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和木慍茶的未來,陸執提前設想了很多。
陸執說著,直到手上落了點水漬,他斂了斂眼底的笑意,驟然停下。
陸執鬆開木慍茶,轉了個身,半蹲在木慍茶身前,仰著臉去看他,才發現木慍茶在哭。
眼淚安靜的從通紅的眼眶裡落下,輕輕砸在泥土地上。
像是在陸執的心裡砸出一道心疼的漣漪。
“哭什麼?”
陸執伸手將他臉上的淚擦乾淨,耐著性子哄他:“還是我剛剛說的什麼話,讓你不高興了?”
木慍茶搖頭,嗓音啞著,整個人難過得有些說不出話:“陸執,你別說這種話了。”
“我走不了的。”
“這裡就是我的根,一輩子守在這裡,就是我的命。”
木慍茶,早就認命了。
他認命了,可陸執不認。
陸執雙手抓住木慍茶的手臂,沉著聲音,語氣平穩的,一步步引導著問他:
“為什麼走不了?”
“我們昨天才在一起,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那是木慍茶的第一次,同樣是陸執珍貴的第一次。
第一次同人牽手,接吻,上床,陸執所有珍貴難忘的第一次,都給了木慍茶。
木慍茶怎麼能用一句簡單的走不了來糊弄陸執。
木慍茶吸吸鼻子,蜜茶色的眸子盯著遠處的大山,蜜茶色的眸底藏著掩不了的悲傷。
“我們家,是被山神詛咒的一家人。”
“你知道,山神咒嗎?”
木慍茶他們這裡,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山裡有山神,凡是惹怒了山神的人,一家人都會被詛咒。
木慍茶的聲音泛著輕飄飄的苦澀感:
“我之前,不是沒想過帶著他們離開這裡。”
木歡歡他們身上的病多,木慍茶之前想過帶著他們一起出去打工,外面的工錢高,他勤快些,一個月最低能有兩三千。
木慍茶還能下工後去幫別人洗衣服,做些散工,再多掙些。
他算過了,省著些用,每個月還能攢些錢,以後帶歡歡他們去醫院。
山裡野物和野果雖然多,但木慍茶再勤快,也僅僅能維持一家人的溫飽,不如帶著他們出去闖一闖。
日子怎麼的,都比留在這裡有盼頭。
陸執: “結果呢?”
“結果?”
結果就是,在木慍茶收好行李,準備離開的前一晚,村裡,發生了泥石流。
所有出村的路被封住,全村人被困在村子裡整整十多天。
木慍茶的所有打算,全部落空。
陸執眉頭緊皺,不太甘心的道:“也許就是一場意外。”
木慍茶抬眸看著他:“一次是意外,那兩次,三次呢?”
也都是意外嗎?
“第一次是泥石流,第二次是火災,第三次,是歡歡不知為何,跑到了那條河邊,直直的往水裡走。”
第三次,木歡歡差點死在了河裡。
村裡人說,都是他們木家人做的孽,要離開這裡,山神大人發了怒,才會短時間之內,發生這麼多事。
還有人提醒木慍茶,如果他再這樣繼續一意孤行下去,遲早,他的所有弟弟妹妹,都會死光。
後來,木慍茶就再也不敢生出離開這裡的想法。
木慍茶伸手將自己眼底的淚抹乾,衝陸執勉強的彎起一個難看的笑,而後忍不住一把抱住陸執,腦袋埋在陸執懷裡,汲取這難得的溫暖。
“陸執,我賭不起。”
“他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看著平安,從那麼小一個,長到今天這樣,又看著歡歡從爬到走。”
“從他們第一次張嘴喊我哥哥的時候,我就有責任,讓他們平安健康的長大。”
這段時間內,木慍茶投入的情感和時間,是常人難以理解的。
他們是木慍茶現在在這個人世間,唯一的盼頭。
木慍茶不敢賭半分。
木慍茶的眼淚一滴一滴的砸的落在陸執的懷裡,他腦袋蒙在陸執的懷裡,輕輕的嗚咽,單薄的身體發著顫。
陸執懂了。
陸執咬著牙,幾乎能聽見自己牙齒的響聲,腦袋鈍疼得可怕,他恨恨的問: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和我走。”
“沒想過和我有以後。”
陸執都懂了,所以昨晚,木慍茶才會穿著裙子,大膽的來故意引誘他。
因為木慍茶不知道陸執他們什麼時候會離開,他只能靠著這樣的方式,來和陸執留下這樣一段。
“那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
陸執眼底怒氣和愛意交織,眸底泛著冰冷,手指鉗著木慍茶的下頜,強迫他抬起腦袋看著他。
“我對你來說,算什麼?”
