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順利的從快遞小哥手裡拿到了謝星茶的包裹。
快遞小哥不算是正式送快遞的員工,他們大多數是校內出來做兼職的大學生。
有些快遞,正常派送,壓根送不到謝星茶的手裡,得需要主動送上門。
陸執拿了快遞,手掂了掂重量,不是很重。
他往謝星茶的座位走,隨眼瞥一眼上面的資訊,這一眼,看到了包裹上幾個加大加粗的黑字。
“黑絲。”
陸執停下步子,手裡的東西,生了惡毒的刺,裹著惡臭的毒霜,下一秒,被陸執惡狠狠摔在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陸執滿腔的怒氣。
謝星茶不會買這樣的東西。
陸執夢見過很多次,也就昨天晚上,勉強見到了謝星茶最狼狽的一面。
謝星茶,一個連釋放自己的慾望,都覺得是犯錯的人。
怎麼可能會買這種東西。
而且,這類包裹,一般會私密發貨,不會在上面明晃晃的寫出“黑絲”兩個字,叫自己成為他人的談資。
跑腿的那個人應該也是看見了這幾個字的。
但他的表情很平靜,顯然是因為,這樣的包裹,不是特例。
陸執閉了閉眼,內心一陣噁心上湧。
陸執最近見到的,不過是這個世界對待謝星茶的冰山一角。
……
某個小群裡面,有人正熱火朝天的聊著自己剛剛乾的豐功偉績。
他將在網上網購的用品發到群裡,十分放肆的在群裡發著一些不堪的言論。
一條又一條的資訊,在群裡傳得飛快。
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匿名。
【我見過東西寄給謝星茶了,聽說是他當面將東西收下的。】
【已經可以想到,我們的寶貝看見禮物之後的驚喜模樣了。】
【這次的禮物,他會喜歡的吧,我特意選的黑色。】
【就是可惜,不能親眼看見人穿在身上拍照片。】
【群主之前建的論壇不知道被哪個爛屁股的給舉報了。】
【老子那麼多的精神食糧,一下子全沒了。】
【你這次買的東西,夠風騷啊。】
【要是能看見照片就好了,照片一定很帶勁。】
【哈哈哈,真沒出息。】
【要是謝星茶真是隻鴨子就好了。】
【到時候,我天天半夜鑽他們寢室。】
【前排的兄弟,挺有想法啊。】
暗處一雙眼睛看著群裡的這些聊天發言,手指微動,眼底閃著算計的笑意,在裡面傳送了條訊息:
【還沒喝酒,一群人說什麼胡話呢。】
有人瞬間心領神會,似乎意識到什麼。
……
陸執坐在謝星茶的座位上,桌上是被他用力撕扯開的包裹。
一條黑色的性感連體內褲凌亂的擺著,已經被人扯得亂七八糟。
陸執雙腿交疊,將發件人資訊連著單號那裡拍了照,給人發了訊息。
【三分鐘,我要買家的全部資訊。】
他手指捏得咯吱作響,眼底的戾氣全部被激出來,整個人氣場十分駭人。
既然要玩遊戲,就玩一場大的。
陸執身上的殺氣太重,宿舍裡面的其他三個人偷偷伸出腦袋來看一眼,又嚇得鑽進了被窩。
但也不敢再隨便發點訊息,就怕被陸執聽見點什麼動靜,直接上床來揍他們。
謝星茶洗澡沒花多久時間,端著盆回宿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唐宇座位上被踹斷了椅子腿,倒在地上的椅子,狼藉的桌面,以及面無表情坐著,像一尊煞神的陸執。
謝星茶將東西放好,半蹲下身,看向陸執的眼睛輕輕的問他:
“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像欺負我一樣的,欺負你。
說話的同時,謝星茶轉頭看了一眼唐宇的床鋪。
這一看,才發現,整個寢室裡面的三個人,都縮在被子裡面,安靜的當著鵪鶉。
往日這個時間段,人要麼在打遊戲,要麼在戀愛,發語音。
今天的宿舍,還是第一次,這麼安靜。
謝星茶半蹲著身,用微仰視的目光看向陸執,這是一種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方式。
也許是因為經常被欺負,所以謝星茶很瞭解,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使生氣的人平靜下來。
陸執垂著眸子看他,那雙蜜茶色的眼睛裡面依舊十分平靜,淡色如水,又有些溫柔。
“誰欺負你了,可以告訴我嗎?”
