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握住於小茶的手，掃眼一看，看熱鬧的村民裡，有不少人面露緊張之色，他暗暗將這些不太對勁的人的臉記在心裡。
徐家人忙帶著劉蘭蘭離開，人一走，其他看熱鬧的人都自發散去，大家開始往回走。
於小茶聽見有好幾個嬸子不避諱的說著這事:“我看那劉蘭蘭肚子裡那孩子，有些懸了。”
“她身體本來就不怎麼好，出那麼多血，大人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
“丟蛇嚇人的那幾個，年紀也不小了，整天在村子裡一群人瞎轉悠，這下好了，轉悠出問題來了。”
“還好我從來不讓我家巧兒和他們那幾個人玩。”
“到時候不知道徐家是要他們坐牢還是賠錢，今天參加這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越是聽她們聊天，於小茶的心裡越是慎得慌，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成了一個殺人兇手。
陸執安慰他:“沒事，天塌下來，我頂著。”
“更何況，你今天沒去河邊，有不少人看著了，可以給你作證。”
陸執也是慶幸，他剛剛心裡跳得慌，把於小茶喊住，當時旁邊還有不少跟他一起起房子的人看見了這事。
“一會兒你仔細將今天你們那一群人裡都有哪些人仔細的說給我聽，先把人記住。”
免得後面出什麼意外。
有陸執在旁邊，於小茶頓時安心許多。
陸執說的沒錯，他沒有跟著去河邊，甚至連劉蘭蘭的面都沒看著，這事的確和他沒什麼關係。
於小茶三秒之內說服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之後，心情好了不少。
就是還有些擔心劉蘭蘭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於小茶扣著自己的手指，不由問陸執:“如果，我是說如果，劉肚子裡的孩子沒保住的話，結果會怎樣？”
陸執拉著於小茶往家走，聞言大概道:“這得看徐家人的態度，今天和你一起抓蛇的那群人，應該都成年了。”
“如果徐家要追究到底的話，他們也許有可能坐牢。”
現在的法律還不夠健全，只要徐家在城裡有人，稍微暗箱操作一下，能送進去不少人。
陸執又說了另外一個可能性:“還有個可能性，賠錢私了。”
“他們幾家人私底下花錢私了，這事也能這麼過去。”
“徐家人在村子裡的名聲不太好 ，如果真的出了事，他們家應該會選擇獅子大開口私了。”
能給出錢的人家戶花點錢能過去，但如果拿不出來錢的話，可能會被送去坐牢。
反正結果不會好到哪裡去。
剩下的半截路里，於小茶仔細和陸執說了剛剛那群人的資訊。
於小茶三年前剛來大柳村的時候，不認識什麼人，隨後先認識了強子他們幾個。
這一群人裡有男有女，每天大家結群作伴的，在村子裡胡亂逛著，十分討村裡人嫌，於小茶和他們去逛了一陣時間。
裡面有幾個人性子惡劣，愛刺激，愛玩，愛出些餿主意。
平時去逮逮狗尾巴，追下河邊人家戶散養著的鴨子，偷拔人家地裡的大白蘿蔔啥的。
於小茶那時候年紀小，肚子不太能吃得飽，他就那些人混在一起玩，有時候能得一點東西吃。
於小茶吃的第一口甜柿子，就是他們給的。
於小茶性子也貪玩，一開始和他們一起幹了不少討人嫌的事，每天回家的時候叫王淑芬鬧得不行。
後面過年，他們有人給了於小茶一把鞭炮，讓於小茶趁王淑芬去上廁所的時候，丟鞭炮炸茅坑。
於小茶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他又不是傻子，炸自家茅坑那麼髒的事情，他怎麼肯幹。
他在陸家住，到時候王淑芬身上被炸一身屎，鐵定要把於小茶揪去丟在茅廁裡遊一圈，最後炸出來的糞水和屎啥的，估計還要於小茶自己收拾。
於小茶捋得清楚，說啥也不肯幹，他甚至覺得那幾個人腦袋有點問題。
恰好那時候家裡活多，養了雞，王淑芬給於小茶封了個管雞的活，逼著於小茶天天上後山去割豬草餵雞。
於小茶忙著幹活，和他們來往少了，後面只偶爾抓泥鰍，吃好吃的東西的時候，於小茶才會挨著他們去。
前段時間陸執回了家，這些人也來找過於小茶。
但於小茶那陣子心思要麼落在家裡的活上面，要麼落在陸執身上，連平時玩得最好的娟子都沒空找，更沒心思和他們去玩。
今天他一個人在家裡太無聊，來找他的那個女生說有很刺激的東西，然後晚點還能帶他吃肉。
