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夢境,色彩基調依舊很沉悶黑暗。
這個時間段,謝星茶的狗狗已經死了,陸執在裡面不用再借用一條狗的視角去仰視謝星茶。
但同樣的,也說明,兜兜轉轉,謝星茶最後,還是隻剩下了自己。
謝星茶住的出租房徹底的空了下來,只有他一個人,九九的屍體,也被火化,剩下一盒骨灰。
骨灰盒,同樣被他放在角落的那個桌子上,和謝父的骨灰盒放在一起。
房子並不大,但現在,格外的冷清。
現在外面是冬天,十一月的季節,天氣有些陰沉,冷風呼呼的刮,謝星茶赤著腳,踩在客廳的地上,人坐在沙發上。
沈清河,和謝星茶相對而坐,他還在說服謝星茶和他一起住。
“星茶,你一個人住在外面,我實在不放心,你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家裡有傭人和廚師,可以將你照顧得很好。”
他說著話,語氣也有些忍不住焦灼: “前幾天那個入室搶劫你的男人,身上還帶了兇器,如果不是九九關鍵時刻咬住了他的腿……”
“你知道後果會怎樣嗎?”
前幾天入室搶劫的那個男人,壓根不在沈清河的掌控之中,他現在有些怕了。
身為瞎子的謝星茶在外面獨居,可能會遇到的危險,常人無法掌控。
沈清河看著瘦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謝星茶,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星茶,你,你瘦了很多。”
和大一剛進校時相比,變了很多。
偶爾,沈清河也在後悔,他是不是將謝星茶逼得太緊了,謝星茶才會變成如今的這副模樣。
可即便這樣,謝星茶還是不肯和他服軟。
沈清河握著謝星茶的手,和他說了很多很多。
謝星茶沒有什麼反應,空洞的眼睛沒有著落的看著虛空,直到沈清河說完話,他的眸子緩緩的轉動。
像老舊的發條,沒了燃料,需要花上很久的時間,才會卡頓著繼續工作。
空洞的眸子轉向沈清河聲音來源處,眼前是一片濃郁的黑。
但即便看不見眼前的男人,謝星茶也能在腦海裡面,構建出,沈清河偽善的面容。
蜜茶色的眸子依舊清澈安靜,此刻卻是茶色佔得更多,顏色極為沉鬱,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層揮不開的霧氣。
謝星茶掙扎了下,手指從沈清河的手中掙扎出來。
緩緩上移,最後慢慢捧住沈清河的臉,語氣極輕,又極陰冷。
“沈清河。”
他不帶什麼情緒的喊沈清河。
“你幫我把他們殺死吧。”
“等來年第一朵山茶花開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
“欺負過我的所有人,你幫我把他們全部殺死。”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山茶花花期一般在十月開始,明年的第一朵山茶花,花開,距離現在,還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等花開了,他們就在一起。
明明這就是沈清河想要的結果,謝星茶依靠他,主動的朝他走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能依靠。
可為什麼,真的聽到謝星茶朝他妥協的時候,沈清河會覺得,像是有千根針在密密麻麻的扎著他的心臟。
他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高興。
幫謝星茶殺人,多麼瘋狂的一個決定。
可走到這一步,無論是謝星茶,還是沈清河,都已經沒有了退路。
沈清河對謝星茶,已經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瘋狂的地步。
“好。”
“我幫你殺人。”
“你想要誰死,我就幫你殺誰。”
鏡片後面的丹鳳眼裡折射出幾分決絕的狠辣,沈清河應下了對謝星茶的要求。
他反抓著謝星茶的手,喉嚨微動,俯著身體,就想朝著謝星茶吻下去。
這麼多年了,沈清河想吻他,很久了。
謝星茶沒避讓,食指和中指輕抵住沈清河的胸口。
聲音很空很虛,像是天外來的梵音:“我說了,要等花開。”
“要在第一朵山茶花開得最燦爛的時候。”
“你要違揹我們的契約嗎?”
花開燦時,斷骨成泥。
沈清河情緒稍微冷靜了些。
成為謝星茶的男朋友,他馬上就能成為,第一個徹底完整的擁有謝星茶的男人。
距徹底的得到謝星茶,就差一點時間,這麼多年,他都等過來了,現在不差這麼幾天。
沈清河整理好情緒,極有分寸的退讓開,又恢復成那個溫潤如風的學長。
“星茶,我說過,無論你有任何訴求,我都會無條件的幫你。”
“誰叫,我愛你。”
謝星茶垂著眸子,自動過濾。
愛?
