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雙手被反綁著,有的是麻繩,有的是電話線,有的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有的人因為疼痛而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肩胛骨上的鐵絲隨著每一次發抖都在骨頭和肌肉裡反覆摩擦,發出極其細微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是鐵器刮擦骨膜的聲音。但他們全都咬著牙不吭一聲,因為吭聲就意味著惹來鬼子的注意,而惹來鬼子注意的下場,他們身邊那些躺在地上被刺刀捅穿了喉嚨的屍體已經詮釋得明明白白。他們的眼睛看著地面,看著那些被血浸透的碎磚,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被踩碎了的手榴彈拉環和空彈殼,就是不敢看前方几米處那個還在掙扎的身影。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被按在馬路正中央。她的藍布棉襖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她身邊冰冷的泥地上,她潔白的肌膚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血淋淋的牙印,有些牙印深到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著血。她的雙手被兩把刺刀一左一右釘死在地上,刀身穿透了她纖細的手腕,扎進凍硬了的泥土裡。她每一次因為劇痛而痙攣時,手腕上的傷口就被刺刀重新撕開一次,血從傷口裡汩汩地往外冒,順著刀身上的血槽往下淌,在寒風中凝成一層薄薄的血冰。她喊了很多聲救命,聲音從最開始的尖銳淒厲到後來只剩下嘶啞的氣音,嗓子已經徹底破了!!!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仰面朝天,望著灰濛濛飄雪的天空,嘴唇在無聲地翕動,不知道是在唸孃親的名字還是在唸觀音菩薩的法號!!!
牙齒切入軟骨和皮膚,咬合力在極度恐懼和憤怒中被放大到了極限。那個鬼子兵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完全走了調的慘叫-----那聲音前一秒還哼著民謠,後一秒變得比被踩住尾巴的豬還要淒厲,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群鬼子兵圍成的一個半圓,像極了荒原上嗅到死亡氣息卻遲遲不肯離去的禿鷲。他們貪婪的目光聚焦在中間那隻待宰的“羔羊”身上——那是一個還沒來得及嚥氣的少女,此刻正癱軟在滿是塵土與血汙的土地上。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血腥氣、汗臭味,還有劣質菸草那辛辣的焦油味。一個鬼子兵正提著鬆垮的軍褲站在圈外,那是隊伍裡輪候的一個。他嘴裡叼著從百姓家中搜刮來的香菸,深吸一口,兩道渾濁的煙霧從他扁平的鼻孔裡噴湧而出,慵懶地彌散在空氣中,彷彿與周遭濃重的血腥味糾纏不清。他百無聊賴地抖著腿,眼神空洞而麻木,那副表情像極了在自家炕頭上等著晚飯燒開的老翁,絲毫看不出這是在等待一場慘絕人寰的暴行,唯有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透著對生命的極致漠視。
而在圓圈的核心,暴行正在以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上演。
一個身形矮壯的鬼子蹲在身側,他那雙長滿黑毛、粗糙如樹皮的手掌,正肆意在揉捏。與其說是觸控,不如說是盤剝。他故意將指甲深深嵌入那細嫩的皮肉之中,再狠狠地摳起,留下一道道滲著血珠的掐痕,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每一下掐擰,少女單薄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那是對劇痛的本能反應。然而,這痛苦的顫抖非但沒有喚醒他們的良知,反倒像助燃劑一般,引得圍觀者發出一陣陣猖狂的鬨笑。那笑聲尖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卻震不碎這地獄般的現實。
最為令人髮指的,是正趴在身上的那個鬼子兵。他一邊如野獸般瘋狂地施暴,一邊竟晃動著腦袋,用日語哼唱起了一首家鄉的民謠。那曲調本是溫婉的,唱的是春日裡櫻花紛飛的樹下,少女回眸一笑的溫柔景緻。可此刻,這原本美好的旋律卻從他沾滿鮮血的嘴裡流淌出來,混雜著粗暴的喘息聲,顯得那樣詭異、扭曲。周圍的戰友們非但沒有制止,反而興致勃勃地圍在兩旁,有人拍著手掌打著節拍,有人鼓起腮幫子吹著輕佻的口哨。那口哨聲尖銳得如同匕首劃過玻璃,硬生生地鑽進撕裂般的慘叫聲中,將那份絕望切割得支離破碎。
劇痛像潮水般淹沒了的理智,她痛苦地扭動著身軀,試圖從這煉獄中掙脫。她的雙手早已被死死釘在地上的刺刀貫穿,劇烈的掙扎讓傷口在冰冷的刀刃上來回摩擦。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創口,此刻被硬生生扯成了撕裂狀的豁口,皮肉翻卷,鮮血如決堤的河流般順著小臂奔湧而下,流過她的手肘,淌過她慘白的臉頰,滲進凌亂的頭髮,最後在身下的土地上匯聚成一灘暗紅。
視線被鮮血模糊,痛楚讓意識遊離。在那一刻,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少女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爆發出的力量,像一頭瀕死的孤狼,狠狠地一口咬住了那個正趴在她身上施暴的鬼子兵的耳朵!
牙齒切入軟骨的瞬間,那鬼子兵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口哨與歡笑,溫熱腥鹹的液體瞬間噴濺在少女乾裂的唇上……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少女身上彈了起來,捂著耳朵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一個正在排隊的同伴。血從他的指縫間噴湧而出,順著他的手腕流進軍裝的袖口裡,半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碎屑,耳垂上還掛著一小截耳廓軟骨!!!
