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睡著,最後少年整個人,腦袋靠在陸執肩上。
陸執中途睜過一次眼睛,看見肩膀上多了一個人之後,他悄無聲息的從書包裡面拉出一張灰色毯子。
將毯子蓋在少年身上。
手臂虛攬著人,將他的身體固定好。
最後頭挨著頭一起睡過去。
本次露營活動,是在一處山頂,提前預訂了燒烤食材和帳篷。
車子只能到山腳,後面的路程,需要走上去。
大巴車停下的時候,同學們都睜開眼,陸陸續續的下車。
班幹們在下面吆喝著男同學們幫忙搬東西上山。
陸執揹著一個比較大的書包,人比較顯眼,剛一下車,就叫人拉過去搬東西。
“那個比較重的肉類,我帶著一起上山。”
“他有些暈車,讓他拿點輕的。”
陸執說著,指了指一旁的少年。
少年是真的有點暈車,模樣看著不太舒服,精氣神差。
但山腳的東西東西多,他不跟著拿一點,說不過去。
“行,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講義氣。”
自己身上都背這麼大一個包了,還肯幫著自己的好兄弟拿東西。
那男生隨口調侃了一句:“你們這交情,回去不得叫義父。”
那可不行。
亂叫,關係亂了輩分了。
最後,大隊伍從山腳浩浩蕩蕩的出發,開始往山上爬。
這裡上山的路挺寬敞,不難走。
陸執和少年並肩而行,互相照應著上去。
陸執肩膀上揹著自己的包,一隻手裡拎著肉,另外一隻手還能時不時的護著點少年。
防止他走路打滑。
少年走了一段路,暈車的那種不適感消散後,他扯著陸執的手,要幫陸執分擔點上山的東西。
溫同學脾氣挺執拗,不順著他的話,能自己生悶氣很久。
本來就是一個小啞巴,生了氣,說不了話,也叫人看不出來。
陸執估摸著重量,給他勻了點東西過去。
上山的一路上,路旁有些野花,陸執看見了,隨手扯了幾朵,空出一隻手拿野花砸溫同學。
花朵沒什麼重量,砸人時候也不疼。
陸執笑鬧著問人:“溫同學,你身上好多野花的香味啊。”
“路邊的蜜蜂聞到了,會不會飛過來繞著你採花蜜回去釀蜂蜜?”
溫同學被他這無賴話說得臉皮薄,悶著頭就要往前頭衝。
陸執不慌不慢的在後面拉住他的手,鬧完了,又來哄人:
“跑什麼,蜜蜂不會來採你。”
想採這朵花的,明明一直是陸執。
說到蜂蜜,陸執記得他書包裡放了一罐蜂蜜。
“我帶了蜂蜜,上了山後 ,給你泡蜂蜜水喝。”
“多喝點蜂蜜水潤潤喉嚨。”
溫同學的嗓子是後天生了病,才說不了話,後面還留了很多後遺症。
天氣格外乾燥的時候,他喉嚨會發癢,之前陸執瞧見過他趴在桌上上低聲咳嗽的模樣。
怪讓人揪心。
大隊伍很快到了山上,大家開始興致極高的搭火,準備燒烤。
還有就是搭帳篷。
帳篷都是租的,好幾個人住同一個。
每個人有個睡袋。
分配帳篷的時候,陸執室友四處張望著找他,還打算和陸執住一個帳篷裡面。
結果找了半天人,最後發現那狗子已經找好了新的搭檔。
陸執找到管分配的人,讓人不用給他和少年分帳篷,他自己帶了一個小型的。
那男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麼遠,怎麼還自己帶了帳篷來?”
