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二哥陸凌雲現在正在刑部上值,平時負責京城一些罪犯的緝拿管控,大小算是個有點權力的大隊長。
但他們這些幹武力的,該怎麼抓人,都還得聽上頭官員的命令,實在煩人。
陸二哥恨恨道:“平日一個姓黃的就夠我頭疼了,好不容易上司裡有一個雖然不咋幹事,但也不咋亂吩咐摻合的,結果還被新來的關係戶給頂了。”
“以後這刑部就是他們走後門的一言堂,功勞都被上面的人搶了,我們這些幹苦力活的,連口湯都喝不到。”
陸二哥越想越氣,憤憤的拍了拍桌子,陸執剛夾上的一塊肉,被他嚇得掉在了桌子。
陸執盯著自己的肉一秒,默不作聲的將它夾起來繼續吃。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這個新來的關係戶聽說還是太子殿下那邊親自指派的,流程都沒過幾道,就把人塞到我們這裡。”
“後臺這麼大,指不定得鬧多大么蛾子。”
“說不定還得要我們孝順他點銀子。”
陸執:“……”
聽了這麼一會兒,陸執好像聽出來了,他二哥口中那個令人深惡痛絕,走後門的關係戶好像就是他。
陸二哥可能最近的確被官場壓狠了,今日喝了點酒,之前受的那些窩囊氣在桌子上全給抖摟出來。
比如抓到了賊,功勞全是上司的,緝拿賞金有上百兩,結果分到他們手中就幾兩銀子。
抓不到賊,就是他們這些抓人的差使沒用,整日將陸凌雲拎進去三四個人指著他鼻子罵。
聽得陸執都覺得既窩囊又生氣。
陸父對此習以為常:“都是這樣熬出來的。”
見陸二哥氣得眼睛都紅了,陸執斟酌著勸道:“二哥,有沒有一種可能,新來的那位大人其實是個絕頂的大好人。”
陸二哥大手拍了拍桌子,身上強勁的肌肉都在發顫:“好人?”
“好人能有手段來我們刑部?”
“好人能有手段把五皇子的親信給頂了,他自己上,說不定自己就是個超級大貪官。”
誰不知道六部中,刑部和戶部最難進 ,一部掌命,一部掌錢,能進來的要麼是實力派,要麼是關係戶。
陸二哥好像喝醉了,聲音又大又嚇人,給他吼得陸執都不敢說他就是那個關係戶。
陸二哥聲音大,陸父的聲音比他更大: “好了好了,一家人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
“你要心裡實在不得勁,到時候那人給你使絆子的話,你趁晚上他不注意麻袋套著人打一頓就是了。”
“事情做隱蔽點,誰知道是你乾的。”
“多大點事。”
陸執:“……”
陸執緩緩轉頭看著陸父,眼裡閃著淚花,委婉的勸他:“爹,這樣做不太好。”
當著被害者的面提前商量如何揍他這種事,是不是有點太荒謬了。
陸父一嗓子吼道:老子管它好不好,自己心裡痛快了最重要。”
本來平日說不過那一群嘴皮子遛的心裡就煩,連人也不讓揍一頓,人生得憋悶死。
反正下黑手這種事陸父幹過不少次,有經驗,他大大方方的叮囑陸二哥:
“那新來的欺負你,你就往死裡揍他,揍不過讓你大哥幫你忙。”
“咱們陸家人就是要上下一條心,才能那啥那啥。”
見飯桌上安靜下來,陸執才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陸父說話時噴到他臉上的口水。
雖然,但是,他爹喜歡吃大蒜的這個毛病,真的不太好。
…………
陸執休沐了兩日,沒什麼人來打擾他,他在床上像條鹹魚似的,度過了十分愜意散漫的兩天時間。
每天不是在研究玩弄寵物老鼠,就是在研究老鼠。
直到又到了上值的日子。
陸執今日去翰林院,沒坐多久,他的調令就來了。
事情發生得突然,就連唐大人也是今日才知曉陸執被調去刑部的事情。
這一調,給的還是從四品的刑部侍郎。
這官職,以後唐大人見了陸執,都得恭敬的喊他一聲大人。
“陸大人,您今日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對接一下手中的事務,明日就直接去刑部那邊上值就行。”
來送調令的大臣笑著說了這一番話後離開。
陸燁有些做夢似的走上來,湊著腦袋看著陸執。
“堂哥,你揹著我攀上哪位大人的船了?”
