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說:“就算你知道了背後的人又如何,你鬥不過他們。”
有人鐵了心的想將謝星茶毀掉,他就沒有退路。
謝星茶垂眸,手指一直輕輕的摸著兜裡的手術刀,無盡的怒氣和惡意從心底升起,最後又被他死死的壓下去。
最後,手指垂落,對生活做了最後一次妥協。
他不是一個人。
謝星茶閉了閉眼,對,他惹不起,那些有權有勢的大人物,輕輕一捏,就能將他給捏死。
他惹不起,總躲得起。
謝星茶就是一個小人物,遠遠的離開就好。
謝星茶回了出租屋,將東西收拾好,準備回老家。
回去種地也好,在小縣城裡面當個普通的服務員也好。
或者遠遠的去其他城市,自學更多醫學方面的東西。
世間路那麼多,總有一條路,是屬於謝星茶的。
謝星茶提著行李箱,在網上訂了車票,打了計程車,路上和謝父打了電話,告訴他要回家的事情。
被學校暫時休學的事情,謝星茶還沒有告訴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拿著手機,沉默了很久,沒有出聲。
“爸,我要回家了。”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謝星茶很累。
“小茶,是學校放假了嗎?”
“不是,等我回家和你仔細說吧。”
“等我回家,咱們租一個好的點的房子,我帶您去看病,我做兼職,攢了不少錢。”
謝星茶本來是打算帶他爸來A市的,所有一直拼命的賺錢,但現在,A市這個地方,謝星茶這輩子,也許再也不願意踏入。
有的人,因為一個人,而愛上一座城。
但謝星茶,厭惡這一座城。
謝星茶努力的彎起唇角,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快一些:“到時候,咱們搬家。”
“我現在能賺錢,能養活你。”
“好,好,你先回家。”
“想吃什麼,我做好等你回家。”
“吃清水面吧,好久沒有吃過了。”
一把綠蔥,兩片白菜,一滴醬油加鹽,再滴一滴清油,一碗清水面就好了。
這是謝星茶往日,最喜歡吃的。
他能坐在桌前,埋著頭,吃得有滋有味。
謝父連聲應:“好好好。”
謝星茶結束通話電話,輕輕吸了吸鼻子,將所有情緒輕輕壓在眸底。
他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建築物,斜陽僅剩一抹橙色的餘暉照著遠處的地平線。
看著看著,謝星茶突然覺得路線有些不對。
“這不是去高鐵站的路。”
謝星茶立即坐直身體,看向駕駛位上的師傅。
卻看見師傅冷漠的眼神,透過後視鏡冷冷注視著他。
謝星茶深呼吸一口,控制住情緒,從兜裡掏出刀,從後面抵住師傅的脖子。
“停車。”
“立即停車。”
謝星茶手指輕動,師傅脖子上出現一道細微的刀痕。
師傅一腳踩下剎車,停了車,空出的手指卻悄無聲息中,摸上了藏在座位底下的電擊棒。
最後,謝星茶被電擊軟倒在車內。
意識最後停留在佈滿餘輝的天空一角……
燈火璀璨的會所裡,某處包廂內,趙司和何鈺坐在陰影處。
謝星茶躺在沙發上,最後被人一杯酒給潑醒。
趙司手裡搖晃著酒杯,看見謝星茶睜眼後,笑得如同一條毒蛇,對一旁的保鏢們下令:“摁住他。”
謝星茶身上的刺有多硬,趙司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今晚,要一根一根的,將謝星茶身上的刺,拔光。
“想跑?”
“沒那麼容易。”
趙司還沒膩歪,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謝星茶離開。
謝星茶手腳都被保鏢摁住,動彈不得。
趙司半跪在沙發上,捏著謝星茶的下頜,將手裡的酒,全部灌進他的嘴巴里。
見酒水被吞嚥得差不多,趙司起身,扯了扯身上的襯衫,對其他人道:“出去。”
多餘的人都出去了,包間裡面就剩下趙司和何鈺。
何鈺這才慢慢起身,優雅的推了推眼睛上的眼鏡,站在趙司面前,垂眼看向沙發上縮成一團的謝星茶,也解了襯衫上的扣子。
分寸不讓:“之前說好了,他今晚,歸我。”
“這是我的地盤,人今晚,歸我。”
鏡片下的野心外露,何鈺同趙司相對站立,對峙著。
“我他媽找的人將他帶來的,何鈺,你想破壞協議?”