“鴨子,還是玩物?”
“睡了就各自分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那種?”
“木慍茶,你究竟當我是什麼?”
木慍茶不愛他,只是喜歡他年輕強壯的身體,才會想著和他來一段。
然後天亮了,夢醒了,大家就當成什麼事也沒有發過,迴歸到各自之前平靜的生活裡。
是這樣,是嗎?
此刻,陸執心中的怒火達到頂峰,理智全然離家出走,鉗著木慍茶的下頜的手指使了些力。
但在看見木慍茶溼紅的眼睛時,陸執對這個人的心疼同樣達到頂峰。
陸執咬著牙,眼眶泛紅,低聲厲喝:“我是人,不是畜牲。”
“我昨天晚上願意和你做,是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有未來。”
不是隨便一個男人,脫光了衣服,站在陸執面前,陸執就會抵抗不住慾望,忍不住的把人給上了。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昨晚站在陸執面前的人,脫掉衣服的人,是木慍茶。
是他這一輩子第一個喜歡的人。
愛怒交織,顧不得會不會被人看見,陸執紅著眼,掐著木慍茶的下巴,惡狠狠的吻了上去。
他似發怒的惡狼一般,放縱的撕咬著自己的獵物,動作強硬的將木慍茶整個人完全抱住。
而後又在聽見木慍茶吃痛的聲音時,下意識放輕。
這一切,不是木慍茶的錯,也不是陸執的錯。
錯就錯在,他們相遇在不對的時間和地點。
兩人嘴裡都見了血,直到嚐到腥澀的血,陸執情緒才勉強平復下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的離開木慍茶的唇。
陸執現在腦袋裡亂糟糟的一片,情緒起伏著,沒法面對現在的情況。
他和木慍茶,究竟是什麼情況。
陸執有些不想問這個問題。
還沒好好在一起,就要面臨分手。
陸執笑不不出來,一時之間,竟說不出,究竟是盛寒更慘一些,還是他更慘一些。
在孫笑笑那裡,盛寒的褲衩子和清白好歹還保住了。
但陸執這邊,卻是什麼都沒了。
全都給了出去。
陸執鬆開木慍茶,閉了閉眼,眸色泛狠,他舔了舔乾澀的唇:“昨晚的事,我當沒發生過。”
“你守你的山,我回我的城。”
這一輩子,也許再不會見面。
這是個無解的局。
離開這裡,木慍茶和他的弟弟妹妹們,可能會死。
不離開這裡,陸執沒辦法留下來陪木慍茶待在這裡一輩子。
木慍茶有他的責任和家人,陸執同樣也有。
他們都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讓兩條本就平行的線,重新回到它應有的軌跡上,也許才是當下最好的情況。
說完這句話後,陸執手指抹去眼角的溼痕,漠然轉身,準備離開。
但衣角被木慍茶死死攥住,沒法動彈。
木慍茶臉色慘白得可怕,唇動了動,無聲道:“陸執,別走。”
昨天的事,木慍茶怎麼能當成沒發生過?
那些極致的歡愉和愛,都是陸執給予的。
陸執沒回頭看他,語氣冷漠,含住冰渣子,同昨晚上喚木慍茶乖寶時的親暱全然不同。
“哭什麼?”
“木慍茶,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同我歡好一夜後,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生軌跡上。”
不用說愛,兩人之間只用慾望來連線。
木慍茶一把抱住陸執的腰,臉伏在陸執的身後,整個人說不出的難過和不捨。
木慍茶糾結著,猶豫著,眼角一直有淚沁出,他害怕的從背後抱緊陸執,腦袋蹭著陸執的後背,生怕手一鬆,陸執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你,能不能等等我?”