陸燁百思不得其解,還有點羨慕嫉妒。
明明他看他堂哥每日坐在這裡就是摸魚睡覺,為什麼他還能升職?
蘇潯看陸執的眼神也不太對勁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我爹才是丞相吧?”
他爹是丞相,他都沒升職,怎麼陸執一個整日摸魚的傢伙,還進了刑部那樣的地方。
翰林有翰林的規矩,進了這裡,起碼要待上三個月,才能升官職,哪怕蘇父是丞相,也得守規矩,不能叫人尋到了錯處。
在場的人中,杜恆最難過,到時候陸執去了刑部,他沒多少和對方接觸的時間。
他辛苦呵護的愛情之花,什麼時候才能結果。
杜恆難過,只有劉術劉大人滿臉壓都壓不住的喜悅高興。
走了好,走了好啊!
陸執走了,他就不用強行融入這個團體了,終於擁有了自己的人生自由。
劉大人高興得簡直是唇角壓都壓不住。
以後休沐日能躺在家裡享受生活,中午吃飯碗裡的雞腿也能保住了。
陸執好歹在翰林院待了不少日子,他馬上要走了,有人覺得他官途一片明亮,便主動做東,晚上下值後在回春樓給陸執辦一場送別宴。
沒想到一個翰林的大人們都十分給面子,願意賞臉去。
唐大人下值後也去了,幾十人在回春樓二樓坐下,一個兩個的,給陸執敬酒。
對方來敬酒,陸執全都給面子,一飲而盡,臉上隱隱有了醉態。
本以為今晚來的人裡都帶著善意,結果下一個大人端著酒杯上前,當著諸位翰林院大臣們的面,竟大聲的問了陸執一個問題。
“陸大人,斗膽一問,你此次能被調去刑部,是因為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嗎?”
“聽說有宮人看見您時常清早衣衫不整的從東宮裡出來,想來,陸大人走的後門,便是這吧!”
這話一出,喧鬧的二樓聲響緩緩停了,全場安靜得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就連陸燁都震驚得張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當場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才和太子殿下有一腿!”
“不對。”陸燁反應過來,連忙改口:
“你長得又老又醜,太子殿下才看不上你這一把老骨頭。”
五人團紛紛站出來力挺陸執。
那位大人卻不依不饒的看著陸執:“陸大人,我在問您話,你要是心裡沒鬼的話,就和我們說說,你這職位,是怎麼得來的。”
說老實話,還不是靠賣屁股得來的。
現場氣氛緊繃成了一條弦,一繃就斷。
被這樣羞辱,陸執不但不生氣,反倒輕笑一聲,將站在他身前的陸燁等人撥開。
他站在對方身前,眼底雖然在笑,但配上一米九的卓越身高,無端給人心理和身理上滿滿的壓迫感。
陸執輕吸一口氣,將袖子往上擼,沉下心後,一步步逼近對方,開始無差別攻擊:“怎麼,這位大人,你嫉妒?”
“嫉妒自己一把老骨頭了,連讓太子殿下看上的資本都沒有。”
“還是嫉妒我年輕俊美,有能耐又能幹,你一根手指都比不過我。”
“今日宴席上也無大蒜這等味重物,您怎麼張口閉口,說話一股酸味?”
