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閒過著，轉眼到了去趙嬸子家幫忙的日子，一大早上，王淑芬從床上起來，洗漱完後，領著於小茶和李香香去趙家幫忙。
李香香叫王淑芬調教得幹活也麻利，趙家嬸子說叫王淑芬也帶著她一起去。
酒宴是明天開始辦，但農村裡辦酒席的話，幫忙的人前一天就得去幫忙。
借桌椅，提前將菜處理好，佈置現場，燒火爐子，這些全是活，準備工作得提前一天干好。
一大早的，趙家這裡人來人往，熱鬧得不行， 男人們都被指揮著去幹力氣活，女人們處理後廚的事。
王淑芬在攤蛋卷，給於小茶安排了個簡單的剝蒜的活。
於小茶左邊三兩個女人聚在一起聊天，右邊也是三兩個女人湊在一起，邊幹活邊聊天。
其他幫忙的嬸子也帶了自家兒媳婦來幫忙，一堆年輕的女人湊在於小茶周圍，於小茶還有些不自在。
“你們年輕人，就是得多聊聊天，多認識認識。”
於小茶和她們沒什麼話好說，悶著頭幹自己的活。
直到王淑芬叫他過去，冠冕堂皇的道:“於小茶，這塊蛋皮糊了，你給吃了。”
王淑芬是真的把蛋皮燙糊了，才叫於小茶來吃，她畢竟是來幫忙的人，不會故意砸自己的口碑。
於小茶把蛋皮吃了，幹活更有了勁。
等忙著到了中午，後廚做了一大鍋豆腐白菜湯，裡面放了不少筍子，土豆和酸茄。
大鍋菜裡油水放得足，再拿辣椒麵混著點白嫩的細蔥做個蘸水，喊上一堆人吃飯，菜香，蘸水也香。
幫忙的人各自拿了碗，找著米飯舀著，有的人站著，有的人坐著，圍住木桌子熱鬧騰騰的吃著。
這菜裡的豆腐叫油炸過一道，再浸泡在湯裡，味足得不行，於小茶吃了好幾大塊豆腐，吃得嘴巴油滋滋的。
陸執在漢子那堆裡端著碗吃，看見於小茶他們這邊沒了菜，往碗裡夾了些給於小茶。
夫夫倆壓著聲音耳語:“多吃點，一會兒還要幹活。”
見他嘴巴油，陸執有些嫌棄的摸出張紙給於小茶擦擦他那油嘴。
“吃慢些，沒人和你搶。”
於小茶夾了顆大蒜到陸執的碗裡，驕傲邀功:“我剝的大蒜，你快吃快吃。”
有其他漢子喊陸執過去聊天，陸執將於小茶夾的蒜丟進嘴裡一口咬掉後過去。
於小茶站著吃了一會兒飯，還泡了點湯，正吃得香著，他突然有些肚子疼。
於小茶左看看右看看，四周都坐滿站滿了人，桌子上找不著地方放碗。
肚子疼來得急，於小茶夾著腿找了一會，找不到地放他的碗，也找不到熟人的人幫忙端一下，他瞧見桌子底下有個空位，沒多想，把碗放在那下面就去了廁所。
於小茶一走，一條小黃狗兒聞著味尋過來，鼻子在地上嗅著，沒一會兒狗嗅到飯的味道，整隻狗兒埋在於小茶的碗裡大口吃著裡面的飯。
等於小茶從廁所出來，把手洗乾淨來找他的飯後，在地上找到的只有一個空碗。
裡面連一顆飯都沒剩。
“我飯呢？”
於小茶瞪大眼睛，拿著碗在那裡反覆的倒了好幾次，試圖找出自己的飯。
他明明記得就放在這裡了。
記錯了？
不太可能，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於小茶不至於連這麼點事都記不清楚。
於小茶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知誰把他飯給吃了。
好在一旁路過個嬸子，道了一句:“哎，你拿狗吃飯的碗幹什麼？”
於小茶一臉茫然:“狗吃飯的碗?”
他反駁: “不對，這是我的碗。”
那嬸子奇怪的看了他兩眼:“胡說，我剛剛就看見有一條小黃狗埋在這碗裡吃飯。”
“還能是人碗不行?”
“狗都吃過了，人怎麼能繼續吃?”