“我會跟你走的。”
木慍茶害怕,陸執今天離開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木慍茶本來已經做好陸執離開的準備,打算自己死守著那些回憶,認命的待在這座大山裡。
他以為他能接受這樣的事,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假裝平靜的接受好一切,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埋藏好。
但當陸執真的對他說出,讓他將那些事情都忘了,以後他們兩人橋歸橋,路歸路的時候。
木慍茶才發現,語言,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傷人的利器。
它無聲無息,輕輕的,悄悄的,就能將木慍茶的心臟割出一道大口子,呼呼的往裡面漏著風。
見陸執沒動,安靜下來,木慍茶緊緊抱著陸執,生怕他一鬆手,陸執跑了,有些慌忙的解釋:
“我沒有把你當鴨子,也沒有把你當成玩意。”
“我是真的喜歡你,想被你愛。”
“你昨天願意和我睡覺,我很開心。”
木慍茶伸著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心臟:語無倫次的解剖著自己的情感:
“你每次來的時候,我這裡跳了很久。”
“每次一看見你,它就會不由自主的跳得很快。”
“你等我,有辦法的,我會跟你走的。”
木慍茶說的這個辦法,有些極端,換作之前,他從來不敢做。
但現在,他得去試一試。
陸執沒吭聲,任由木慍茶抱著,態度軟化了許多。
陸執剛才失控,最重要的一個點是因為以為木慍茶對他沒什麼感情,壓根只想白嫖他肉體,將他當成鴨子來緩解他的慾望,才會怒氣那麼重。
現在木慍茶主動說了些他喜歡陸執的話,陸執心裡的怒火不聲不響的,悄然散了很多。
陸執轉身,再次問了木慍茶一次:“如果那個所謂的山神咒被解決掉,你願不願意帶著弟弟妹妹和我去京市?”
“願意。”
見木慍茶點頭,陸執滿是陰霾的臉色陰轉晴。
陸執騙木慍茶的,剛才說什麼讓木慍茶忘了昨天發生的事,全都是他媽的鬼話。
之前那是陸執故意說來,試探木慍茶心思的話。
陸執這輩子都不可能將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些事情忘了,木慍茶也不能忘。
就憑木慍茶得了陸執處男身這一件事,他這輩子,就不可能擺脫陸執。
說句沒良心的,木慍茶就是死了,他的骨頭都得屬於陸執。
陸執當時被怒火衝昏了頭,但智商還在。
橫跨在他和木慍茶之間,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個所謂的山神咒。
只要那個咒被解決了,後面一切都好說。
從昨天晚上木慍茶穿著裙子出現在陸執面前的時候,木慍茶這個人,就註定好了只能和陸執在一起。
將話說開,聽見自己想聽的話,陸執心情好轉,回抱住木慍茶,順勢抵著頭親了一口木慍茶的臉。
“山神咒的事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這個世界,誰都不能阻止陸執談一場甜甜的戀愛,那個所謂的山神也不能。
陸執親了兩口,伸手將木慍茶臉上的淚擦乾,現在有心情哄木慍茶,伸手抓住著木慍茶的手,打他的胸口。
“別哭了,剛剛說的話是我混蛋。”
“我沒真想過一個人走。”
木慍茶哪裡捨得打陸執,手指攥成拳了,落到陸執的胸口上的力度輕飄飄的,叫人看起來,反倒像在調情。
兩人對視一眼,陸執緩緩靠近木慍茶,想認真親親他。
他們倆除了昨天晚上在床上的時候親過,今天起床後,還一次也沒親過。
陸執低下頭,緩緩靠近,即將親上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陸哥。”
是盛寒。
盛寒的聲音一出現,木慍茶和陸執條件反射似的鬆開彼此,連忙分開。
陸執轉身看向盛寒。
結果這一看,就看見了一個野人。
衣服全部變成破爛,頭髮也成了雞窩的盛寒,此刻眼裡含淚的看著陸執。
見陸執奇怪的打量著他,盛寒將額前亂七八糟的頭髮扒拉開,陸執這才認出他來。
“老盛?”
“你?”
陸執上下打量著盛寒,說的話能氣死剛從狗口下逃生的盛寒。
“這是你的新造型?”
有點特別。
盛寒:“……”
盛寒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衣服上被狗咬出的大洞,語氣十分心酸:
“我昨天晚上,整整被狗追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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