陸執咬著根脆脆棒,放在嘴裡磨牙,朝男生遞了一根,隨口解釋了一遍:
“四五個人睡一個帳篷裡面,大家作息都不太一樣,自己睡一個,會比較舒服點。”
其實是有些男生晚上睡覺時的狀態不太好,一會兒打呼,一會兒磨牙,聲音跟震天雷似的,響得可怕。
陸執大一就住校,深受其害。
有時間對面鋪剛說完夢話,隔壁床鋪就開始了打呼嚕。
隔壁床最愛打一陣,歇一陣,每次陸執以為他結束了的時候,心剛剛落下,安穩的閉上眼睛。
下一秒,就被震天的呼嚕聲再次給吵醒。
“陸執,陸執。”
是陸執室友,大老遠的朝著陸執揮手。
聽到聲音,陸執捏了捏少年的手,壓著聲音提醒他:“快走。”
防的就是他室友。
那個愛晚上打呼打一陣歇一陣的,就是對面那大高個。
那種環境,陸執習慣了,能扛。
少年不一樣,沒必要吃這個苦。
六個男生裡,有五個睡覺時多少有點小毛病,還不如自己帶帳篷來。
“唉唉,等等我。”
“你跑什麼啊,兄弟。”
身後的聲音喊得越大,陸執拉著少年走得越快。
發現陸執還有這麼鮮活的一面,溫同學眉眼彎彎,笑得很是開心。
扎帳篷的活,幹得挺快。
女生們大多在處理食材,弄著燒烤的醬汁。
男生們則扎帳篷,扎完他們自己睡的,又去扎女生們要睡的。
溫同學瘦歸瘦,但手指很靈活,綁繩子的動作比其他人快上不少。
好幾個帳篷的男生,都過來叫他去幫忙。
見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他忙活,陸執便回了自己的小帳篷裡面,從包裡掏出一堆東西。
準確的摸出帶來的蜂蜜罐和杯子,出去給少年泡蜂蜜水喝。
有人在燒水,陸執去要了點熱水。
“你還帶了蜂蜜?”
燒水的那個男生有些驚訝。
“嗯。”
“唉,你是給你物件帶的嗎?”
今天這一場露營,來的好些人都不怎麼認識,這人不知道陸執沒物件,也是正常的。
“我物件剛剛才和我抱怨說口渴,想喝點甜水。”
“大家今天都帶著必需物資上了山,誰還有多餘的精力帶甜水啊。”
“你說她提這種要求,是不是在故意為難我。”
“你小子,來露個營,準備還挺充分。”
男生一個人在這邊燒水還挺無聊,就這個話題和陸執展開聊了聊。
“唉,兄弟,你和你物件是剛在一起不久吧。”
“只有剛在一起,感情最黏糊的時候,才會有無限的精力,想著該如何如何好好待她。”
“後面時間長了,就沒一開始的那股熱乎勁了。”
男人嘛,都這樣。
沒得到之前,珍惜得不行。
在一起久了後,那種一開始上頭的熱情,逐漸隨著時間而減弱。
就像蜂蜜這種東西,拿上來後,又需要找熱水,又需要帶瓶子的整,可麻煩。
陸執將水倒進瓶子裡,現在無聊,也願意和這人聊上兩句。
“人心裡的熱乎勁,來自自己本身。”
“你不願意帶的東西,總有人願意給他帶。”
“自己喜歡的人,你不卯著勁的對她好,多的是想將你擠開的人。”
陸執蓋上蓋子,晃了晃。
言辭比剛剛犀利許多:“有些事情,你覺得麻煩?不過是因為,你沒有一開始那樣喜歡了而已。”
陸執看著那個男生,眼底忽而勾起一抹笑。
他和對方不一樣,他暗戀了溫同學,很久很久。
這顆想將整個世界掏出來送給少年的心情,一如當初。
給別人綁完繩子的少年剛一坐下,眼前就多了一個保溫杯。
是陸執剛泡好的蜂蜜水。
少年抱著水杯,坐在簡單的小馬紮上,先將水遞給陸執喝。
“你喝,我不渴。”
看他模樣不像是說謊,少年收回手,眉眼低斂的抱著水喝。
“蜂蜜水甜不甜?”
