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官員們該上值的日子,今日早上輪到唐大人點卯。
“陸執。”
喊了一聲沒人應,唐大人提高了聲音:“陸執?”
“陸執!”
最後一聲出來,才有一個官員慢吞吞說話:“唐大人,陸執好像請假了。”
“我今早入宮前在宮門處遇見了陸府的小廝。”
唐大人剛看陸執順眼點,結果他就請假了。
他難得關心的問了一句:“請假原因是什麼?”
那位大人想了想道:“說是生病了。”
具體什麼病,他也不知道。
好吧,唐大人拿著筆在點名冊上給陸執旁邊標註了一下。
標註完他繼續點下一個人的名字。
“蘇潯。”
“蘇潯?”
“蘇潯!”
唐大人一連叫了三聲,有些不信邪的巡視了一番官員。
陸執不來他還能理解,畢竟那傢伙平時不按套路出牌,但蘇潯向來是他們翰林努力的標杆。
“誰知道蘇潯蘇大人今日為何沒來嗎?”
還是之前慢吞吞說話的那個大人舉手了:“唐大人,我知道。”
“蘇大人好像失蹤了,蘇府今日沒找到他人,現在已經報了案子,正四處尋找他。”
唐大人:“……”
他面上掩不住的驚訝:“好端端的,人怎麼會在京城失蹤?”
“不知道,聽蘇府看門的那兩個小廝說,前兩日有個長得奇醜無比的乞丐跑到蘇府門前鬧事。”
“那個乞丐說他是蘇大人,還拿出了屬於蘇大人的憑證。”
“我懷疑,蘇大人可能出城遊玩的時候,遇見了歹人。”
“蘇府今早已經報了案,正帶人四處尋找蘇大人的下落。”
唐大人輕嘆息一聲:“沒想到蘇大人年紀輕輕的,竟會遭遇這種事。”
也是有點讓人沒想到。
此事稍討論了一下,唐大人收起私人情緒,又繼續點名:
“孫曹生。”
“到!”
這回總算有人應聲了,唐大人欣慰的抬頭看向站在後面面容比他還老的孫曹生。
老是老了點,但不愛鬧么蛾子,算是陸執他們這一屆最老實本分的官員。
唐大人剛欣慰兩秒,繼續點名:“陸燁。”
“? ? ?”
又沒人應聲了。
“唐大人,陸燁陸大人也請了病假。”
唐大人聞言,心裡總有種不踏實的預感,他索性一問:“今日請了假的,究竟還有哪幾個?”
“陸燁,杜恆,劉術,都請了。”
“請的都是病假。”
唐大人一算,今日他們翰林院總共五個人缺值,他頓時有點老眼昏花的站不穩。
“這幾人都是同一日去偷雞了怎麼的,怎麼同時請假?”
翰林院每日的點卯名冊都是要上交的,缺一個兩個,還好說,缺五個人,怎麼編?
唐大人氣得全在缺席的五個人上面打了叉叉。
當然,陸執和蘇潯的,他酌情了一番,又給找了理由,將這兩人給放過了。
蘇潯的請假原因那是正當的,陸執因為是第一個報的病假,給他批了也不算太過。
最主要的,陸執難纏,那張嘴皮子厲害,唐大人那日被他幾首嗩吶吹得懷疑人生。
柿子都得撿著軟的捏,陸執那種性子的太硬了。
至於其他三人,沒有出具正當的證明之前,都算是缺值,全給打叉,到時候扣俸祿。
唐大人本以為翰林院今日缺了五個人算是比較離奇的事情,提著心臟的將點卯名冊送去給內閣那邊時,意外發現,不僅是他們翰林人數少了。
其他官員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相熟的官員給唐大人偷偷漏了個底:“聽說今日朝會上,足足有二十多位大人沒來,就連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沒能出場。”
“更離譜的是,缺的這十幾位大臣還都是明裡暗裡支援兩位皇子的人。”
“你是不知道,今日整個朝堂,徹底成了太子殿下的一言堂,凡是他提出的決策,壓根沒有出來反駁的大臣。”
“大家都懷疑是不是太子殿下出手了。”
對方有些崇拜的道: “殿下果然厲害,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招。”
但唐大人總覺得這事有點古怪:“那二十多位大人都是因為什麼原因缺席的?”
