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連綿起伏，一座接一座，像一道道巨大的屏障，橫亙在天邊。山頂上有積雪，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遠遠望去像是給山脈戴上了一頂銀色的王冠。
李蝦仁聞言，順著孫從軍手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山脈上收回，落在不遠處的一條公路上。
一輛輛卡車正從公路上駛過，車身沉重，輪胎壓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漫天塵土。卡車上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用油布蓋著，用繩子捆著。有的石頭大得像磨盤，壘在車廂最下面；！！
有的石頭小得像拳頭，塞在縫隙裡；有的石頭稜角分明，有的石頭圓潤光滑，有的石頭灰不溜秋，有的石頭泛著淡淡的光澤。每一輛車都載得滿滿當當，沉重的車身搖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孫從軍見自家師傅打量著那些石頭，笑著解釋道：“師傅，這裡是從礦坑拉出來的翡翠原石，直接拉著去拍賣行的。緬甸產翡翠，全世界最好的翡翠就出在這片地方！！！”
“這些原石從礦坑裡挖出來，經過初步篩選，品相好的就送到拍賣行，讓那些商人來競拍。品相差的就直接賣給散戶，放在市場上讓人賭石。賭石嘛，一刀窮一刀富，一刀天堂一刀地獄。運氣好的，花幾百塊買塊石頭，切開裡面是帝王綠，一夜暴富；運氣不好的，花幾百萬買塊石頭，切開裡面是石頭，血本無歸。”
李蝦仁一聽孫從軍這麼說，內心咯噔一下，心跳都漏跳了一拍。我說呢，怪不得他剛才經過那一排卡車的時候，精神力感知到那些石頭裡面有一種異樣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頭內部，被包裹著、被封鎖著、被禁錮著！！！
只有他的精神力能穿透那層粗糙的外皮，觸碰到裡面的東西。那種波動不是聲音，不是震動，不是溫度，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種能量體在石皮內部靜靜蟄伏的感知------只有當你的感知力敏銳到一定程度才能捕捉到的、極其微弱但又極其獨特的痕跡。原來如此！！！
看來有波動的石頭裡面，應該就是翡翠之類的東西了。翡翠是寶石級的硬玉，價值極高，品質好的翡翠，一小塊就能賣出天價！！！
而那些包裹在粗糙石皮裡面的、肉眼看不見的、只有切開才能知道里面有什麼的翡翠原石，正是賭石文化的核心-----你永遠不知道你花了幾千塊、幾萬塊、幾十萬塊買的那塊石頭，到底是價值連城的帝王綠，還是一文不值的普通石頭。
想到這裡的李蝦仁，頓時兩眼一亮，心裡像是有一團火被點燃了。臥槽，對呀，自己好歹來一趟緬甸，怎麼說也得發一筆橫財吧？？？
人有兩條腿，錢沒有腿，它不會自己跑來找你，你得主動去找它。雖然他在1936年的滬上不缺錢，從小鬼子和漢奸手裡繳獲的那些黃金白銀、法幣美刀，加起來是一筆天文數字！！！
但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多？黃金誰嫌多？翡翠誰嫌多？有便宜不佔那是王八蛋，有橫財不發那是傻蛋。更何況他有精神力作弊，那些石頭裡面有料、沒料，他的精神力一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開了透視掛一樣！！！
這不明擺著讓他去撿錢嗎？這不明擺著老天爺賞飯吃嗎？這不明擺著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對不起自己嗎？
想到這裡的李蝦仁，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孫從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狐狸看見了雞，又像是餓狼看見了羊，還像是賭徒聽見了骰子在碗裡滾動的聲音！！！
他的聲音平靜而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哦，這裡有沒有翡翠交易市場？我也想去玩兩把。”
說著，他笑著看向了孫從軍。那笑意很淡，但孫從軍跟在李蝦仁身邊這麼久，對師傅的性子多少有些瞭解，知道師傅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對某件事表現出興趣的人！！！
他既然問起了翡翠交易市場，那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至於是什麼打算，孫從軍不知道，也不想問。反正師傅做什麼都是對的，反正師傅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反正師傅說要去玩兩把，那就陪他去玩兩把。
“有，就在前面不遠的小鎮上，走路也就十幾分鍾。那裡有個翡翠交易市場，規模不大，但貨品齊全，原石、明料、成品都有。周圍的礦主和商人都會把貨拿到那裡去賣，也有一些散戶拿著自己淘的原石去碰運氣！！！”
孫從軍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師傅，賭石這東西水很深，不是光靠運氣就能贏的。我們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接觸過這一行，知道里面的門道！！！