於小茶聽見又能玩，又有肉吃，就跟著他們走了。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能吃的肉，應該就是被強子抓在手裡玩的蛇肉。
於小茶不喜歡吃蛇肉，他頓時抖了抖身體，有點惡寒。
聽完全過程，陸執語氣冷冷點評:“這一群人，年紀不大，膽子倒是大。”
心腸也不怎麼好。
一群人之前玩的惡作劇都是小事，膽子被養大了，才引發了今天的禍事。
兩人面無異色的回到家，夫夫倆和昨天晚上一樣，合作著做了晚飯。
王淑芬今天去地裡挖花生，挖了一竹筐回來，花生全倒在簸箕裡，放在院子裡晾曬著。
她去地裡幹活，還不知道村裡今天發生的事。
等吃完飯後，陸執在簸箕裡摸了一把花生丟進灶火裡捂著，等熟了後扒出來，剝了吃。
於小茶和陸執蹲在灶火邊，一有吃的，他心情就好。
陸執往嘴裡丟兩顆花生米，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打著扇子扇風的王淑芬，壓著聲音囑咐於小茶:
“這幾天你要是心裡實在不安穩的話，媽去哪兒，你就跟著她去哪。”
“媽性子雖然偏心，但好面子得很，她在旁邊，就不會叫別人欺負了你。”
當著王淑芬的面欺負於小茶，這是打她的臉，她不會坐視不管。
王淑芬的真實戰鬥力和那個能揮刀子砍人的劉小芳相比，還要略勝一籌。
薑還是老的辣，就算徐家人真的上門來，這沒理的事情，王淑芬也叫他們佔不到便宜。
陸執是最近還要出去幹活，沒法子時刻看著於小茶，有他媽在一旁，陸執多少能安心些。
於小茶乖乖的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他從明天起，就像只小雞似的跟在王淑芬的屁股後面。
說完該說的，陸執還燒了一把花生給王淑芬。
王淑芬扇著扇子的手停了下來，看著於小茶和陸執，面露狐疑。
突然來討好她，她還有些怕這花生裡下了毒。
陸執直接丟進她手裡，面上沒有什麼異色:“多燒的，吃不下了，媽你吃吧。”
白得的花生，不吃白不吃，王淑芬沒想那麼多。
自從老三被強逼著起來幹家裡的活後，家裡和諧不少，王淑芬最近在想著給老三娶媳婦的事情，對於小茶和陸執沒怎麼關注。
天黑後，照樣各自洗漱回房睡覺。
陸執一上床，於小茶自個摸了過來，十分主動的縮排陸執懷裡，抱著陸執的腰。
陸執調笑兩句: “怎麼，今晚還想要？”
於小茶這是越幹越上癮了？
於小茶沒拒絕，仰著腦袋親了陸執一口，兩人順理成章的來了好幾次。
做完後，渾身疲憊，於小茶心裡充實，這下才將白天發生的事情全部拋之腦後，愉快的睡著。
…………
第二天一早，王淑芬起床洗漱，吃完早飯後，準備去地裡將剩下的那點花生刨完。
家裡的花生種得不多，就為了種來過年那段時間有個招呼親戚的零嘴。
地不大，王淑芬自己一兩天就能刨完，她也沒想著叫其他人一道去。
但王淑芬揹著揹簍一走，本來手裡正抱著一個烤紅薯在啃的於小茶眼睛一暼，連忙起身跟在王淑芬的屁股後面。
他一邊咬著紅薯，一邊盯著王淑芬，寸步不離。
走了好一段路，王淑芬總感覺後面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她停下步子，往後一看，看見了於小茶。
“於小茶，你跟在我後面幹什麼？”
王淑芬拉著臉問於小茶。
於小茶嚥下嘴裡的紅薯，擦了擦嘴巴，理不直氣也壯:“我和你一道去地裡。”
至於去幹什麼，可能是蹲在一旁看王淑芬幹活吧。
因為於小茶沒有拿鋤頭，而且他一拿鋤頭，就容易砸到自己的腳。
王淑芬覺得有些奇怪，但於小茶這人粘上了就像是鼻涕，甩也甩不掉。
王淑芬沒說話，也沒繼續趕於小茶走，想著一會兒叫於小茶撿花生也行。
於小茶亦步亦趨跟在王淑芬身後，叫其他路過的人看了還有些稀奇。
前幾天村裡傳王淑芬和她家老二一家關係不好，連挑水吃都是她自己拎著桶去幹的活。
結果這才幾天，這兩人又好得如膠似漆的。
於小茶和王淑芬路過大柳樹的時候，和王淑芬關係好的一個嬸子喊住她，兩個女人就這麼站在樹底下簡單聊了兩句。
“昨天徐家兒媳婦發生大事了。”
說話的嬸子簡單的和王淑芬說著昨天的事。
徐家人在村子裡名聲不太好，王淑芬沒怎麼和他家人來往，聽著也不當回事的擺擺手:“反正和我家沒關係。”
嬸子附和了兩句:“也是。”
說完話，王淑芬朝著地裡走，於小茶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屁股後面。
於小茶扯了根草，一路扯著走，試探著問王淑芬:“媽，那徐家人厲害，還是你厲害?”
