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一片純白。
李歸宜怔愣許久,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已經恢復平坦。
她心裡一酸。
陪伴了十個月,竟然連見一面都沒見到。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活著與否。
謝永年…
還沒好好跟他告別呢。
這樣想著,她的心就好像破開一個口子,正在往裡呼呼灌風。
忍住難過,整理好心情,李歸宜長舒一口氣,慢慢摸索著往前走。
隨著她走動,周圍環境發生變化。
李歸宜猜,這應該就是人生走馬燈了吧。
果然。
從小時候的一幕幕到長大後的經歷,逐幀從兩旁劃過。
出現最多的一個身影便是她的媽媽。
她那來不及告別的媽媽,此刻正一臉年輕,輕聲溫柔安撫著幼年的她。
李歸宜停下腳步,想了想。
這是她六歲時發燒,差點死掉那一回。
媽媽嚇壞了,在醫院病房裡成宿守著她,眼睛都不敢挪開一瞬。
李歸宜還記得那時自己燒的迷迷糊糊,耳邊都是媽媽壓抑的哭聲,可惜一雙眼睛沉的很,怎麼也睜不開。
走馬燈還在播放。
李歸宜緊緊盯著媽媽的影像,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她的影子。
聽著媽媽輕柔的歌謠,李歸宜突然模糊了視線,她忍不住擦了擦眼睛,隨即有些驚訝地看著手背上的水痕。
奇怪。
鬼魂也會流淚嗎?
想到此,她又沒忍住揉了揉臉頰。
總覺得臉頰涼涼的。
像是有水滴掉落一般。
李歸宜看的入迷,腳下繼續往前走去。
—
“大娘子用力啊!大娘子別睡!再使一把力啊!”
穩婆的呼喊從屋裡不停傳出。
可她的話令所有人都不安起來。
太醫們也在這時快步湧入屋內。
生孩子最怕失力。
從半夜生到了天亮,如今母體又失了力,不僅孩子有危險,就連李歸宜都可能遭遇不測。
杜氏攥緊手中佛珠,腳下一個踉蹌。
安媽媽上前扶住她。
杜氏慌張的拉住她,交代道,“快,快去通知李家。”
安媽媽忙不迭點頭,隨後跑著離去。
歸宜如今在生死界線徘徊,會怎麼樣都說不準。
杜氏轉動佛珠,聽著屋裡的動靜,彷彿回到永年重傷那刻,恐懼不安再次襲來,她身體止不住顫抖,可惜能做的只有再次誠心祈禱。
和祈禱永年平安一樣,歸宜也要平平安安!
李歸宜生子難產,危在旦夕的訊息不脛而走。
雲欣也得知,心瞬間提起來,本想陪在李歸宜身邊的,可她如今也快到了日子,行動不便,所以只能乾著急。
“歸宜,一定要順利挺過這一關啊!”
安家。
安凌薇也聽聞,眼中瞬間迸出驚喜。
如今她說親可是難上加難,頂好多人家都不理會她,差點她又瞧不上,眼看年紀越來越大,正在家中為難,這時偏偏傳來這個好訊息。
如果她死了,那自己就有機會了…
李歸宜,你千萬別挺過這一關啊!
李家。
李至和王淑華聽後,心裡也說不上什麼感覺,匆匆跟隨安媽媽一同去了侯府。
聽著屋裡的動靜,王淑華眼中帶著同情。
雖然不喜歡三丫頭,但在這時,希望她能順利挺過來。
李至眼中神情更復雜。
他對這個女兒的感覺肯定是厭大於愛的。
畢竟自己經歷的挫折都和她或多或少的有關,實在是喜愛不起來。
但畢竟血濃於水…
希望這個丫頭命大,挺過來吧。
李至嘆了一聲,坐在一旁垂著頭,神色低沉壓抑。
李月瑤落後一步,她本想去找父親母親求證,可卻撲了空,頓時明白這事是真,她這才急忙趕來侯府。
踏足這刻,便被屋內沉重的氛圍嚇到。
與之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的心。
李月瑤揪著手帕,壓下狂跳不已的心臟。
如果…如果李歸宜死了,她可以藉口照顧孩子住進侯府,到時再趁機入了將軍的眼,取代李歸宜成為大娘子。
只想想,李月瑤的眼中就迸發出激動的喜悅。
三妹妹,千萬不要怪二姐姐。
二姐姐只是讓一切回到原點。
畢竟,嫁給謝永年的,一開始就應該是自己才對。
李歸宜,千萬不要挺過來啊。
金寶哭哭啼啼地被松正則抱在懷裡,父子二人正往侯府趕去。
松正則神情肅穆,“別哭,謝大娘子福澤深重,一定會沒事的。”
金寶哭的直打嗝,“大娘子,一定會沒事的!”
—
謝永年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目光所及只有躺在床上一聲不吭的人。
他緊握著李歸宜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把那寒冷逼退。
“歸宜,你別嚇我,求求你,醒來好不好?”
這是謝永年生平第一次希望真的有神仙的存在。
求各路鬼神,讓李歸宜醒來,只要她能平安,自己做什麼都行。
謝永年這般想著,眼淚隨之掉落,正好砸在李歸宜的臉龐。
還沉浸在回憶中的李歸宜,臉頰又是一涼,她停下腳步,情不自禁摸向臉頰。
溼溼的。
耳邊好像還有人在唸叨什麼。
“歸宜…醒過來…求求你…”
誰在叫她?
好熟悉的聲音。
奇怪,明明聽不清,可怎麼鼻子酸酸的,心裡熱熱的。
前面的回憶之路還在等待她踏足,路上充滿歡笑與溫暖的陽光。
可是。
李歸宜停下腳步,突然不想再走下去了。
因為她此刻的腦海中除了媽媽,多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影子。
謝永年。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一直都在逃避,不願面對真摯的情感,一次次傷害謝永年,一次次豎起城牆阻擋他的靠近。
可謝永年早就不知不覺來到了她的心裡。
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
看著回去的路漆黑一片,充滿未知。
李歸宜腿發軟,不過她的眼神越來越堅定,準備衝一衝!
萬一能重新活過去最好,畢竟她還這麼年輕,還有好多事沒有去做,聽說明天還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況且,她還有一句話沒對謝永年說。
李歸宜堅毅地看著前方,握緊拳頭,向著黑暗不停狂奔,不知過了多久,依舊看不到出路,就在她疲憊想要停下時,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一人。
李歸宜心有所感偏過頭。
“媽媽!”
李媽媽一雙經過歲月沉澱的眸子堅定的看著自己女兒。
“歸宜,往前看,不要停!”
溫柔的聲音給李歸宜帶來無限力量。
她感覺雙腿再一次恢復力氣。
跑!跑!不停的跑!
任憑突然出現的風雨不停擊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的水淹沒她的雙腿,腰身,脖頸,下巴…
李歸宜依舊選擇往前奔跑。
屋內一片沉寂。
穩婆和太醫束手無策的站在一旁。
謝永年緊緊抱著被宣佈死刑的李歸宜,淚水不停掉落。
他不停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一切都是那樣的順利,為何突然在生時卻被告知無力迴天?!
不可能!不可能的!!
春桃哭的不能自已,春陽的眼淚也大顆大顆往下掉落,不過她還是忍著沒有哭出聲。
因為她不相信大娘子就這樣去了。
就在這時。
床上的人眉頭微蹙,春陽看到,立馬驚喜出聲。
“大娘子醒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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