陸執拉了把椅子,坐他旁邊,問他。
少年點頭。
陸執看著這時候的溫同學,內心突然有點矯情的想。
要是對方願意,他可以為他泡上一輩子的蜂蜜水。
熱鬧的山頂,兩人看著日落,吹著晚風,說著閒話。
有風將他們的額髮吹起,露出完整的眉眼,整張臉露在晚霞下,橙黃色的光灑在臉上,光影重合交替,襯得人氣質說不清的柔和。
基本上是陸執在說,少年用手指輕輕給出一點簡單的回應。
陸執說:“蜂蜜還剩了一半,一會兒我用它給你烤肉吃。”
“剛剛有人給我要,我沒給。”
陸執專屬給溫同學的東西,就不會再給別人。
陸執心裡,總是有著這種奇奇怪怪的,莫名傳統的堅持。
比如戀愛,又比如喜歡。
陸執說:“今天的落日很好看,長得很圓。”
陸執最後低聲說:“你也是。”
比落日更美,比蜂蜜更甜。
將陸執熱烈的青春裡,熨燙出一個清晰的印記。
最後記憶中的,是少年燒得比天邊夕陽還要紅的脖子。
少年也歡喜,被喜歡的人,毫無餘力的愛著的感覺,讓他心裡的有一處角落變得十分明媚。
晚上山頂的風變大了些,燒烤烤得正好,一堆人席地而坐,坐在地上吃著烤肉,喝著啤酒。
一群人隨便坐下,同隊的人裡面,也許有認識的,也許有不認識的。
一行人邊吃著喝著,有人提議著玩真心話大冒險。
陸執,溫同學,以及陸執室友,都在這堆人裡面。
大學生玩的真心話大冒險,比較簡單,沒有社會上的那些彎彎繞繞。
提問的問題,大多是些抓馬的尷尬問題。
“提問,請問你人生中遇見的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麼?”
有人被抽中,選擇了真心話。
“最尷尬的事情,那可多了。”
“比較尷尬的是,有一次我們跟著導師去鄉下進行調研,住在村戶家中。”
“那裡的環境不太好,又是熱天,主人家房子不太多,幾個人睡一間房間,我剛好和我導師睡一間床上。”
這個男生邊說著,腳趾悄悄的抓了抓地。
“咋啦,你痔瘡當場犯了?”
有人打趣著問了一句。
男生蒼白的為自己辯解:“我沒痔瘡。”
見很多雙清澈的眼睛盯著他,他頂著眾多目光的壓力,將接下來的事說完。
“不是痔瘡的事,是我腿毛和手毛。”
“那時候是夏天,房子裡面蚊子比較多,天氣熱,大家都穿著背心和短褲。”
“那裡蚊子挺毒,我好幾個同學都被叮咬了很多個包,同行人中,就我和導師沒有被咬。”
“怎麼,這蚊子還看人下菜?”
“難道它們只叮低智商人群?”
男生面露尷尬的道:“不是這些原因,是我腿毛和手毛旺盛,蚊子咬我的時候,被掛在了裡面,迷了路,活生生給悶死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我導師和我坐在床上,東一隻,西一隻揪我手臂上和腿上悶死的蚊子。”
話說完,這片空地響起一片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兄弟,你這太尬了。”
“導師一輩子的陰影。”
好多人邊捶地邊笑出眼淚。
聽故事之前,大家都以為,人再尷尬,能尷尬到哪裡去?
聽完之後,發現還是挺尷尬的。
“不過我還挺好奇,你腿毛和手毛,到底得多茂盛,才能叫蚊子在你那裡都迷了路。”
“這是隱私問題 ,概不外透啊。”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笑,笑聲隨著風傳出很遠。
陸執支著腿,也笑得胸口震動,一旁的溫同學也沒好到哪裡去,眼睛笑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氣。
還有個男同學,抽到了大冒險,然後有人淨是出損招,讓他當眾表演,對一隻路過的青蛙深情的展開告白。
一人一蛙深情對視,男生張口:“親愛的蛙蛙,我……噗……”
才起了個開頭,有人笑到彎腰,破壞了人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深情情緒。
“閉嘴,別打擾我。”
“親愛的蛙蛙,我愛你,啊~你就是那天邊最可愛最甜蜜的糖果,咬一口,容易讓人上癮。”
“如果愛只有兩個字的話,那我願意稱它為,永恆……”
“咦~好油的告白語句。”
“讓我們恭喜這位同學,提新稱號─青蛙的男人。”
“啊,等等同學,你親愛的蛙蛙跑了。”
“快去追啊!”
調侃聲四處響起:“快去快去,晚點它就跑沒影了,你就沒有女朋友了。”
…………
【Day5】
天再次亮了。
陸執想起的記憶,比前幾天多了很多。
今天早上,發生了一件怪事,陸執那天收進衣櫃裡面的戒指,莫名出現在了他的左手無名指上。
東西套得很緊,就像是被一股外力牢牢焊在了上面,陸執花費很大的力氣,也無法將它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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