“陸執。”
陸執不說話,謝星茶的蜜色的眼底漸漸凝出細絲類的毒絲。
就好似,陸執真告訴謝星茶,誰欺負了他,謝星茶就會悶著頭去替他找回場子一樣。
對謝星茶來說,這個世界,可以欺負他,但不能欺負他在意的人。
因為這個世界,對謝星茶好的人,太少。
“和我當朋友,不太好。”
會被人欺負。
就像欺負他一樣,欺負他的朋友。
然後謝星茶就沒有朋友了。
謝星茶以前小的時候,會因為有人背後罵他的爸爸,而去和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
後來發現受了傷,需要承擔後果的,依舊是他家。
高昂的醫藥費,被所有人罵以後會成為殺人犯,以及爸爸四處道歉的身影。
從那時起,謝星茶隱隱有一種想法。
如果不能叫所有人一次性閉嘴,爭吵,打架,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
陸執看著這樣的謝星茶,語氣都放緩了,但深邃的眉眼,依舊帶著一股要弄死人的狠意。
“不是我,是你。”
“是你被人欺負了。”
謝星茶順著陸執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熟悉的包裹,和擺在桌上的黑色絲襪。
謝星茶有些呆愣。
這樣的包裹,他一個月會收到好幾個。
“我報警了。”
“沒有用。”
“警察說,要是裡面是一些死老鼠類的帶有恐嚇意外的包裹,精神受到了嚴重的刺激,這種事才能被調查。”
不然的話,會被認為是同學之間,無關大雅的玩笑。
謝星茶報了警,然後警察來詢問時,他們寢室的同學,和隔壁寢室的同學,都打著哈哈說,是同學間的惡劣玩笑。
不用當真。
身邊的人都覺得謝星茶小題大做,一些開玩笑的東西,被他搞出這樣大的陣仗出來。
沒有人在意謝星茶的想法,沒有人關心他的驕傲。
他說:“我是一個正常的男孩子。”
他不喜歡那些東西。
他也會覺得噁心,厭惡。
但謝星茶的情緒,在別人的眼中,起不了絲毫波瀾。
沒有人關心,不知內情的人,只會說那是一個喜歡偷偷用情趣用品的變態。
解釋多了,沒有人聽,謝星茶也就不說了。
可現在,好像有一個人很在意,眼裡全是,謝星茶從未看見過的怒氣。
是因為謝星茶這個人,而生出的對這個世界的怒火。
他仰著臉,眼底茶色輕盪開,模樣十分漂亮,整個人依舊很冷淡,
謝星茶對正生著氣的陸執說:“我好像有一點開心。”
因為感覺到了被人在意這樣的情緒。
謝星茶,是一個極好哄的人。
只要你有足夠純粹的善意,只要你願意給他一顆糖。
只要你好好對他,他會反饋給你,他的全世界。
那一片黑暗的世界,也許最後,會變得春暖花開,風和景明。
陸執擰著眉,眼裡的怒火還未完全消散。
陸執起身,對著半蹲在地上的謝星茶伸出手。
低沉的男聲聲音不大,卻足夠有力道。
也足夠肆意。
“這世界給不了你公道,我來。”
“謝星茶,起來,我帶你去尋找你的公道。”
漂亮純白的山茶花,就應該永遠高高的開在枝頭上。
誰也別想踩著陸執這條惡犬的腦袋,妄想用地上的淤泥,去將整棵樹淹沒玷汙。
底下的淤泥,哪怕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種褻瀆。
惡犬不允許有這樣可怕的事情發生。
謝星茶仰著臉,看了好久陸執。
是認真的。
不是在開玩笑敷衍他。
也不是故意的說好聽的話來逗弄他。
謝星茶伸出手,搭在陸執的手上。
乾燥溫暖的感覺傳來,被人保護的感覺,很安穩。
謝星茶輕輕眨了下眼睛,眼角的睫毛上沾了些溼潤。
謝星茶的心裡,變得有點點軟,外面包裹著的刺,都變得軟和了下來。
東西被悉數塞回那個包裹裡面,陸執一手拿著包裹,一手牽著謝星茶的手,經過唐宇床鋪旁邊的時候,又覺得心氣不暢,惡狠狠抬腳。
一腳踹上了床杆。
頓時,那床十分劇烈的搖晃了一下。
“床要是壞了,我會捐款送新的。”
“希望你們不會有睡上新床的機會。”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陸執的話說得十分囂張,但其他三個人壓根不敢冒頭。
甚至謝星茶和陸執才剛剛出宿舍,身後就傳來一陣劇烈的倒塌聲。
是唐宇的床,塌了……
其他兩個聽見這劇烈的聲響,忍不住冒出腦袋來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了一床廢墟。
一間堅硬的木床,就這樣,被人踢了一腳,硬生生踢壞了!