很噁心的話,他不想聽。
沈清河的愛,近乎偏執,幾乎要將謝星茶刻進他的骨子裡。
謝星茶彎了彎眉眼,清瘦但卻依舊漂亮的面容變得生動起來,他說:“你先從那些給我寄快遞的人開始,幫我吧。”
沈清河把他們引導來,卸了他們的爪牙,而謝星茶,則自己親手動手,割開他們的喉嚨,任由活人的鮮血放光。
黑暗的巷子裡面,監控提前被人損壞,有喝酒醉了的男人搖搖晃晃的走到這一處暗色中。
濃稠的暗色一角,安靜的站著一個黑影。
黑影安靜的聽著對方的腳步和聲音,沈清河給他聽過這個男人的錄音。
這個男人,曾在酒桌上,和他的狐朋狗友們,侃侃而談他學生時代做過的事。
謝星茶,成了他們當時的一個火熱而又豔色的一個談資。
有人問這個男人,有沒有睡過謝星茶,什麼樣的滋味。
男人為了顯擺,也為了吹牛,拍著胸口肯定道:
“當然,那謝星茶,還挺帶勁,看起來清高純情得很,結果暗地裡,開放得很。”
“玩起來比女人都帶勁。”
眾人哈哈哈的笑成一團,有人接話:“要是我也玩一次就好了。”
惡意永不停歇,化作細碎的鎖鏈,從骨子裡,順著很遠的地方,深深的嵌入謝星茶的骨頭裡。
也許經由過無數人的嘴,關於謝星茶的故事,也曾像碎片一樣,被很多人聽過。
有的人說,他曾經是A大醫學系近幾年來實操課程,最為出類拔萃的學生,醫學天賦算不得頂尖,但足夠努力。
有的人說,他是一個貧窮,卻很堅韌的人。
但還有的人說,他是一個虐貓的變態,是一個噁心又濫交的鴨子。
文字存在的載體千種百種,但只有一種,最為誠摯可觀。
每一個文字,會經由傳播者的主觀意識,而被染上惡意。
每一個文字被單獨分開,所蘊含的意思,並不尖銳冷漠。
將它們化成尖刀利刃的,是使用者。
而現在,手持尖刀的角色,換了過來。
“三,二,一。”
藏在暗處的人在心裡默唸,等到放置在地上的細線上的鈴鐺響起之後,他朝著前方出擊。
有皮肉被利刃割開的聲音響起,血滴落在地上。
謝星茶的手捂住男人的嘴,精準的割斷喉嚨的那一刻,聲音在男人耳邊響起:
“我是謝星茶。”
“我來,親自送你下地獄了。”
下輩子,要記得謝星茶,不好欺負。
人斷了氣,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壓根想不到,這輩子,結束他生命的,是謝星茶。
濃郁的暗色中,謝星茶突然轉向虛無的空中,輕輕的伸出手指,擋了擋:
“別看。”
狗狗,別看。
沈清河在巷子外面抽著煙,時刻注意著裡面的動靜,心裡很亂。
他私心裡覺得謝星茶動不了手。
殺人,和殺雞不一樣,那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沈清河家裡有權勢,但他長這麼大,也從未真正親手殺過人。
謝星茶對沈清河而言,一直是漂亮而又柔和的,雖然外表看上去冷漠,但一直有個柔軟的心。
但謝星茶心裡有恨,有怨,不找個方式讓他發洩出來,他可能徹底會瘋。
正是因為覺得謝星茶動不了手,沈清河答應幫他,才會答應得這麼幹淨利落。
煙霧縈繞,沈清河吐出一口煙色,眉眼沉靜了下來,低低笑了聲。
“算了,隨他去。”
“誰叫,沈清河愛謝星茶。”
愛到為他做了很多,違反原則的事。
直到隱隱約約的,從巷子裡面,有血腥味飄出來,沈清河才發現,事情好像,又超出了他的掌控之中。
猩紅的煙在兩指間靜靜燃燒,沈清河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裡面有黑影,慢慢摸著牆壁走出來,沈清河才被燃到盡頭的煙燙到,回了神。
謝星茶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臉上和衣服上,都濺了血,臉上沒有第一次殺人的恐懼和害怕,也沒有仇恨被宣洩出來的痛快。
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眸光依舊如水一般的平靜,臉上沾了血,像是血色的山茶花。
漂亮到有一種不真實的妖冶感,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種帶著毒的引誘。