“藥也是老子下的,你想吃獨食。”
“別太不要臉了。”
何鈺輕輕推了推眼鏡片,不輕不重的威脅:“房間內有監控,你可以試試。”
“事情爆出去,我們誰也跑不了。”
“後續你還需要我的會所幫你掃尾,趙司,你別無選擇。”
操!
“老陰比。”
趙司最厭惡的,就是被人威脅,他一拳揍了上去。
“有本事,你就去告密,看有沒有人,能制裁得了我。”
“我跑不了,你又能好得到哪裡去?”
篤定謝星茶沒有反抗的能力,趙司和何鈺暫時對他態度鬆懈下來。
兩人在一旁,因為誰今晚佔有謝星茶一事,而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何鈺說:“我們各退一步,我只要他今晚,後面歸你。”
何鈺只是不甘心,想親自將謝星茶的傲骨踩碎。
他對謝星茶一見鍾情,整整磨了謝星茶很久的時間,愛到最後,更多的是不甘心。
所以他選擇和趙司合作,一起毀了謝星茶。
趙司冷笑,脾氣暴躁。
“你不知道,老子從來不下嘴被別人吃過的小玩意嗎?”
“都被你玩過了,老子還怎麼玩?”
趙司只要一想到謝星茶的第一個男人不是他,就莫名的生氣暴躁。
為了將謝星茶帶到這裡,他付出的代價很大,一旦事情爆出去,趙司面臨的後果,十分沉重。
從遇見謝星茶開始,趙司對其他人,壓根提不起來興趣。
他這段時間,甚至連男人女人都不睡了。
每天一閉眼,腦袋裡面全是謝星茶的樣子。
耳旁的聲音很激烈,謝星茶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燙。
剛剛的酒有問題。
現在他連噴灑出來的呼吸,都是灼熱的。
謝星茶軟著手腳,從沙發上慢慢的爬下去。
舌尖被咬破,漫出濃重的血腥味,謝星茶神志清明瞭很多。
趙司和何鈺似乎沒有談攏,扭打起來了,杯子和瓶子砸了一地。
謝星茶猩紅的眸子回頭看了一眼,連忙撐起身體,瘋了似的往外跑。
保鏢們沒守在門口,知道僱主在裡面要辦事,很知分寸的,去了廁所附近吸菸。
謝星茶一路跌跌撞撞的奔逃,身體的反應強烈又可怕。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深淵。
期間撞見好幾個會所的服務員,見他情況不對勁,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謝星茶沒有理會,這個世界,所有人對他而言,都是可怕的豺狼。
誰都不能信,誰都不敢信。
謝星茶埋頭往前走,顫抖著身體,不知從哪裡順了一身服務員的衣服。
匆忙的找了個房間換上衣服。
一路朝著昏暗漆黑的角落跑去,呼吸灼熱,只能靠著本能逃跑。
這個會所很大,附近還有草坪和游泳池,還有高爾夫球場。
謝星茶跑了好久,好久。
冷風呼呼的往他臉上吹,他好像發燒了。
趙司他們反應過來謝星茶跑了,讓人立即查了監控,派了很多保鏢來追。
這是一個資本的屠宰場。
而謝星茶,是這場中,唯一的獵物。
一群人在後面逐漸逼近,謝星茶無路可逃,身後是一片山坡,眼前是璀璨的燈火。
謝星茶手腳發軟,身體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在冷風裡顫抖著身體,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抓住他。”
跟著後面來的趙司,在手電筒的照射下,看見了狼狽至極的謝星茶。
他像只會吃人的野獸慢慢的逼近謝星茶,眼裡攝著兇光。
謝星茶下意識的往後退,直到踩空。
重物一路滾動的聲音響起,謝星茶從高處,跌落。
趙司咬著牙,此時此刻,因喝了酒不清醒的意識才算是恢復了些。
“謝星茶呢,去找。”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遠處有警車的聲音響起,隨著到來的還有沈清河。
……
在這一次事故中,謝星茶成了瞎子。
迫於沈家的威壓下,會所暫時停業,趙司和何鈺被關了幾天禁閉,其他事,被所有知情的人瞞得死死的。
謝星茶的手機,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摔壞。
他這一次,整整在沈家的私人醫院裡面躺了一個月,才睜開眼睛。
期間,一直輸的,營養液。
人幾乎瘦到脫相。