這話說得，這麼多年，王淑芬自認在整個村子裡，就沒有敵手過。
除了王冬香。
“徐家人什麼玩意，還用得著我去收拾他們?”
該說不說，有些時候，於小茶吹牛的那股子狂傲氣，的確也是和王淑芬學的。
王淑芬吹牛也挺厲害。
聽她吹了一通，於小茶徹底放心了。
沒多久到了地裡面，王淑芬扛著鋤頭下地挖花生。
她叫於小茶將挖出來的花生撿到籮筐裡。
於小茶無聊，就蹲在地裡，一顆一顆的撿，速度慢得王淑芬想丟下鋤頭打他。
實在看不下去他乾的那活，王淑芬拉著臉厲聲罵:
“算了，你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別在地裡戳我眼睛。”
於小茶找了處陰涼地自個待著去了，撐著下巴看王淑芬哼哧哼哧的幹活。
其實不說其他的，王淑芬他們這老一輩人，真的吃過不少苦，每個人幹活的本事比年輕一輩的要厲害不少。
就連挖地，鋤頭舉起來的弧度，也都有力得多。
於小茶看了一會兒，見王淑芬揮鋤頭十分輕鬆的樣子，無聊得躍躍欲試想挖一下花生。
王淑芬沒給他什麼好臉色，不肯拿鋤頭給於小茶試，於小茶自己找了根棍子，拿棍子在地上戳著挖。
挖到一半，於小茶見王淑芬直起身，動作鬼鬼祟祟的朝荒草比較茂盛的地方走。
他來了勁，立即從地上蹦起來，秉持著今天一天跟好王淑芬的信條，跟在王淑芬的身後走。
聽見他在後面的動靜，王淑芬氣得臉色又黑又白:“咋的，你老孃去地裡拉屎。”
“你也去拉?”
這四處都是地，也沒個茅廁，肚子突然來了感覺，想上廁所的時候，大家都是直接在附近找個隱蔽的地方蹲著解決。
王淑芬現在就想去解決她的人生大事，結果回頭一看，這老二家的媳婦跟頭倔驢似的。
連她上廁所都要跟著去，也不怕長針眼。
聽見王淑芬是去解決急事，於小茶朝她嘿嘿一笑糊弄過去，步子停在原地，沒跟上前。
兩人在地裡忙活了一上午，都累著了，將最後的花生挖完後，王淑芬揹著東西回家。
於小茶也幫忙分擔了一點花生的重量，他最後從包裡掏出一大把，丟進曬花生的簸箕裡面。
覺得自己今天去幹了一上午的活，真是辛苦他了。
下午地裡沒活，家裡的雞叫李香香收拾乾淨了，草也割來餵了，王淑芬在家裡閒不住，非得去東逛逛西家，西逛逛東家的才舒坦。
於小茶依舊默不作聲的跟在王淑芬的屁股後面。
王淑芬走兩步，他就走兩步，王淑芬停下，他就停下。
整得王淑芬心裡奇怪的不行，像是被一塊糖給黏住了似的，心裡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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