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快,陸執和謝星茶很快止住話。
兩人安靜的吃著東西。
陸執身上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禮儀這一塊,做得十分完美。
對面的謝星茶雖沒有經過正經的禮儀教導,但他動作很輕,沒有發出餐具相互碰撞的吵人聲響。
人又長得好看,光是坐在那裡不動,竟也叫人覺得有些矜貴。
吃完飯後,陸執牽著狗送謝星茶回校。
“帶小黑去逛逛校園,感受一下文化的薰陶。”
一頓飯下來,謝星茶和陸執熟悉了些,沒有拒絕。
“你是學醫的。”
陸執不經意間挑起話題。
“嗯。”
“以後要考研嗎?”
謝星茶搖頭:“不考。”
他淡色的瞳孔裡面泛著清和溫暖的光,熠熠生輝。
“要保研。”
謝星茶的成績很好,整個專業裡面,能排進前三,可以直接保研。
他們現在大三上學期,離填報系統,學校名額推免還有一段時間,但謝星茶的成績一直很穩定。
他一直是一個很努力的人。
而且醫學這一方面,主要看實操,那些解剖課和實操課,謝星茶每次都能拿滿分。
他們有好幾個醫學系的教授,有意透露出想帶謝星茶的想法。
“這麼厲害。”
讀研的話,謝星茶是想的,他們這個專業,資歷越老越有底氣。
要想走得遠,研究生是往前的一個踏板。
陸執看著陽光下的這個人,很優秀,比普通人都要優秀得多。
陸執正了正神,將手中的狗繩遞給謝星茶:“現在,先來試試你鏟屎官的身份。”
謝星茶接過繩子,陸執在一旁看著,注意著小黑不要反骨。
小黑的力氣太大,怕謝星茶被他帶著摔倒。
好在一路回去,狗子都很乖。
它一路朝著謝星茶搖尾巴,一點都不反骨,模樣瞧著還有點狗腿。
謝星茶,好像天生就很招小動物的喜歡。
兩人一路在校園裡面走,頻頻有人看他們倆。
但兩個主角都不怎麼在意。
這個世界,人性太貪婪,也太易變,那些年輕的少男少女裡面,可能隱藏著幾個暗中會給謝星茶發些汙言穢語的學生。
謝星茶這一生,從出生起,得到的純粹的善意,很少。
暗中有人拍了好幾張謝星茶和陸執的照片,按下發送。
“星茶。”
謝星茶和陸執剛走到寢室樓下,有人出聲喊謝星茶。
待來人走近了,看見一旁陸執的時候,有些驚訝:“執哥?”
“何鈺。”
來人正是陸執的發小,脾氣和性格都很溫和的發小。
“好久不見,陸哥。”
何鈺朝陸執笑了笑,話語熟稔。
上次何鈺組局邀請陸執,陸執沒待多久,就走了,何鈺心裡也有些不安穩。
後面他約陸執約了幾次,陸執都有事,兩人還保持著一種比較疏遠的關係。
“你們倆認識嗎?”
陸執打量著眼前許久不見的發小,何鈺的眉眼和小時候沒有很大的區別,人很溫和,身上透著一股好相處的氣息。
“你最近和趙司他們走得很近?”
陸執沒回答何鈺的問題,將主動權掌控在自己手裡。
“你先上去,我和他聊聊。”
這話,是陸執對謝星茶說的。
謝星茶將狗交到陸執手中,轉身準備上樓。
何鈺的眼神隨著謝星茶一步步走遠,眼底有些貪戀。
陸執將這一幕看在眼底,眼神銳利了些。
見謝星茶走遠,何鈺收好心思,看向高他半個腦袋的陸執道:“陸哥,找個地方先坐坐?”
“你回國還沒好好的聚一下,今天恰巧碰見了,機會難得。”
陸執看著他,眼底笑意落不到實處:“好啊。”
兩人去了附近能夠帶寵物的咖啡廳。
“這幾年,在國外待得還好吧。”
“還行。”
陸執靠著椅子,語氣漫不經心的回,他斜睨著何鈺,眼底含著一股逼人的銳氣,反問回去。
“你呢,這些年在國內過得怎麼樣?”
