫時……還沒有萬全的化解之法。”
眼前這幾位，幾乎掌握著大炎最高的權柄，面對夏月的威脅，竟會束手無策。最直接的解決辦法當然是讓夏月消失，但他們沒有動手，必然是夏月身上還有特殊之處，或者她已佈下了後手。
夏末立刻追問：“夏月做了什麼，讓你們沒法……” 她沒說完，只抬手在頸間輕輕一劃。
雲錚再次沉聲回答：“她把那個世界的‘故事’編寫出來，著重說明你的‘特殊’。然後上傳到了主腦，附加了精神力印記。一旦她死亡導致精神力消散，檔案便會自動向全網公開。”
夏末瞬間明白了。夏月上傳的是被主腦認證為“真實記錄”的文字，成了她手中最致命的籌碼。
‘故事’傳開，自己將成為全民攻擊的物件，唯有處死自己才能平息。如果雲戰、表叔不願意，必將會引起大炎動盪不安。
她看向雲戰：“大哥，連你也不能讓主腦強行抹除嗎？”
雲戰緩緩搖頭，神色凝重：“不能。”
夏末忍不住對著光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低聲咕噥：“果然是最無情、最‘公正’的主神……”
“本主神，自然最為公正。” 那道熟悉的、毫無情緒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憑空響起，冰冷地迴盪在空氣中。
夏末聽見聲音的瞬間，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直——是上次審問謝冰語的主腦！她條件反射般坐正，倔強地仰頭瞪向光屏，一字一頓地控訴：
“你居然知法犯法，偷聽我們講話！”
“本主可沒有偷聽，”那道冰冷的機械音幾乎立刻響起，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是光明正大地聽。”
不知是不是錯覺，夏末竟從那一貫無情的電子音裡，聽出了一絲詭異的……驕傲。
她頓時氣結。夏月那樁“想當我小曾祖母”的離譜提議還沒解決，這個沒有感情的主腦竟然還跑來添亂。夏末沒好氣地開口：“然後呢？”
“什麼然後？”機械音裡透出恰當的茫然，像真的沒聽懂。
“……你正大光明聽完了，總該有點表示吧？”夏末咬牙，聲音不由得拔高，“能幫我們做什麼？”
“什麼也幫不了。”這次的回應徹底褪去所有情緒，冷得像雪星最深寒帶的冰。
“那你來聽什麼？！”夏末被那寒意激得心頭火起，想也沒想就懟了回去。
主腦的回覆卻平淡中透著氣人：“我樂意，我願意，你管不著。”
兩個“我”，一個“你”，砸得夏末火冒三丈，猛地站起，指著光屏：“你這就是執法犯法，偷窺他人隱私——你個窺探狂！”
“本主何時偷窺，又何時成了狂？”機械音依舊平穩。
夏末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慌，脫口而出：“你能隨時隨地透過智腦窺探別人，要是……要是半夜三更，你偷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少兒不宜的畫面——你說，你是不是窺探狂？！”
光屏似乎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本主沒有那麼大能耐，”主腦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隱約多了一絲強調，“做不到隨意監聽或觀看，只能在特殊事件時，查訊你們的上網蹤跡。”
“那今天你怎麼出來的？！”夏末根本不信，想到自己那些秘密可能早已暴露，她後背發涼，語氣更衝。
靜了一瞬。
機械音再度響起，依舊平穩，卻隱約摻進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委屈：
“是雲錚下令讓本主來的。”
夏末的目光一轉直直盯著雲錚，低聲問：“你叫它來做什麼？”
雲錚微微一笑：“我相信你有辦法說服它，在夏月死後，‘故事’被公開那一刻，對所有人隱藏。”
隱藏不是抹去，也算沒有讓主腦違背它的公平、公正原則。夏末覺得這個方法不錯，可她沒有把握說服無情的主腦。
同時，她聽出了雲錚話中含有的意思，只要解決‘故事’的帶來的影響，即便夏月是特殊存在，他們也不打算再留她活在這個世上。
可是……夏月如果真的不存在了，她的特殊性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嗎？
夏末移開目光，不再看雲錚他們。她往後靠在椅背上，低頭沉思。
那個世界沒有自己……
這幾個字突然出現在腦海中，她抬頭，看向已回到書桌後坐下的容淵：“曾祖，兩個世界的不同，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們知道嗎？”
容淵輕輕點頭，一字一停：“你、出、生、之前、完、全、一樣。”
夏末聽得心跳如鼓，差點失聲尖叫，咬緊牙關，迅速低下頭。
腦子裡一片混亂，反覆迴響著曾祖的話：你出生之前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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