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騎著馬走遠,葉析茶趴在窗框上目送他。
待人潮退散,葉析茶和唐阿爹他們準備先回家給陸執做些好吃的慶祝他拿了狀元。
葉析茶挽著唐阿爹的手臂,故意出壞主意,叫阿爹買豬尾巴和雞屁股回家。
唐阿爹臉上含著淡淡的笑,邊走邊應聲:“好好,都買,買豬尾巴給小執吃,咱們吃豬大腿。”
葉析茶正在同唐阿爹聊著這些家常事,走出客棧時,一道年輕低沉的男音喊住了他:
“葉析茶!”
葉析茶還以為是那些聽話本子的人喚他,頭皮一陣發麻的轉身。
結果瞧見一個穿著堅硬盔甲的眉眼堅毅的男人,站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葉析茶原本還帶笑的臉,瞬間沒了表情。
是蕭允……
蕭允看見葉析茶的表情有些狂熱,眉眼帶著一股子掠奪的攻擊性。
“你,是如何回的京城?”
“你回來,可是還放不下我?”
蕭允幾大步走上前,站在葉析茶麵前,攔住他們回家的路。
唐阿爹目光一緊,連忙站出來,大雞護小鷹似的護住葉析茶,惡狠狠的瞪蕭允。
葉析茶情緒僅有幾秒波動,而後冷靜下來,他伸手扯了扯唐阿爹的袖子,聲音不低的道:
“阿爹,我不認識他,我們回家吧 。”
“夫君剛考了狀元,晚上得多煮些好吃的獎勵他。 ”
蕭允聞言,目光一變,瞬間陰沉下來:
“你成婚了?”
“你怎麼能同別人成婚?”
葉析茶目光冷靜的直視對方,眼神冷冽,同陸執冷臉看人的樣子有五分相似。
“我成不成婚,同你有什麼關係?”
“自婚約退掉的那一日,你我便再沒關係。”
蕭允手指握成拳頭,目中隱隱有殺機閃過。
“你現在夫君可是陸執?”
陸執和葉析茶的愛情故事,蕭允這些時日聽了不少,但從未將葉析茶三個字,同眼前的小哥兒聯絡起來過。
葉析茶眉眼清冽,淺茶色的眸子格外的冷漠:“對,我夫君,正是新科狀元陸執。”
新科狀元幾個字,勉強將蕭允的理智拉回來,他沉沉的盯著葉析茶,不再言語。
唐阿爹見狀,警惕的看著蕭允,帶著葉析茶慢慢的後退,遠遠的沒看見那人追上來後,他立即拉著葉析茶就往家跑。
生怕跑慢了,兒子的寶貝就被別人給看上,要撬牆角。
跑著跑著,見唐阿爹這麼在意他,葉析茶將剛才的壞心情一掃而空,臉上重新帶上笑。
蕭允同葉析茶在街上的這一番小糾纏,被人瞧見,擺手讓人下去查探訊息。
陸執出去遊街遊了許久後,晚上才回到家中。
晚飯過後,葉析茶主動將他今日遇見蕭允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之前在葉家還沒有出事的時候,葉析茶和蕭允在父輩的約定下,定下了娃娃親。
雖然有婚約,但這些年來,恪於禮法,葉析茶沒同對方深交過。
但大致知曉蕭允本人對這樁婚事不滿。
畢竟這個世道,很少人家會願意娶一個哥兒回家去當正妻,更何況蕭允這樣比較有出息的權貴人家。
葉析茶之前也就是佔了父輩的關係,才得來了這樣一樁婚事。
後面蕭允十六歲的時候去參軍,葉析茶同他幾年沒再見過面,待這人回來時,還從邊關帶回來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子。
那女子懷裡懷的是蕭允的孩子,葉析茶還未嫁過去,對方就先弄出了一個庶子。
那段時間,京城因為蕭允同他這個妾室的愛情故事,鬧得沸沸揚揚,葉析茶成了一個笑話。
本就是一個小哥兒,天生婚事就比別人艱難得多,如今蕭家還弄出這種事,實在可恨。
葉三爺當時因為這事十分生氣,存了上門退婚的心思。
葉析茶還沒嫁過去,蕭允就連妾室和私生子都給弄出來了,顯然是沒將他們葉家放在眼裡。
結果事情湊巧,葉家大伯在那當頭出了事,整個葉家受了牽連,家產被抄,剩下的二房和三房的人被迫返回老家。
蕭家得知這個訊息後,一開始倒沒想著退婚,而是上門來想將正兒八經的娶妻,改為納妾。
蕭家,想將妻改為妾。
這樣一來,既全了他們家的名聲,又得了一個長相出色的小哥兒給蕭允當妾。
真是什麼好主意都被他們家給算盡了。
這種算計太難看,兩家關係直接破裂,婚也給退了。
最後葉家離開京城的那一日,蕭允納了他帶回來的那名女子為妾。
雙方皆已各自婚娶,按道理來說,再見面裝作陌路人便好。
誰知道那蕭允今日卻故意在大街上攔住葉析茶,還裝出一副對他餘情未了的樣子。
葉析茶同蕭允本也沒有什麼交情,哪裡知道對方為什麼今日這般作態。
陸執聽完這些實在生氣。
他皺著眉,在院子裡面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遍,語氣惡狠狠的罵:“這姓蕭的,別叫我逮著他小辮子。”
不然陸執非得叫他好看。
葉析茶見陸執生氣,自己反倒不氣了,他坐在陸執懷裡,手指輕輕拍著陸執的胸口,聲音輕輕的哄他。
“不生氣,不生氣。”
葉析茶同蕭允沒什麼感情,就是怕那人會故意給他夫君使小絆子。
陸執聞言冷笑一聲:“他來!”