那些商人眼睛毒得很，能從石頭的皮殼、蟒帶、松花、癬這些特徵判斷出裡面有沒有料。一般人去了，就是給他們送錢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不是不信任師傅，而是不想讓師傅吃虧。
李蝦仁擺了擺手，笑容裡滿是自信，那笑容像是在說“天底下就沒有能難倒我的事”：“走吧，帶路。你只管帶我去，剩下的事交給我。”
孫從軍看著自家師父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想說的話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嚥了回去。他跟在李蝦仁身邊這麼久，知道師傅的脾氣——主意正，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師傅做事看似隨意，其實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他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走吧，師傅，我帶你過去。”
兩個人向一旁的公交站走去。說是公交站，其實就是路邊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樁子，木樁上釘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牌子，牌子上寫著歪歪扭扭的緬文和中文，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太清了。站臺是用幾塊石板鋪的，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雜草，一腳踩上去，石板還會晃。等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七八個人，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有的靠在樹上打盹，有的在低聲交談。他們的穿著打扮和孫從軍他們差不多，都是迷彩服、登山鞋、大揹包，一看就是在這片山區討生活的人，有的是礦工，有的是商人，有的是跑運輸的。
公交車來了，說它是公交車，其實是一輛破舊的中巴車，車身鏽跡斑斑，油漆剝落得一塊一塊的，像長了牛皮癬。車窗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乾脆就沒有玻璃，用塑膠布糊著，風一吹呼啦啦響。輪胎的花紋已經磨平了，開起來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會散架。車裡擠滿了人，汗臭味、菸草味、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混在一起，濃烈得像一鍋大雜燴。孫從軍護著李蝦仁擠上車，在最後一排找到了兩個座位。
車開了，顛簸得厲害。路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大坑小坑，中巴車像一條喝醉了的蛇，歪歪扭扭地往前爬。發動機的聲音很大，轟隆隆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車廂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顛得七葷八素，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看著窗外，有的抱著自己的包，昏昏欲睡。車窗外的風景在不斷地變化——從密林到農田，從農田到村莊，從村莊到小鎮，路邊的房子從茅草屋變成了磚瓦房，路上的行人從稀疏變成了稠密。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車速慢了下來，拐進了一條相對平坦的柏油路。路兩邊開始出現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店鋪的門面有大有小，裝修有豪華有簡陋，但招牌上寫的字都差不多——“翡翠原石”“賭石”“一刀富”“神仙刀”“翡翠王”，紅的、綠的、金的，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看得人眼花繚亂。
孫從軍指著窗外，對李蝦仁說：“師傅，到了。”
兩個人下了車，站在路邊，打量著這條街。李蝦仁的目光從街頭掃到街尾，嘴角微微上揚。這條街不寬，也就十來米的樣子，但很長，一眼望不到頭。街道兩旁全都是賣翡翠原石的店鋪和攤位，一家挨著一家，密密麻麻，把整條街塞得滿滿當當。有的店鋪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站著穿旗袍的迎賓小姐，一看就是做高階生意的；有的店鋪就是簡單的鐵皮棚子，門口堆著一堆石頭，老闆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小錘子，敲敲打打，等著顧客上門。
而賭石的店鋪更是多如牛毛，幾乎每隔兩三間就有一家，招牌上寫著大大的“賭石”二字，有的還專門在門口放了一臺切割機，用來現場切石，吸引眼球！！！
有的客人進進出出，有的臉上滿是興奮，很顯然是切到了石頭，一刀暴富，走路都帶風；有的滿臉沮喪，垂頭喪氣，有的蹲在門口抽菸，一根接一根，有的靠在牆上發呆，有的甚至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像丟了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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