“好像都是生病了,請的全是病假。”
聞言,唐大人眉眼間有些古怪,暗自嘀咕:“這麼巧合?”
他們翰林院的那五人,除了蘇潯,也都是請的病假。
今日的翰林院格外的安靜,午間時期沒有姓陸的搶飯,也沒有那五個人抱團一起坐著吃飯。
突然安靜下來,給諸位翰林院的大人們整得還挺不習慣。
今日再次吃到闊別已久的肉食,清減了許多的大人對著一塊肉竟有一種難得的熟悉感。
還是希望這個陸大人多請些假,好讓他們能多吃點肉。
…………
陸執也不知道自己在翰林的人品竟然差到了這種程度,現在正躺在家裡養病。
他那日雖然最大程度的護著了自己的臉,但蜜蜂太多,百密之中總有一疏,比其他的程度輕一些,但一張俊臉現在也依舊腫得不能見人。
身上也有好幾處地方腫了 ,還有一處是身為男人頂要命的一處。
腫得完全見不了人,險些叫陸執直接變成陸驢。
誰知道那麼一大批蜜蜂裡面,還有一群色傢伙,光往人褲襠裡鑽。
陸執也是晚上回來後,才從自己褻褲裡抓出一排被悶死的蜜蜂。
陸執養的那隻小寵物老鼠,還吃蜜蜂這種東西,一個不少的給吃進了肚子裡。
動作快得陸執沒能攔住,真實懷疑是不是他最近將老鼠實在餓得有點太狠了。
才叫它什麼玩意都吃。
總而言之,臉和那處未消腫之前,陸執不打算去宮裡上值。
反正最近他在翰林裡就是坐冷板凳的份,去了也沒他的要緊事幹。
陸執更不打算最近頂著這張臉去見太子殿下。
他憑的臉走後門,太子見了若是心生厭惡,再新找一個更年輕更俊俏的,陸執得活活氣死。
到時候那新來的狐媚子就該說:“殿下,臣想穿陸大人穿過的衣服,躺他睡過的床。”
什麼品如的衣櫃,都變成了陸執的衣櫃。
光是在腦袋裡想想那畫面,能給陸執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上演一場激情的人生誘惑。
不能想,一想陸執就生氣,一生氣就臉色扭曲。
一扭曲,扯到臉上的面部的腫脹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
給陸執疼得不行。
人最怕什麼來什麼,陸執正躺在床上五官不聽服從的亂扭,下一刻他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穿著便服的右越高聲道:“陸大人,你猜誰來看你了!”
陸執今日沒去宮裡,穆玉茶得知他生病了後,一整天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陸執生的是什麼病,竟嚴重到不能出門。
等公務處理得差不多後,太子便作便裝打扮,帶著左弦和右越出了宮,直朝著陸府前來。
這種情況下,除了太子殿下,還能有誰。
一聽見右越的聲音,陸執條件反射的將自己蒙進被子裡躲著,堅決不能讓自己現在這張臉被人看見。
不對,陸執在自己被窩裡摸到了他的白色老鼠大寵物。
對方正在呼呼大睡。
為了避免這老鼠嚇到穆玉茶,陸執拎著老鼠尾巴,就是一個順手往床底甩,然後拿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腦袋也嚴實的捂著。
果然,沒幾秒鐘,門被開啟,房間裡傳來沉穩有力的步子,一步步從門口走到陸執床邊。
陸執感覺自己床邊傳來微微的凹陷感,見床上躺了一隻厚厚的繭,沒看見陸執的腦袋,下一刻太子熟悉的冷漠聲音在耳邊響起:
“怎麼將腦袋蒙在被子裡?”
