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東方星空露出一抹魚肚白……
天,終於亮了。
雲戰沙啞的聲音透過大炎官網,傳遍大炎各星每一個角落:“五角星系三千年來最強地動……結束了!”
劫後活下來的大炎國民,還沒來得及歡呼,下一句話便如冰水澆頭——
“但……寒冰初期來臨。”
桃花星群的溫度驟降至零度。
天空中飄下細密的雨夾雪,像是誰把整個星系的寒冷都揉碎了,一點一點撒向大地。
防護罩關閉的瞬間,夏末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那是被地動翻攪出來的、深埋地底的古老氣息。
她取下夜視鏡。
下一秒,心臟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下。
入目所及,一眼望不到頭的礦蘿蔔地——那片曾經生機勃勃、墨色葉片如旗幟般豎立著的土地。
如今徹底失去了生機。
葉片如浸透了墨水的綢緞,層層疊疊地癱軟在地面上,任由冰冷的雨雪抽打。
昨天才發現抽出十幾釐米高的苔心,墨色的莖稈無力地彎下了頭。
雨水順著它們低垂的“頭顱”,一滴,一滴,往下淌。
像是在哭。
“末末……”華容容挽住她的手腕,眼眶泛紅,卻張了張嘴,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末末……”墨葉縵挽住她另一隻手腕,同樣滿臉心疼,只喊出兩個字便哽住了。
她們身後,李芳、墨兮抱著熟睡的雲亦辰,再後面是四個挺著肚子的孕婦。一排人站著,沉默地望著這片廢墟。
她們的身後,那些排隊撤離、頻頻回望的天賦師和基因戰士,並不知道這是礦蘿蔔——能吸熱散熱的珍稀物資。
但他們並以為是一塊普通的蔬菜地,誰家的蔬菜地能抗住地動?
他們心中雖惋惜,卻遠不及夏末心頭的痛。
夏末的目光從蘿蔔地緩緩移開,落在幾個孕婦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又落在遠處那些抱著孩子、攙扶老人的幾家戰隊身上。
他們眼裡卻還亮著光——劫後餘生的光。
心裡那點鑽心的疼,忽然就散了。
不但散了,還覺得……挺好。
她微微一笑,聲音輕卻穩:“容容,縵縵,沒什麼好心疼的。”
她拉著兩個好友轉身,抬手指向前方,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我們都活著,而且不用流浪宇宙——多好啊。準備災後重建吧。”
五百米外,她們原來住的房子歪成了六十度角,像一位搖搖欲墜的垂暮老人。
地動來得太急,根本來不及拆。
此刻夏宇正帶著秦風等人小心翼翼地拆除危牆,每卸下一塊板材,都激起一片塵霧。
更遠處,雲錚、雲戰、容景、容淵等幾十人圍成一圈。他們面前的投影螢幕上,大炎各星的資料如瀑布般滾動。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地動等級最低的是桃花星群——只有十二級。
最高的是離桃花星群最遠的北下星——三十五級。
好在北下星剛收回,還沒來得及建設。
駐守的第八軍團在地動前夜八點,已全部撤回北上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大炎其他星呢?
畢竟是星際時代,建築材料抗震效能極強,普遍能扛住三十級以上的地震。
房屋沒倒,城牆沒塌——但人不行啊!
人經不住晃。
即便容景和雲戰在做大祭祀推演時,已經窮盡所有可能,將能想到的情況都做了預案。
但時間太倉促了,他們只能優先保住基因戰士和天賦師。
即便這樣,那些高溫星上的低階基因戰士和天賦師,也在地動的劇烈搖晃中撞得頭破血流,外傷遍地。
而普通人……
他們沒有異能,沒有強韌的體魄。
在地動那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瘋狂晃動中,他們像落葉一樣被甩來甩去。有的撞在牆上,內臟碎裂;有的被倒塌的傢俱砸中,當場便沒了聲息。
有家人保護的還好些。那些獨居的、或者全家都是普通人的,幾乎無人倖免。
整個大炎,治療艙告急。
優先救援異能者的指令下,一批又一批只剩一口氣的普通人,在漫長的等待中,眼睜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地動結束不過幾個小時,大炎的普通人數量,銳減到原來的三成。
而這僅存的三成裡,大部分居住在桃花星群和天樞星上。
這兩顆星,在地動中幾乎完好無損——山沒有裂,地沒有縫,連一條像樣的溝壑都沒震出來。
尤其是荷花鎮和水藍鎮的那些木製老房子。
它們在這場浩劫中,一絲歪斜都沒有,完整得像個奇蹟。
這不是偶然。
荷花鎮的地上地下建築,在建之初,雲錚便反覆強調過抗震要求。
用的材料都是三十五級以上,配合特殊的榫卯工藝,十二級的地動對它們來說,不過是輕輕搖了一下搖籃。
可人還是經不住晃啊。
還有變異獸。
四十六隻小香豬,養了四個多月,好不容易長大到可以配種的時候。
地動一來,一切都完了。
那些豬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魂,驚恐萬狀地嘶叫,狂暴地撞開豬舍的圍欄,瘋了似的往外衝。
蹄聲如擂鼓,泥水四濺,眨眼間豬欄便散了一地。
它們衝出豬欄,紅著眼攻擊守著的江明他們。
無奈之時,江明他們只能一劍斬下,血濺在臉上,沒擦。
第二劍、第三劍……每一劍都帶著狠勁,又帶著顫。
即便心中再不捨,也只能含著淚,一劍一劍將它們斬於劍下。
豬肉還能吃,但配種擴大養殖計劃——徹底斷了。
大炎的建築房屋扛住了,但種植棚不行。
種植棚的透光好、韌性足,專門為極端天氣設計的,但不抗震。
何況地動不是一陣就完的,它反覆扭扯,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擰著布片,一下,又一下。
終於,棚架發出尖銳的金屬哀鳴,然後——碎了。
碎片砸落下來,暴雨緊跟著灌進去,大雨如石子般砸在那些嫩綠的葉片上。
所有的糧蔬、異植,暴露在雨雪中,毀於一旦。
夏末的蘿蔔精靈,李芳的異植茄子,無一倖免。
反而是雲錚他們種下的那些低階能量作物,倒是基本沒受什麼影響。
堅強的活了下來,但如果不立刻搶救,不連夜搭起新的種植棚——
兩天。
最多兩天,它們也會被活活凍死。
而那些地動等級高的星球上,房屋與地基死死撐住了,大山卻沒有。
而那些地動等級高的星球上,房屋與地基死死撐住了,大山卻沒有。
山體滑坡,轟隆隆的聲音隔著幾個山頭都能聽見。泥石流裹著斷裂的樹木傾瀉而下,像大地在嘔吐。
氣溫從原來的一百多度,一下急降到零下二三十度。
幾個小時前還是灼熱的世界,轉眼間大雪紛紛,天地間只剩下白。
白得刺眼,白得死寂。
僅僅半天,便成了雪星。
災後清理、重建、恢復,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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