何鈺比陸執小一些,現在還沒大學畢業,也是A大的學生。
何鈺垂眼緩慢的攪動著咖啡,語氣平衡:“也還行,最近在家裡的公司裡面開始實習,生活挺充實的。”
陸執直入話題,沒來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你最近和趙司一行人走得挺近?”
何鈺抬眼笑笑,五官沒有什麼攻擊力的溫和模樣。
“家裡和趙家有合作,平時少不了和他們有些交際來往。”
“反倒是陸哥你,認識星茶嗎?”
陸執盯著他的眼睛看,墨色的瞳孔一片黑沉的壓迫感,唇角微壓:“謝星茶,我的人,怎麼了?”
“啪。”
何鈺心裡一驚,手裡的咖啡匙碰在杯壁上,發出很清脆的響聲。
何鈺愣愣的看著陸執: “你的人?”
陸執意味不明的頷首,模樣甚是霸道。
何鈺心不在焉的道:“謝星茶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像我們這樣的圈子,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
“他性子比較倔,不懂圈子裡的關係,到時候可能會鬧出一些笑話。”
何鈺收好情緒,面上又帶上了笑: “陸哥你要是喜歡男生的話,我這裡認識的有好些優質男生,長相和身材都很不錯……”
“何鈺。”
陸執不輕不重的喊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氣勢實在迫人。
“你知道我的性子。”
“我手裡的人,別人動不得一分。”
何鈺是聰明人,聽出了陸執話裡潛在的意思。
陸執這樣的人,想要誰,誰敢從他手裡搶人。
何鈺勉強笑了笑,入口的咖啡十分苦澀。
陸執面前的咖啡沒喝,這玩意苦,陸執還是比較喜歡喝點清茶。
“多喝點清茶,去火氣。”
“下次帶你去玩點有意思的,走了。”
陸執牽著狗,手掌輕輕拍了拍何鈺的肩膀。
他拍人的勁不大,但常年遛狗,力氣沒怎麼把控好,給人帶來的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
牽著狗出了咖啡館,陸執唇角的笑落了下來,眉骨微皺,染上一絲煩躁。
何鈺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人性子外表瞧著沒有什麼大變化,但字裡行間的試探,無端叫陸執覺得市儈。
陸執想著謝星茶身邊比較關鍵的三個人。
趙司,沈清河,何鈺。
趙司性子桀驁,脾氣不好,做事容易暴躁,做事的手段也很極端。
沈清河外表斯文有禮,但手段應該也挺黑。
至於何鈺,陸執不想點評。
但失望是有的。
……
在A大隨便逛了一圈後,陸執牽著累成死狗的小黑回了老宅。
小黑三兩步慢慢的回了自己的窩。
陸執上樓換了身休閒的衣服,拿著謝星茶的資料,在院子裡面研究。
他腿長,坐在院子裡面的椅子上,大長腿無處安放,坐姿鬆散的依著椅子。
謝星茶的資訊被徹底攤開,這個人從小到大的故事,悉數在陸執面前展開。
陸執之前從未想過,謝星茶的人生竟是這樣的。
出生於一個普通的小鎮,父親是近親結婚的產物,身上帶的基因遺傳病很多。
一歲喪母,三歲跟著父親四處撿垃圾為生,五歲才會說話,喊人……
後面因國家九年義務教育掃盲,才有機會進入學校讀書……
裡面還附有一張老舊的照片,陸執拿出照片,愣愣的看了許久。
一大一小,站在廢舊的垃圾桶旁邊,小的孩子在一旁牽著個袋子,眼睛彎彎,笑得很純粹,一旁的男人彎著腰在垃圾桶裡面掏著什麼。
地上散了很多的被人踩癟的瓶子。
這張照片帶給陸執的衝擊感很大,完全顛覆了謝星茶在他這裡所有的形象。
是一張很溫馨的照片,除了照片有些老舊,人物看得不太清晰外。
陸執將照片收下,又再次看了那些資料一遍。
沒有在裡面找到一點關於邊牧九九的事。
陸執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
“這就是全部資料了?”