“怕的就是他不來,他要真來了,我還敬他是一個漢子。”
使陰招嘛,當誰不會是的?
想陸執當年偷校長假髮栽贓給教導主任的時候,這姓蕭的,還指不定在哪當胚胎。
陸執氣不過,又怕他不在身邊的時候,葉析茶被蕭允堵,連夜給葉析茶寫了一份防狼手冊。
後面連著好幾日,陸執都在給葉析茶弄防身的東西。
首先是手指,陸執給葉析茶弄了個鐵環戴手指上,樣式同現代的指虎有些相似,就是沒有那個那般鋒利。
為了避免誤傷,陸執給上面設了機關小機關,平時沒用的時候,那鋒利的尖端被外面一層鐵殼給蓋著,傷不了人。
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葉析茶只需要輕輕摩挲一下鐵環環身,鋒利的尖端便會顯現出來。
除了鐵環,還給葉析茶做了些辣椒粉末,陸執還教了葉析茶一些臨時格擋招式。
什麼踩腳趾,扯頭髮,踢對方襠部,雙手插人眼睛,一系列的陰招,陸執全教給了葉析茶。
…………
生氣歸生氣,陸執遊街後第二日還有瓊林宴要參加。
陸執從家中拿了些茶葉,將東西裝在懷裡,在耳朵上簪了朵花後,今日穿得十分高調的參了宴。
這一屆新科進士們同陸執關係不好,一群人早暗中想好了,在瓊林宴上孤立陸執一個人。
屆時他們都不理睬陸執,非得叫陸執好生尷尬一番。
宴會設立在皇家瓊林院,一片空地上,早已設立好了許多席位。
有宮人前來牽引眾人到自己的席位上就坐,陸執今日穿得最為花裡胡哨,隔著老遠,就他一人像只花蝴蝶似的,招蜂引蝶。
陸執臉上帶著笑,平穩的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有些人已經壓著聲音,同一旁的人相互攀談起來,餘光卻緊緊的盯著陸執看。
陸執往左邊一看,他一扭頭,左邊的仁兄立即側開臉,有話沒話的找另外一邊的人交談。
陸執往右邊一看,右邊的那人也如出一轍,立即將腦袋轉向一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陸執。
陸執覺得奇怪,卻也不強求,畢竟他又不是黃金,哪能所有人都喜歡他。
見沒人搭理陸執,有些學子暗地裡勾起了唇角。
他們還沒笑多久,就見陸執朝一旁的宮人招手,同對方耳語幾句。
那宮人面露遲疑之色,稍後猶豫著離開去給陸執準備個小爐子。
沒多久,那宮人端了個爐子上來,放在陸執桌子,放置在一旁的,還有一些茶杯和水壺。
東西齊全,陸執眉開眼笑的衝那宮人道了謝,而後便拿著爐子,開始現場燒起了水。
還是頭一遭,有學子在瓊林宴上燒水,未免這心也太大了些。
雖然說瓊林宴是讓大家聚會吟詩放鬆的場合,但稍後禮部尚書和皇上都會到來。
燒水的同時,陸執無聊,便將自己桌子的糕點吃了個乾淨。
而後起身去洗淨了手後,回來瞧見他的水開了,手指十分順滑的從懷中一摸,便摸出了一包茶葉。
時間把握得剛剛好,陸執正要泡茶時,陛下同禮部尚書等一眾官員到來。
“陛下到!”