第一次動手,謝星茶沒有掌控好力度和角度,讓對方的血濺了一身。
他從兜裡摸出紙巾,將臉上仔細的擦了一遍。
然後對沈清河說: “人死了,沈清河,你處理一下屍體吧。”
“我要回家了。”
和謝星茶想的不一樣,殺人,沒有讓他覺得開心起來。
可他還是會繼續殺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人,死掉……
這一場現在由謝星茶主導的遊戲,才會徹底結束。
謝星茶走了很遠,沈清河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直到很久後,他才邁開步子,往黑暗的巷子裡面走去。
暗夜中隱隱傳來男人壓低的了,瘋狂的呢喃聲:
“誰讓,我愛你呢……”
………………
天又亮了。
陸執睜開眼睛,這一次的夢境,有些不同尋常。
整個夢境,他應該是完整的,從謝星茶殺人,到沈清河去處理屍體的場面的。
但待陸執睜眼後,仔細回想,裡面謝星茶動手的血腥的那一幕,卻像是被人用橡皮乾乾淨淨的擦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在陸執的腦海裡面留下。
整場夢境下來,陸執記得最清楚的,竟然是沈清河說的那一句
“誰讓,沈清河愛謝星茶呢。”
陸執咬著牙,從床上坐起來,臉色黑得不成樣。
“愛愛愛?”
“謝星茶有自己的男朋友,有自己的老公,要他愛什麼愛?”
謝星茶自己的男朋友,不會愛他嗎?
他沈清河沒有自己的男朋友嗎?愛別人的老婆幹什麼! ! !
雖然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但陸執還是氣到不行,冷臉的模樣,十分的兇戾。
在他的夢裡都還當著他面撬他牆角,好樣的。
還敢對著謝星茶說愛,陸執都沒說過,就先讓別人汙染了謝星茶的耳朵。
竟然還想親謝星茶,不知道那是屬於他陸執的專屬位置嗎?
嫉妒。
嫉妒使陸少面容醜陋,並且想惡狠狠的去踹人腰子。
瘋狂的惡狗咆哮。
大早上的,陸執實在氣得眉眼壓不住,他打電話給私家偵探,開門見山:
“我有一個朋友。”
私家偵探唇角的笑僵住,朋友是什麼很賤的東西嗎?
每次都被拿出來當擋箭牌。
看到帶點顏色的小影片,還要先艾特一下朋友。
偵探敷衍的回,覺得陸少現在語氣有點暴躁,哄著回覆: “好好好,您的朋友怎麼了?”
“他有一個情敵,該怎麼,叫他的情敵滾出我男朋友的視線裡面。”
私家偵探嘖嘖了兩聲, 瞧瞧,陸少這話說的,全是漏洞。
要叫朋友的情敵,滾出您老人家的男朋友的視線裡面。
您這朋友,可真朋友。
還和您共用一個男朋友。
“那就往他軟肋上戳。”
“男人都怕什麼,您就搞什麼。”
私家偵探自己也不知道,他就胡說幾句話糊弄一下陸少。
問就是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更沒有情敵這種生物。
通話的這段時候,陸執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沉下眉眼,只留了對面三個字:
“我懂了。”
偵探:“……”
他好像,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你把沈清河的聯絡方式發我。”
話一說完,陸執乾脆利落的把電話結束通話。
收到私家偵探發來的沈清河的聯絡方式後,他手指輕動,點了新增對方。
然後十分心機的,將自己的網名,改成了“最愛謝星茶的男朋友。”
陸執被氣得腦袋發暈,又忘了暫時將管家的小號拉黑。
就這樣,正大光明的,出了櫃子,還連男朋友的名字,都給端上桌子了。
陸少大長腿一伸,自己踹自己的櫃門,踹得又兇又猛,踹得比陸小八叼骨頭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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