少女噗嗤一聲從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血裡混著一塊被咬下來的耳朵碎片,灑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她仰頭看著那個捂著耳朵原地亂跳的鬼子兵,嘴角掛著自己和鬼子的血,眼神里居然閃過一絲笑意!!!
那絲笑意停留了不到半秒鐘。捂著耳朵的鬼子兵鬆開手,看了一眼自己滿手的血,低頭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耳朵,然後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漲紅!!!
他的眼睛瞪得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因為疼痛也因為屈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猛地一把推開正在扶他的同伴,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把還沾著前一個死者的血的刺刀,轉身朝少女走過去!!!
他的步伐踉蹌了一下,但隨即穩住了,被咬掉半截耳朵的那半邊臉全被血糊住了,看上去像戴了半張血紅色的面具。他走到少女面前,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被挑戰了權威之後必須用十倍暴力來找回場子的殺意!!!少女躺在地上,仰面看著他,她張開嘴想說句什麼-----也許是詛咒,也許是罵,也許只是一句簡單的“我不怕你”。但她還沒發出任何聲音,刺刀就捅了下來!!!
噗嗤,噗嗤,噗嗤。刀尖從少女的身上捅入,每一次拔出都帶出一股溫熱的血箭,濺在那個鬼子兵的軍裝上,濺在他被咬掉半截耳朵的血臉上!!!
少女的身體在刺刀的反覆穿刺下劇烈地抽搐著,被釘住的雙手在刀身上來回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她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幾秒鐘就變成了喉嚨深處傳來的氣音,然後連氣音都沒有了!!?
但鬼子兵沒有停。他的動作從最初的洩憤變成了某種癲狂的發洩,刀尖從胸膛移到腹部,從腹部移到胸膛,最後他居然兇殘地割下了少女的胸脯,把那兩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用刺刀挑到半空中,轉身朝身後一群被鐵絲串著的國軍俘虜晃了晃。血沿著刺刀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皮靴上!!!
少女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中央,手腕上還被刺刀釘在地上,眼睛睜得極大,望著那片灰濛濛飄雪的天空!!!
圍觀的鬼子兵們鬨堂大笑。有人走上前拍了拍那個少了一隻耳朵的同伴的肩膀,豎起了大拇指,嘴裡嘰裡呱啦地說著大概是稱讚他“幹得漂亮”的話。那個鬼子兵把挑著血肉的刺刀扛在肩上,鮮血順著刀身淌下來滴在他的後背上,他渾然不覺。然後他轉過身朝一旁一個還在燃燒的火堆走去——那火堆原本是這戶人家燒水用的煤爐,爐子上的水壺被炸飛了,只剩下爐膛裡的火還在燃燒。他把刺刀上的肉架在火堆上,火舌舔舐著血肉發出嗤嗤的聲響,一股焦糊的氣味在街道上瀰漫開來,和血腥味、硝煙味、燃燒的房屋味攪在一起。他一邊烤一邊嘴裡還在哼著剛才那首民謠,肩膀隨著調子一抖一抖的。旁邊的鬼子兵圍上來,有人從口袋裡掏出鹽巴遞給他,他接過來撒在肉上繼續烤,火光照在他那張還掛著血痂的臉上,把那個被咬掉耳朵的創口照得一清二楚。
被鐵絲串著的國軍俘虜中,有人當場彎下腰開始劇烈地嘔吐。一個年輕的小戰士跪在地上,胃裡僅存的一點酸水和膽汁全吐在了面前的碎磚上,他吐到整個人都在痙攣,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他不是被噁心吐的,他是被一股從胸腔最深處翻湧上來的、無處發洩的憤怒和屈辱逼吐的。他旁邊的老兵伸手去拍他的後背,但自己的手也在抖得止不住。一個年長些的軍官滿臉羞愧地低下了頭,他閉著眼睛,咬著牙,兩行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無聲地滑落,滴在膝蓋上那面被撕掉了番號的軍裝上。他想起了一個小時前自己是怎麼把槍放在地上舉起雙手走出廢墟的。他想起了那個戴眼鏡的翻譯官遞給他的那壺水,想起了那個鬼子軍曹臉上溫和的笑容。他想起自己當時居然還朝人家點了點頭表示感謝,他恨不得用刺刀把自己那張還在發燙的臉割下來。
樓頂上,孫眼鏡的相機快門一直沒停。他把那個鬼子兵在火堆上烤人肉的畫面連拍了十幾張——中景,特寫,面部表情,火堆上的刺刀,刺刀上還在冒煙的東西。他的眼睛取景器後面佈滿了血絲,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鏡框和皮膚的縫隙裡,被金屬鏡框硌得生疼。但他沒有去擦,因為擦眼淚意味著要多眨一次眼,而多眨一次眼就意味著可能錯過一個必須被釘死在膠片上的畫面。他按快門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次按下快門的聲音都像是在宣判。膠捲計數器一格一格地跳著,像一枚冷冰冰的倒計時器,倒數著這座城市的死亡倒計時。
而趙大河已經把鏡頭轉向了更遠處——那裡有另一場屠殺正在上演。幾根電線杆上綁著五六個國軍士兵,他們被用麻繩五花大綁,綁得極緊,麻繩勒進手腕和腳踝的皮肉裡,皮膚被勒破滲出暗紅色的血痕沿著電線杆往下淌。他們的軍裝被扒掉了,赤裸的上身在寒風中凍得發紫,皮膚因為寒冷和恐懼而緊繃著,能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輪廓。一排端著刺刀的鬼子兵正站在幾米外,輪流上前練習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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