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爆裂聲突兀炸響，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驟然斷裂。
夏末思緒剛跑偏一秒，就被這聲音硬生生拽了回來。她下意識扭頭，目光落在雲錚掌中——那雙筷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裂，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幾乎要碾成齏粉。
她心頭那股火“噌”地一下竄上腦門。
這女人，把她丈夫當什麼人了？
夏末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的動作帶得碗碟叮噹亂響。
她將手中筷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拍，食指直直戳向光屏上定格的那張臉——卓寧。
“以己度人，自甘下賤的噁心玩意兒！”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冷如冰。
“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醜八怪模樣，是什麼給了你自信——你想怎樣，別人就得照做？”
“真當天下人都跟你一樣不要臉？做人沒下限，為了私慾什麼都幹得出來——”
“末末。”容景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溫和卻有力，“不生氣，坐下吃飯。”
他頓了片刻，似在心裡斟酌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決定告訴她：“這個法子，可不是卓寧自己想出來的。有的男人，真就這麼幹過。”
夏末一愣，未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裡，眨了眨眼：“還真有人用這種方法？我還以為是她自創的。”
“不但有，”容景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還多。”
夏末緩緩坐回椅子上，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臉上便浮起恍然的神色。
生育值和年齡雙雙達標的天賦師，必須結婚。而她偏偏已有相好的男人，兩人又結不了婚。
於是，在相好的親手操盤下，明面上是按法律結的婚，實際上……
容景見她的神情，知她已經想透，便不再多言。
光屏上的影片已播放完畢。雲錚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劃過，將外放收起，關閉智腦。
這一連串動作乾脆利落，神色也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他重新抽出一雙筷子，輕輕放入夏末手中，又給自己拿了一雙，夾了菜放到她碗裡。
“乖，吃飯。”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一潭無波的水，“外面亂七八糟的事，我會處理好。”
夏末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菜，又抬眼去看他。
她知道他在生氣。非常生氣。
“你想怎麼做？”她問。
雲錚轉過頭來，眼底掠過一抹狠戾，稍縱即逝，卻鋒利得像刀鋒上折射的光。
“她的生育值高——知道的人雖不多，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慢條斯理地說，“趙南月怕自己護不住女兒，怕她被有些男人當成生育工具，在她五歲檢測出數值後，就求到了趙家主跟前。”
“這些年她在第二軍團，又有趙家人護著，誰也不敢打她的主意。如今嘛……”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呵呵。”
他沒再說下去。
但夏末懂了。
只要趙南青放出厭惡、不管的訊號——一開始或許還沒人敢動，可時間一長，那些急需要孩子的強大世家，自然會伸爪子。
法子倒是好法子，就是拖得久了些。她微微蹙眉：“在此之前，她可能會先纏上你。”
雲錚搖頭：“剛才我已經跟季外公談好，把她們母女倆調離桃花星群。”
夏末眉心舒展：“這樣也不錯。”
調離桃花星群，就等於脫離了第二軍團和趙家的勢力範圍。再配上趙南青釋放的訊號——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聽到卓寧結婚的訊息了。
她正想得出神，容景冷不丁開了口。
“末末，下午大哥給我們送糖來，你跟著他回家，好嗎？”
“啊……”夏末猛地回神，大腦飛速轉了一圈，很快猜到了表叔話裡的意思——氣溫越來越高，這是要送她回去。
她點點頭，又問：“表叔，溫度還會持續升高，對嗎？”
容景的表情終於沉了下來，像一層霜慢慢凝在臉上。
“是。”他的聲音不高，卻重得像鉛，“溫度會越來越高，雨季很快就會結束。接下來各星會爆發火災，河水、海水位將慢慢乾涸。”
夏末瞳孔驟縮，脫口而出：“為什麼會這樣？”
她是真的沒想到。凍死人的寒冰時期還沒來，毀滅五角星系一切生物的高溫，竟然要先降臨了。
“世界突然狂暴高溫不下，五角星系各星很快被大火吞噬。”
短短一句話，容景說得很輕很輕，卻像一把鐵錘狠狠砸在夏末心口。
筷子從她指間滑落，撞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碗邊停下。
她失聲問：“那我們要怎麼辦？難道堅持不到寒冰時期到來，就要被逼離開五角星系？”
容景眼裡浮起濃烈的不甘。他沒有回答，可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低啞：“剛開始是空氣中的溫度升高，很快影響水溫，再逐漸從地表滲透到地底深層。”
夏末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雲錚：“那——我們準備什麼時候離開？能帶走多少人？”
雲錚重新拿起一雙筷子，遞到她手邊，動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他的眼睛很沉。
“等各星火災、火山開始爆發。”他說，“趁這段時間，我們多備些物資。盡最大努力，能帶走多少就帶多少。”
夏末咬唇問：“表叔，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容景沉吟半晌，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筷子都被他捏變形，才啞聲說出：“最多兩個月的時間。”
只有兩個月啊！
夏末緊蹙眉頭，點了點頭。
她心裡清楚——在無盡虛空中不知道要流浪多少年，準備得不夠，可能還沒找到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系或星球，就全員死在半路上了。
雲錚見她兩道秀眉快擰成一股，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眉心，指腹溫熱，聲音也隨之柔和下來。
“一切有我們，你別擔心。現在氣溫升高，最難受的是變異獸。就算要流浪數百年，我們也不會缺吃的。”
“嗯。”夏末悶悶應了一聲。
人類還能想辦法應對高溫，變異獸卻只能硬扛。扛不住的，最終就會成為人類流浪星際虛空時的口糧。
她不擔心食物。
她擔心的是能源。
這一年多來，他們找到的都是做裝備或提升實力的礦石。供飛艦、戰船使用的能源礦——一塊也沒有找到。
她很想問大炎庫存還有多少，其他軍團有沒有新發現。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知道，就算不夠，雲錚他們也不會告訴她實話。
餐廳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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