於小茶癟著嘴，一聽是狗把他飯吃了，氣得胸口悶著一口氣。
嬸子掃眼看了一下，看見不遠處一條黃色的身影，指給於小茶看:“你看，就是那條黃狗。”
罪魁禍狗找到了，於小茶氣沖沖的衝過去，本來想好好教訓一下這條偷吃他飯的黃狗，但他一過去，那小狗兒一看見他，就拼命的搖尾巴，腦袋蹭著他的腿。
這麼乖的小狗，於小茶看著它脾氣又軟了下來。
算了，小狗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也是他自己把飯放在地上的緣故。
就是這碗埋汰，於小茶到後廚去拿熱水洗了好幾道。
為了避免有些人家戶拖家帶崽的來吃飯，叫主人家有些吃不消，蒸的米飯都是大概算著來幫忙的人頭算的。
於小茶的飯沒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飯，人多眼雜，叫人認出來，一會兒偷摸著說他的閒話。
一時間沒事可做，於小茶自己蹲在廚房裡數豆子。
王淑芬來廚房看火時，剛進門看見地上一大團黑影，險些給她嚇夠嗆。
好在沒一會兒於小茶轉過腦袋來，王淑芬看見是他。
“於小茶，你不去吃飯，在這裡幹什麼？”
王淑芬不問還好，她一問，於小茶大大的眼睛裡面含著眼淚，委屈巴巴的說:
“我的飯被小狗兒吃了。”
“我才吃了兩口。”
他說著，飯被狗偷吃的話，鼻子還不爭氣的冒著個泡泡。
雖然於小茶很委屈，但王淑芬看見他這個模樣，險些笑出聲。
又可憐，又可愛，又可笑的。
說的就是於小茶這樣的人。
王淑芬想笑，還真沒憋著，直接當著於小茶的面毫不客氣的笑了他一遭，邊笑邊說他:
“自己的飯都看不好，還能叫狗給偷了。”
“你真是有出息。”
於小茶眼睛紅通通的瞪著王淑芬:“你不準笑。”
“我放的時候沒看見狗，我就去廁所一小會。”
王淑芬眼一斜就罵:“我老陸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笨蛋兒媳婦，把我愁得。”
一會兒沒看見，飯都沒得吃。
王淑芬說了一會兒，轉身出去，叫於小茶跟上。
於小茶抹了一把眼淚，愣愣問她:“去，去哪？”
“還能去哪，我領著你去重打一份飯。”
“你老孃臉皮厚，不怕被人說不要臉。”
她是個老的，被人說不要臉，總比叫於小茶這個年輕的餓壞肚子好。
王淑芬心想，於小茶的肚子可不能餓壞，他肚子裡還欠她王淑芬一個大孫子。
於小茶立即轉涕為笑，屁顛屁顛的跟在王淑芬後面。
這一回可叫他吃上了乾淨的飯。
吃完飯後，於小茶連帶著幾個年輕的媳婦被趙嬸子叫著去收拾新房。
趙家對全子結婚的這事還比較重視，一般人家娶媳婦，就是將房間打掃乾淨就成。
但趙家不知道從哪淘了一大塊紅布，還給小兩口做了新的紅色被套，紅色的明豔豔的鋪在床上，看著喜慶得不行。
晚飯也是在趙家吃的，和中午吃的差不多，就是晚上的裡面多了些肉，手快的人能夾到一片肉吃。
於小茶手快，夾到兩片，他自己捨不得吃，在熱鬧的人群中找陸執的身影，找了半天，才找著人。
於小茶往陸執的碗裡夾了一塊肉，不等陸執拒絕，他夾完抱著自己的碗就跑，也不給陸執說話的機會。
碗裡還剩下一塊肉，本來於小茶是打算自己吃的。
但他想著今天中午王淑芬帶著他去打飯，還叫和王淑芬不對付的人笑了兩句，於小茶看著碗裡的肉，嚥了下口水，抱著碗又去找王淑芬。
王淑芬正坐在後廚裡吃著香噴噴的油渣，於小茶去的時候，她和趙嬸子兩個人笑得紅光滿面的。
趙嬸子也就是對王淑芬好，剩了些油渣，她才拉著王淑芬一個人吃。
看見於小茶進來，兩個大人神色有些不太對勁，尤其是王淑芬，有些不自然問於小茶:“咋了？”
“狗又偷吃你飯了？”
於小茶癟著嘴巴:“什麼狗一天就緊著我一個人的飯偷吃?”