其他兩人肝膽俱顫,坐在床上,抖著手,連忙把瞞著謝星茶建的那個小群給退了。
那男人踹一腳,床塌。
踹兩腳,他們死。
其他宿舍的人聽到這聲音,穿著條大褲衩就過來看情況。
看見唐宇的床塌了之後,在門口笑得直不起來腰。
“喲,你們寢室是炮兒打多了,床都給打塌了。”
“這晚上得幹多少架,才能造成這樣。”
坐在爛床中間的唐宇臉色白得可怕,瘋狂的搖著腦袋。
“不,床是人踹爛的。”
“都說胡話了。”
那麼大的木床,雖然不是鐵床,但要想踹壞,那人得有多大的力氣啊。
陸執在國外常年經受高壓鍛鍊,腿腳上的力量和手臂上的力量,早就遠超常人。
唐宇說著,其他人壓根不相信,都說他在吹牛逼。
“你們寢室,玩得還挺花。”
宿舍裡面的其他兩人,更是壓根不敢說話。
他們平時也就說說謝星茶的壞話,算不得欺負謝星茶。
矇住腦袋,不管不看,以後的事就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唐宇抖著嘴,嘴巴都說得幹了,來看熱鬧的好幾波人,就是沒有一個人相信他。
這事驚動了宿管,宿管帶著人上來查探情況,結果得出是故意人為。
唐宇被要求賠償,自己出錢。
唐宇全程白著臉,總有一種,以後的日子不會這麼平靜的感覺。
他在無人的地方,給沈清河發了個訊息。
沒有人回覆。
……
陸執做事,效率十分高。
他拉著謝星茶剛下樓,樓下站著好幾個人,手裡還拿著相機。
是陸執的私家偵探貼心給出的專業服務。
知道陸執今天要在學校裡面走一圈鬧事,對方特意把他們的大學新生力量給派了出來,給陸執造勢。
也好,都是學生,這種事校方就不會抓到特別大的把柄。
不過鬧事之前,陸執給謝星茶戴了個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漂亮乾淨的眼睛出來。
一群人風風火火的上門找事。
陸執自己也戴了個帽子,低調一些。
A大某間宿舍,正討論最近學校裡的熱鬧事情討論得熱火朝天。
男生們的話題,總少不了那麼幾樣。
美女,家世,以及成績。
“我覺得,音樂學院的江思羽比較好看,這一屆的校花大賽,我投她。”
“我喜歡英語學院的那個蔣雲琪,她身材好,胸大屁股翹的,身材賊帶勁。”
幾人討論得火熱,角落裡突然冒出一個聲音:“你們不覺得,醫學院的謝星茶,身材也很風騷嗎?”
這人聲音有些小,另外幾人沒有怎麼聽清,吼著聲音問了一句。
“老四,你剛剛說啥玩意來著?”
“好像是醫學院的誰誰來著。”
“喲,醫學院,老四的眼光可真夠重的。”
“估計你在人家女孩子眼裡,就是一團會移動的肉瘤而已。”
幾人說著說著,就笑開了。
他們這個宿舍,是六人寢室,裡面的人基本上都是異性戀。
壓根沒人想到身為同性的謝星茶身上去。
那個叫老四的人,也不太敢暴露出自己的性向,怕被其他五個人孤立。
他剛剛也只是聽著他們討論,忍不住咕嚕了一句。
幾人又恢復自己的討論,結果沒多久,宿舍門被人在外面拍得砰砰砰作響。
“開門,你們爺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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