尖利的嗓音響起,所有學子立即跪下叩見。
“今日不用拘謹,只是一個簡單的宴會,放開了來談。”
皇帝威嚴的聲音剛落地,就聽見一陣熱水冒泡的聲響。
“咕嚕咕嚕~”
十分安靜的情況下,陸執桌上小爐子裡面燒的水正在咕嘰咕嘰冒著泡泡。
承安帝循著聲音看過去,恰好看見有熱水在燒。
陸執裝著老實人,衝皇上眨巴眨巴眼睛,眼睛努力的瞪大瞪圓,裝得一臉純良無害。
承安帝瞧見了,果然沒多說些什麼,笑著落座。
陸執目光落在皇上身後,看見了帶著刀護在一旁的蕭允,輕輕磨了磨牙。
還真是,冤家路窄。
陸執垂下黑色眸子,眼中冷意乍現。
按照往年慣例,陛下在這裡待不了多久就會離開,所有人都會趁著這段時間,特意在陛下面前表演些才學。
有人主動自薦上前,要表現些詩文。
陸執將袖子挽起來,邊看著場地中的表演,邊拿著他的茶給泡了一壺出來。
有學子聽聞承安帝之前上過戰場,為了討對方歡心,甚至還學了一段劍舞,因為天子近前不得持劍。
所以那人此刻正拿著兩根棍子,在中間的場地裡比劃著。
陸執品著自己帶來的茶,看到精彩處時,哐哐哐海豹鼓掌。
“啪啪啪!”
皇帝那裡還沒表態呢,他倒是先欣賞上了。
其他人看了陸執這作態,不知為何,心裡難受得慌。
怎麼好像今日,他們都是來表演給陸執看的?
對方竟還敢在陛下面前喝茶! ! !
真是不怕自己腦袋落地。
悠閒得他。
不知道哇,陸執一看見皇上那張臉,莫名的怕不起來。
皇上皺一下眉,陸執能猜出他現在心情如何,踩著點的浪~
估計承安帝身邊的太監都沒有他這般會看承安帝的臉色。
陸執往上面一看,見承安帝微斂眉目,眼端下垂,便知道對方這是不耐煩了。
他便消停了些,沒再繼續出聲。
陸執窩在自己的這一處角落裡,安靜的喝著茶,微眯著眸子,表情很是享受。
他也不同其他人一般,爭著搶著的,要上去表演才藝。
但人坐在那裡,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點。
承安帝朝著陸執這處掃視了好幾眼,突然出聲,神色喜怒不明:
“聽坊間傳言,陸卿家力能打虎?”
“咳咳咳。”
陸執差點沒被茶水一口氣嗆死,自己輕輕拍了拍胸口後,才平緩下來。
他看著承安帝的樣子沒有心情不好,便安然起了身,恭敬回稟:
“稟陛下,民間傳聞,實屬誇大,臣頂多在招貓遛狗上,有些天賦。”
承安帝眸子冷光乍洩,發出一聲:“哦?”
陸執看出來,皇帝是起了好奇心。
他主動道:“一些淫詞技巧而已,陛下若想看,臣倒是能訓狗,就是需要有人配合著一道。”
訓狗?
承安帝這下是真來了興趣:“什麼品種的都能馴?”
那不好說,但陸執十分肯定的回應:“能。”
陸執趁熱打鐵將目光落在身後的蕭允身上,手指指著對方直白的問道:
“可否請這位大人配合一下?”
見承安帝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蕭允冷笑一聲,毫不懼怕的高聲應道:
“來,也叫我好好瞧瞧,新科狀元郎的本事。”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上,夾帶著絲絲縷縷可怕的火花。
陸執輕笑一聲:“牲畜們不懂事,待會大人還請勿怪罪它們。”
陸執眸色徹底沉下來,心中冷笑。
陸執的確沒學過如何訓狗,但這並非難事。
同家中那小灰豆和八隻狗子待久了,陸執還能不瞭解這些小東西的習性?
小狗兒,都貪嘴,然而,現在的陸執十分會做香噴噴的狗飯! ! !
蕭允,拿什麼和他的狗飯鬥?
是時候給這些京城裡沒吃過香噴噴狗飯的小狗崽子們一次來自狗飯的勾引了。
不好意思,他,陸執自今日起,將迎來新的一個稱號──訓狗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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