“我是來給你送肉的。”
說著，於小茶把碗裡的一塊肉片夾出來，夾到王淑芬碗裡，眼睛盯著不捨得的看了兩眼。
他眼裡不捨得，面上裝得大氣:“你吃吧，我，我都吃膩了。”
於小茶送進去一塊肉，結果出來的時候，碗裡多了一堆油渣。
廚房裡還能聽見趙嬸子有些羨慕的聲音:“瞧瞧你這兒媳婦，對你多好。”
“碗裡就一塊肉，還想著你。”
人心都是肉長的，除非是真的鐵石心腸，否則也會為於小茶這樣的人動容。
趙嬸子有些惆悵的道:“也不知道我家全子新找的這兒媳婦，人怎麼樣。”
“以後人品好不好?”
“人是他自己去鎮上趕場的時候認識的，說是就和那姑娘見過三兩次面，就把事情給定了下來。”
“我就交彩禮的時候，去過那狗兒村一次，路難走得不行，你是不知道，那地方比咱這還窮得慌。”
“全子找的這家，家裡六七個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沒件好的。”
王淑芬默不作聲聽著，直到聽見狗兒村三個字，她嘀咕著:“這個村子，咋感覺這麼耳熟?”
“於小茶是不是就這個村子裡來的?”
時間太久，當時事情是一個媒婆撮合的，王淑芬當時就聽見個彩禮價格合適，人也不是個懶的，就同意了這事。
結果於小茶懶是不懶，就是脾氣橫，有些時候還兇得很。
“唉，忘了問你家兒媳婦家，姓個啥來著?”
趙嬸子想了想才道:“好像和你家小茶一樣，也姓於。”
王淑芬心裡犯的嘀咕更大了，都姓於，咋這麼趕巧?
她想著，覺得這也不是件重要事，沒多想，把它拋在腦袋後面。
趙家的事情一直忙碌到晚上，陸執和於小茶才回家。
洗漱完後，兩人一前一後的倒在床上。
於小茶十分自覺的鑽進陸執懷裡，腦袋靠著陸執的胸口打了個哈欠。
“好累。”
於小茶感覺他今天干了好多事，家裡過年那陣都沒這麼忙。
陸執揉了揉於小茶的手臂，緩解一下他的疲憊，而後才道:“快睡吧。”
“明天還得早起去幹活。”
於小茶還能睡到明天七八點才起床，陸執卻得凌晨四點鐘就起來，天色還不亮，他們這些接親的人就得緊趕慢趕的往那個狗兒村去。
因為兩個村子之間的路太難走，不早些去的話，估計晚上賓客們吃喜酒的時候，人都回不來。
今晚沒辦事，兩人吹了燈後，沒多久沉沉睡著。
凌晨四點過，陸執大概估計著時間，悄無聲息起身。
他起床的時候，於小茶還在他懷裡睡得正香，陸執動作小心翼翼的將於小茶從懷裡移開，藉著外面的光線，在房間裡摸著衣服穿。
陸執走的時候，於小茶抱著被子，把被子當成陸執，腦袋蹭了蹭。
陸執剛收拾好，準備齊全的出門，就碰上好幾個人拿著煤油燈來找他，說是人齊全了，就差他一個。
接親的漢子齊全後，七八個人的隊伍趁時間朝著狗兒村走去，一路上有人在閒聊著。
隊伍裡大多數都是已經結婚的漢子，但還是有那麼三兩個沒結婚的。
有個年紀輕的走在陸執後面，心裡好奇有媳婦是什麼感覺，不由和陸執扯閒話聊起這事。
“陸二哥，有媳婦暖被窩是個啥感覺，你和我說說吧。”
沒討媳婦的漢子成天就聽著別人說結婚後孩子媳婦熱炕頭，日子好過得不行。
但具體怎麼個好過法，又沒人和他們說過。
陸執細細想了下，隨便挑選了幾件叫他印象深刻的事道:“褲衩子破了，有人給你補。”
“受傷了，有個人能給你端尿盆……”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輩子，有人把你放在心裡，好好的惦記著。”
一想起於小茶，陸執連賺錢都有了不少動力，就想叫於小茶那傢伙住大別墅，天天吃肉。
想到這，陸執不由得低低笑出聲，和於小茶待久了，他也變得庸俗起來，現在覺得最有出息的事，竟然是天天有肉吃。
昏暗的山野漸漸泛起灰白的晨光，薄霧淡去，沒一會兒，大公雞開始喔喔喔。
王淑芬在外面挨個敲於小茶和李香香的門，喊她們倆去李家幹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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