對面應聲,回話很細緻:“是的,陸少,他家房子裡面養的一隻蟑螂,我都給查清楚了。”
一隻蟑螂身上長几條腿,他都給研究清楚了。
對面公事公辦: “他家裡面老鼠很多,蟑螂也很多,偶爾還有幾隻野貓會鑽進去偷東西吃。”
“就是沒有狗的蹤跡。”
“我這裡還拍了照片,陸少您需要嗎?”
那人頓了頓:“蟑螂和老鼠的照片,他家老鼠長得有點瘦,看起來會不太像老鼠。”
陸執:“……”
陸執皺眉:“不需要。”
完全無法想象,餓得不像老鼠的老鼠究竟長什麼樣子。
當偵探的,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貧窮的人家戶,連老鼠都快養死了。
房子四處漏風,屋子裡面連糧食都沒有多少。
陸執沒說話,對面的就將他調查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陸執還在國外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去調查過謝星茶,對面那人也十分敬業,直接去了謝星茶家所在的那個小鎮開始查探訊息。
這人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謝星茶這些年在A市,每個月會打幾千塊錢回家給他爸。”
“但那個男人全部將錢存起來,沒用,一直靠著撿垃圾和做一些手工為生。”
家裡的情況很是拮据。
陸執皺了皺眉:“那邊政府不管嗎?”
現在這種狀況,一般來說,政府多少會提供些崗位,不會叫人淪落到靠撿垃圾為生這種境地。
對面呼了口氣,沉聲道:“有。”
什麼環衛工人,或者是看大門的崗位,都有人給謝父推過。
“做不長久。”
陸執似乎意識到什麼:“因為謝星茶。”
對面感嘆了一下僱主的敏銳,然後才繼續道:“有一部分原因因為謝星茶,但也不全是。”
謝星茶自小就格外容易吸引身邊人的目光,早些年,因為性子的原因,遭了不少人嫉恨。
“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爸自己。”
資料裡面提過,謝星茶的父親是近親結婚的產物,身上很多先天性遺傳病,白內障,脊柱側彎一類的遺傳病,叫他在普通人眼裡,像個怪物。
這樣的長相,註定了他無法像常人一樣,做些簡單的工作來養活自己和孩子。
謝星茶的母親,智力也有點問題,當時兩人在一起時,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們兩個生孩子。
生出來的孩子,很有可能完全的遺傳到父母身上所有的遺傳病,是個徹徹底底的怪物。
但謝星茶的到來,即便是他的父母做了措施,也沒有攔住。
知道懷孕訊息的那一晚上,謝星茶的父母抱在一起哭了一晚上。
他們不捨得孩子生下來跟著受苦。
但心裡又十分捨不得這個孩子。
最後還是謝父咬牙道:“孩子生下來,以後我撿垃圾養他一輩子。”
誰能知道,這樣爛泥似的一家人中,會生出謝星茶這樣的一個人。
除了五歲時才會說話外,簡直完美優秀得像別人家的孩子。
對面苦笑了句:“謝家附近的鄰居里面,一直有個流言。”
“說謝星茶是撿來的孩子,不是親生的。”
但實際上,謝星茶的確是親生的。
只是他是一個十分好運的人,沒有遺傳到那些遺傳病,外表還生得十分出色。
這樣一戶人家,哪怕是心硬如鐵的私家偵探也微微動容。
陸執想,他現在懂了,謝星茶這麼些年,一直拼命賺錢的原因了。
學業上努力,是因為他想為自己拼搏個看得見的未來。
生活上努力,是因為他要讓自己的父親過得更好一些。
這一刻,陸執在這隻言片語中,看見了一個發著光的靈魂。
“謝星茶。”
陸執將手裡的資料全部點了火,任由明黃色的火焰,逐漸蠶食乾淨裡面藏著的故事。
老舊的黑白照片慢慢被火焰吞噬,火光印著陸執那張冷戾十足的臉,明明滅滅。
“著火了。”
資料燒到一半,還剩些邊角的時候,遠處管家連忙端著一盆水直衝了過來。
管家一盆水倒上去,僅存的火焰瞬間被完全澆滅。
見火滅了之後,管家拍拍自己的胸口,慶幸道:“還好火勢不大。”
說完話,管家注意到一旁的陸執,板著臉關切的道:“少爺,您怎麼能一個人在這裡玩火呢。”
“這太危險了。”
管家心有餘悸,年紀大了,就是經不住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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