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換對方沉默了。
松正則彷彿被這個問題問住，又或者陷入回憶，臉上表情悵然，幸福和悲痛交織...
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
李歸宜來到隔壁院裡。
門開啟，屋內幾人看到她，立馬迎了上來。
“你們先出去吧。”
木頭點頭，同其他人一起離開。
金寶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聽到她的聲音又往裡縮了縮。
李歸宜走過來，看到床上的身影，不由覺得憐惜，她坐在床邊探過身，“金寶？你是睡著了嗎？”
小金寶察覺身後有人靠近，他趕忙閉上眼裝睡。
李歸宜看到他顫抖的睫毛，使勁憋著笑，繼續說，“聽說睡著的人都會打呼。”
“呼呼...”
小金寶的呼聲緊隨出現。
李歸宜笑了出來，拍拍他的小腦袋，“就知道你沒睡。”
被拆穿後，小金寶臉紅起來，不過他還是不言不語，一副勢要將沉默進行到底的樣子。
李歸宜看他一眼，故作失望的嘆一聲，“不想理我？難道是生我氣了嗎？”
“……”
小金寶豎起耳朵。
李歸宜的語氣帶上傷心，“那好吧，我就先走了。”
她說著就要起身，手被一雙小手拉住。
“沒...沒生你的氣。”
金寶委屈巴巴地坐起身，像是怕她走後就不回來一樣，一雙小手緊緊抓著她的手。
感覺到手的溫度，李歸宜心軟了又軟，她面上依舊一副傷心的樣子。
“我還以為小金寶氣我們找來了你父親呢。”
小金寶搖搖頭，往旁邊讓了讓，“不生氣，只是...”
李歸宜重新坐回去，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只是什麼？”
小金寶有些難言。
李歸宜幫他補上未出口的話。
“只是不想見到他，對嗎？小金寶不喜歡他？”
小金寶搖搖頭，“也不是不喜歡。”
李歸宜一喜，覺得父子二人還能調和，就在這時聽金寶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討厭！”
金寶一字一句說完，眼眶瞬間蓄滿淚水，重複道，“我討厭他！很討厭！”
“為什麼？”
“因為他也討厭我，所以我才討厭他。”
“他不愛我，也不陪我，只會教訓我，把我扔給其他人不聞不問，他還氣我娘，每次把我娘都氣哭，欺負娘子的男人是壞人，我討厭壞人！”
金寶說了一大堆，李歸宜認真聽著，很是心疼他，最後也只是嘆息。
這父子二人都是好的，只不過不會表達，中間產生了誤會，這才導致二人間隙越來越大。
小金寶已經哭的不能自已，抽抽搭搭的樣子看的李歸宜心也跟著疼，知道他需要發洩，所以也沒攔著。
她在一邊溫柔的傾聽，時不時給金寶擦著眼淚，直到他抽泣著慢慢停下哭聲。
等他情緒穩定，李歸宜才開口。
“其實不是這樣的，你父親很愛你，也很愛你的母親，只不過就是因為愛，所以他會做出疏遠你的行為，當然，這是不對的，而他現在也知曉自己的錯誤，金寶願不願意原諒他？”
金寶吸吸鼻子，天真的看著她，“我不明白。”
這話對他的年齡來說確實太難懂。
李歸宜沒有解釋，她語氣溫柔，試探的詢問，“金寶，你知道你母親去了哪裡嗎？”
母親的身影，在金寶記憶中並不太深，因為最後一次見她，還是在三年前，他三歲的時候。
那時的他眼裡只有吃睡，並不太記事，只模糊記得有一位聲音溫柔，身體香香的人抱著他，親吻他，輕聲唱搖籃曲哄他睡覺。
具體年輪還是他追問身旁的下人得知的。
想起記憶中的模糊人影，金寶情緒低落，聲音很小，“他說母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其實我知道，她已經去世了。”
這個他，是松正則，不過金寶不想說他的名字，也不想稱呼他。
李歸宜心中一驚，原來他知道，估計松正則都不清楚金寶居然什麼都明白。
金寶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淚，“不過，我寧願相信娘去了遠方。”
其實就是不死心，想要去找她。
他問過家中下人，昭國內，距離京城最遠的地方有四個，其中算是最近的便是西疆。
所以他才有了來西疆的打算。
其實金寶還想著，走過西疆後，他就繼續往其他地方走，直到走遍四個最遠的地方為止。
明知道母親已經去世，但他還是義無反顧來找，要是其他人聽到，只怕是會覺得孩子腦子壞掉了。
不過，李歸宜明白金寶的所想。
他只是想媽媽了。
寧願用謊言做夢，也想在謊言中接近媽媽。
李歸宜感覺自己的眼睛熱熱的，胸口也發酸，忍不住摸了摸金寶的頭。
“你父親是怕你難過，才不告訴你真相。”
金寶搖頭，篤定的說，“他才不在乎我，他也不在乎我娘。”
他都不愛自己，怎麼可能會怕自己難過。
“世上最愛你的除了你娘，另一個就是你父親，世上愛你孃的，除了你，另一個還是你父親。”
金寶不太懂，不過因為李歸宜的話，他有些動搖，眼中的抗拒不再堅固，慢慢產生裂痕。
李歸宜見狀，知道他願意聽下去，於是她慢慢講述出他不知道的故事。
“當初你娘生病身子越發羸弱...”
松正則的夫人在生金寶時傷了身子，後來一直都靠藥調養，可到金寶三歲時，身子越來越差，府醫診斷時日無多。
松正則很愛他的夫人，因為她生金寶時傷了身體，所以心中對‘罪魁禍首’金寶有了微小怨氣。
三年來雖然也愛他，但是心裡總彆扭著不靠近，後來更是聽到她時日無多，不免把氣撒在小金寶身上。
對他不聞不問，沒有笑臉。
松夫人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也知道夫君心中的疙瘩。
所以她在僅剩的時光裡，日夜陪伴在金寶身邊，一是想再多抱抱自己的孩子，二是想辦法解開夫君心中的疙瘩。
畢竟自己走後，金寶只有他了。
松夫人當然想活，她當然想看到金寶長大，當然想陪著夫君變老，可老天爺不給她機會。
她從一開始的埋怨到後來漸漸接受，只想用僅剩的時光再做些什麼，多陪伴一下他們。
可是松正則對金寶的反感已經無法隱藏，他每日奔波在外尋找名醫，在府中的時候少之又少，即使回來也讓人把孩子抱走，留下夫妻二人獨處。
松夫人看在眼裡非常著急，心中不免產生怨懟，夫妻二人之間不知不覺發生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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