聽見穆玉茶的聲音,陸執心神微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面傳出來:“大夫說了,臣這個病,最近幾日不方便見人。”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怪異的病,太子不相信,語氣強硬起來:
“你開啟被子,孤瞧瞧。”
穆玉茶聽陸執的聲音也不太對勁,比平日尖細了不少,有些想問陸執是不是夾著說話了。
“殿下,您還是先回宮吧,臣現在的樣子不太好看。”
“恐會汙了您的眼睛。”
太醜了,醜得陸執現在都不敢照鏡子。
“胡說,孤怎會覺得你醜。”
“孤只會心疼你。”
心疼的話一出,陸執心臟軟了軟,手指一個鬆懈,就叫太子將他蒙著腦袋的被子給搶了過去。
沒有了被子遮掩的臉腫蜜蜂小狗陸執和太子殿下面對面對視。
見他一雙好看的墨色眼睛現在腫得都睜不開了,一張臉兩頰腫得跟饅頭似的,完全看不出之前俊俏的五官。
若非對陸執實在熟悉,記得陸執看他的眼神,穆玉茶也只怕是不是有什麼人偷摸的將陸執給替換了。
陸執這般模樣,在常人眼裡算不得好看,但太子未有絲毫嫌棄的心思。
穆玉茶有些心疼的伸手碰了碰陸執的臉,語氣也軟了下來:
“怎麼弄成這樣?”
見他眼底果然無一絲嫌棄之色,只有滿滿的心疼,陸執緊張的身體才鬆懈下來。
猶豫再三,陸執睜著一雙被擠壓得不大的眼睛,還是說了那日發生的事情:“蜜蜂蟄的。”
還好陸執喊上了不少人,被蟄的不只他一個,且他是所有人裡情況最輕的一個,所以陸執現在心裡十分的平衡。
“噗嗤……”
聽到全部事情的前因後果, 穆玉茶沒笑,站在門邊守著的右越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位陸大人,可真是個人才。
京城裡許久沒有出過這麼大的笑話了。
右越一嘲笑出聲,而後陸執眼淚一掉,他下一刻收到了來自太子殿下的死亡凝視。
“好笑嗎?”
右越立刻收好嘴角的笑,漏風的八顆牙齒收回去,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末了,給自己找補了一句:“臣家中的老鼠生崽了,有些好笑。”
死嘴,咋能當著太子的面笑他情郎!
明明應該躲著笑的。
前因後果一串在一起,穆玉茶立刻就想到了今日朝會時缺席的那二十多位大人。
原來緣由在陸執這裡。
也算是歪打誤撞的幫他辦了件好事。
穆玉茶不太放心的想看著陸執其他部位:“只有臉上被蟄了,其他地方有沒有受傷?”
他說著話,眼睛看著陸執,卻朝門邊的右越伸出了手。
身為太子殿下的忠犬,右越大人立即心領神會的從懷裡摸出宮裡太醫制的頂級藥膏,遞給太子。
然後關門,出去一氣呵成。
穆玉茶拿到藥膏後,搓了搓手心,對陸執下頜微點,直接命令道:“衣服脫了。”
“孤給你上藥。”
陸執有點想拒絕:“殿下,這點小事臣自己來就好,不用勞煩您。”
聽見陸執拒絕,穆玉茶神色微冷,眉眼一壓,冷厲感上來,壓迫感瞬間盈滿。
“陸執,別讓孤說第二遍。”
“孤不喜歡被拒絕。”
往常拒絕太子要求的人,墳頭的草都幾米深了。
這點潛意思陸執還是能聽懂的。
雖然但是,陸執還是從這幾句威脅的話語裡聽出了太子對他濃濃的愛意。
陸執心裡又酸又甜,只好伸手緩緩將身上的衣服也脫下。
穆玉茶眉眼鬆了鬆,滿意揚眉,下頜輕點,手指在陸執大腿上點了兩下:“褲子也一道脫了。”
他讓脫,陸執只好一道脫了。
脫之前,陸執提前給太子打了一個防禦針:“殿下,一會兒您無論看見什麼誇張的東西,請不要害怕。”
在穆玉茶冷靜的神色下,陸執將褲子拉下去。
他如願的看見太子失態又驚訝的縮了縮眼瞳,穆玉茶離陸執稍微遠了些距離。
“怎會……如此?”
“這不是驢,才會……”
未言之話,全部未吐露出來。
陸執和穆玉茶相對無言了足足一刻鐘,陸執才裝可憐的衝穆玉茶道:
“殿下,臣疼。”
“您不是要幫臣上藥嗎?”
陸執拉著太子的手,模樣看起來極其的脆弱。
偏偏太子就吃他這一套。
太子心裡微微發怵,但見陸執這模樣,應該也十分難受,終究還是心疼陸執,便幫著他擦了藥膏上去。
等陸執穿好衣服後,太子對外讓右越打了些水來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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