“相鼠有皮,你老來無恥。”
“你說我和太子殿下有一腿,是的,對對對的,我和太子殿下不僅有一腿,我們還有兩腿,三腿,四腿,無數腿。”
是的,太子殿下天天給陸執摸他的腿,手感又滑又細,陸執摸的時候像在摸玉白豆腐。
“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天天誇微臣身材好,又年輕又俊美,嘴巴還甜,殿下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他還能再寵我五百年。”
“太子殿下還讓我給他生孩子呢。”
“我日日宿在東宮寢殿內,我想殺誰,太子殿下就會幫我殺誰。”
“我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陸執這話說得太誇張,其他大人反倒以為他是太過氣憤,氣瘋了才如此口不擇言。
“看,陸大人被氣得胡言亂語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說出了口。
在場只有唯一知道真相的劉術劉大人將陸執說的這些話聽進了耳朵裡,並咬著牙感嘆太子殿下和陸大人玩得真花。
陸執對此事太過坦然,反倒讓人覺得他和太子之間如同白蓮花一般的清白。
陸執嘴巴一句接著一句,語句言辭犀利不低俗,但就是罵人罵得十分深刻。
他一個人說了十句,原先那位來挑事的大人插嘴插了半天一句沒插進去。
看得別人心驚膽顫,第一次意識到文人的嘴堪比武將的刀這話,果然沒錯。
陸執還在步步緊逼對方:“至於你說我為什麼能調到刑部,別以為誰的心胸都和你的一般狹小又可憐。”
“且不說殿下遇刺那日,我騎著牛不畏生死的衝進刺客堆裡護駕。”
“再說,怎麼就不能是太子殿下發現我有進入刑部為國為民辦事的天賦?”
“汙衊太子殿下,質疑殿下用人目光,你汙衊太子殿下就是質疑陛下,質疑殿下就是質疑陛下。”
陸執擲地有聲,聲音高昂有力: “陛下乃當今明君,明察秋毫,你如此質疑陛下,就是質疑天下百姓。”
“吳道全吳大人,你如此小肚雞腸,心腸惡毒,敢問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一連串質問下來,原先還氣勢洶洶質問陸執的那位吳大人已經被陸執說的話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偏偏他一抬頭,陸執的臉就猶如陰影似的湊上來。
“吳大人,你若實在不喜歡你的腦袋,有機會微臣親自幫你摘瞭如何?”
吳大人一張臉,徹底變的灰白起來。
他梗著脖子,想了半天才反駁了一句:“你胡說八道。”
“你和太子明明就不是正當關係。”
但對比起剛才陸執的表現,殺傷力實在弱得無人在意。
有人將吳大人扶了起來,送他回原座位。
結果這老頭還有些不甘心,繼續在宴席上說陸執剛才都是在胡說八道。
這老頭陸執知道,家裡世代當的諫官,最喜歡抓著別人的一點錯處不放。
很多人最怕纏上這種人。
估計他今日在宴會上說這些,不僅僅是看不慣陸執,而是想借著陸執來作為攻擊太子的藉口。
動陸執,可以。
動太子,不行!
陸執喝著別的大人遞來的酒,眼神冷冷的盯著這個叫吳道全的人,唇角微揚。
在陸燁眼中,他堂哥現在的表情格外的變態恐怖。
很是陰森。
果然,待宴席一散,陸燁,杜恆,蘇潯以及劉大人還未走出房門,就被陸執給喊住了步子。
房間裡只有他們五人,他毫不避諱的直接道:“我今晚想打人。”
“誰願意一起?”
陸燁:“……”堂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陸執覺得,他爹說得挺有道理,看誰不順眼,無法透過正當的手段報復回去,那使點手段也可以。
當然,打他不行。
打別人可以。
杜恆第一個積極舉手響應:“陸大人,你想打誰,我就幫你打誰。”
被迫簽了賣身契的蘇潯便是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便只能沉默。
而沉默,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
再次被無辜波及的劉大人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我可以去。”
他可是太子的代表,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太子的臉面,沒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和權利。
陸執將目光落到了唯一沒有表態的陸燁身上,笑得棉裡藏刀:“堂弟,你呢?”
陸燁揚起狗狗眼看著陸執,小心翼翼的問:“堂哥 ,如果不去……”
陸執輕描淡寫道,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打人的計劃,所以……”
未盡之語,全是威脅。
陸燁含淚點頭:“堂哥想打誰,我就去打誰。”
他為什麼有種他們四人是他堂哥養的狗的感覺,指哪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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