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的謝星茶,眉眼一片死寂,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只是伸著手,啞著嗓子,朝著一旁的沈清河要:“我的手機。”
“抱歉,星茶,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直到瘦到脫相的謝星茶呼吸微弱的躺在病床上,好幾次險些徹底停止呼吸,沈清河才知道,趙司和何鈺,對他做的事情,究竟有多惡劣。
沈清河現在是真心實意的心疼他,在謝星茶的眼裡看不到任何想活著的慾望,不敢再使一點手段逼迫他。
沈清河現在,只想要謝星茶好好活著。
將人傷到極致之後,方才懂得,要如何去愛他。
真的可笑至極。
“手機,把我的手機給我。”
謝星茶眼睛無神,嘴裡只一直念著這樣一句話。
眼淚無知無覺的落了滿臉,這還是沈清河第一次看見他哭。
“求你給我。”
謝星茶剛剛,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他夢見,他爸出了車禍,腦袋和身體,被車輪壓扁了。
撞他爸的人,是趙司。
從醒來開始,謝星茶一直心慌得不行,悶到想吐。
沈清河沒有辦法,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他:“手機在這裡。”
謝星茶順手摸了摸手機,不是,不是他的手機。
他搖頭,神色有些瘋狂。
“不對,不是。”
“啪”的一聲響,謝星茶將手裡的手機惡狠狠砸出去。
他一把將手背上的所有針頭扯掉,跌跌撞撞的,就要下床。
神色尖銳,語調瘋狂又可怕:“我要出院。”
他不要待在醫院裡。
沒有人可以相信。
但沒走出兩步,謝星茶整個人摔在地上。
額頭被摔青,劇烈的疼痛感,叫謝星茶的腦袋清醒了過來,他漸漸安靜了下來。
神色和動作都不再那麼尖銳。
他縮成一團,慢慢的,將身體弓著,以這樣的姿勢,將自己牢牢的保護起來。
將全世界隔離在自己的保護罩之外。
沈清河彎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像是在抱一個死人,沒有一點反應。
從醒來到現在,謝星茶沒有出口問過一句趙司他們怎麼樣了。
因為他現在,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會有人給他公道。
權勢和金錢,是這個世界最濃稠的染色劑,能將光明和正義,染成透不進一絲亮光的黑。
他的世界,從這一刻起,徹底的黑下來。
稍後,有護士來幫忙換藥,謝星茶對她說:“您好,能幫我打一個電話嗎?”
護士應聲,看著他的眼裡有濃重的同情之色。
“可以的,謝先生。”
謝星茶啞著聲音,低低念出了那個電話號碼。
電話一直處於通話中,沒有人接聽。
謝星茶又讓護士幫他打了他家隔壁鄰居大姐的電話。
這一回,電話接通了。
“喂,誰啊?”
“嬸子,我是謝星茶,我想問一下您,我爸在家嗎?”
“我打他的電話,沒有人接。”
謝星茶說話的聲音在發顫,眼睛無神的望著遠方。
“奧,謝星茶啊”
“你爸不是前幾天去A市找你了嗎?說是你的電話打不通,他著急。”
“人生地不熟的就去了,也不看看他那模樣,出去了嚇到人,人覺得晦氣。”
謝星茶沒有力氣,手漸漸垂落搭在床上,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腦袋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所有感知,痛苦得想掙扎,卻又沒有力氣。
一個月,謝星茶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內,足夠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謝父失蹤了……
後來,等警方輾轉聯絡到謝星茶的時候,只剩下一罐子的骨灰。
“他是掉入河裡被水淹死的。”
警察們這樣對謝星茶說。
“是嗎?”
謝星茶彎著唇,恨到極致,笑了出來。
在這一刻,他平等的憎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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