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兩界山，殘墟域的陰雲尚未漫過妙音域，黎明的微熹已拂過坊市西巷的薄霧。天衍花的訊息雖然還沒有擴散開，但是主街的氣氛明顯較前幾日壓抑了幾分。
巷口的萌寵，小狐獴沒了往日的精神勁兒，蜷縮在草堆裡，看見紅果果的草莓都懶得抬眼。
西街鐵匠鋪的門，半敞開著，老張蹲在門檻抽著旱菸，眼神發直；北邊的靈藥閣，窗蒙薄紗，夥計趴在櫃檯打著哈欠；斜對面的紅浪漫已歇業三天，錢執事在前院刷著夜壺，藏著著心事，時不時掃過行人；街尾閒漢，眼睛時不時地瞟向南街。昨兒執法堂，在這兒抬過一具棺材.....
玄劫盟滅口的那縷冤魂，還凝在城南破廟的斷樑上。潘安已端坐於紅浪漫後院的西廂房，指尖輕叩桌面，玉盒中那枚深紫色糖丸雷紋流轉，似有天道餘韻在裡面嗡鳴。
自昨夜策反阿七、逼問出碎片下落，也不過短短的兩個時辰，但他的眼底此時已是一片冰寒。
“是時候了......”
袖袍微動，小柔悄然而至，低頭候命。
“傳令紅浪漫所有人，半個時辰後，密室集合。”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再請柳姑娘來一趟，本少，有大事要託付！”
不多時，後院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內，擠了十餘名女子。她們皆是紅浪漫精銳，或立、或倚，氣息收斂。潘安立於中央，群鶯環繞，香風陣陣，掌心之上，一枚玉簡緩緩浮空而起。
抬手一劃，指尖擠出一滴精血，墜落玉簡。剎那間，龐大的神識，如山呼海嘯般席捲而出，規則之力化作萬千銀絲，纏繞玉簡。
轟！！！
玉簡驟然迸發靈光，璀璨奪目。倏忽間，虛空中浮現出一道玄奧投影，顯化陰陽兩界山之形勝——殘墟古域，昔年魔劫餘燼之所。
傳聞上古仙戰崩天，神境墜落，砸穿地脈，山塌地陷。幽霧升騰，如龍蛇盤踞；寒氣森森，似有太古封印沉眠於此。氣息凜然，竟令四野凝滯，天地為之屏息。
“目標：地圖碎片。”
潘安聲如寒潭落石，字字入耳，“誰先尋得線索，賞十顆高階靈韻糖，外加一本《九天星河圖錄》真跡；若能確認碎片位置......‘聽雪閣’百年密檔，任其翻閱三日。”
話音未落，眾人已是心頭狂跳。
潘安冷笑，掌心一翻，三枚青銅令破空而出，精準落入三人手中。“聽風、辨骨、望氣，集齊三令者，可換玄階武技《暗香浮動步》。”
“機會給你們，咱也不藏著掖著......天衍花，本少志在必得！”
有人口乾舌燥，來回搓手。
有人眼眶通紅，雙目燃起熾熱光芒。
潘安又取出十二面銅鏡，交予柳月：“順風鏡已刻‘反向追蹤’符文，可截玄劫盟靈訊波動。一旦他們察覺洩露，傳訊反噬，據點座標自會暴露。”
柳姑娘接過銅鏡，眉梢微挑：“若有內應通風報信呢？”
“玉簡之中，本少早已佈下‘映象因果律’。”潘安眸光冷冽，掃過眾女，“傳遞假情報者，三日內不得領取分紅，且神識受創，修為倒退半月。本少不信人，只信規則。”
室內一片寂靜，無人敢喘大氣。
散會之後，潘安歸返書房，指尖輕撫眉心，識海之中三塊碎片虛影緩緩浮現。第一塊藏於東域舊貨集，第二塊埋在斷龍坡屍骨之下，第三塊......握在楚玉城手中。
他也清楚，楚玉城此人狡詐如狐，多疑善變，手中之物未必親藏。近日，他頻繁出入醉仙居，執法堂暗衛層層佈防酒窖，顯然另有圖謀。
柳姑娘疾步而來，袖口猶帶晨露。
“西街陳記舊物，昨夜收了一卷山形裂帛，說是百年前採藥人遺物，索價百枚下品靈石。”
潘安眸光一閃：“其內氣息可有異常？”
“陰氣觸之微燙，絕非凡俗之物。”她壓低聲音，“春桃探查發現，老闆與臨江樓茶客以‘三盞無鹽’為暗號往來，極可能是玄劫盟外圍眼線。”
潘安嘴角微揚，正中下懷。
他曾命令小柔徹查三個月內的舊物交易，逐一標記可疑人的行蹤軌跡。如今，魚兒終於咬鉤。
“有點意思。”他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備好靈石，本少要去買件‘古董’。”
潘安並未直出府門，而是從儲物戒取出三粒易容丹，指尖劃破皮膚，在丹丸表面勾勒出九重斂息符紋。丹液滲入皮肉，體表泛起一層流動光暈，隨著空氣變幻色澤，徹底遮掩真實氣息。
同時，一枚微型傳訊玉符悄然捏碎，融入袖中......緊急聯絡訊號，已啟用。
途經玄劫盟據點時，他故意放緩腳步，袖中靈訊一閃即逝。
守衛毫無察覺。
“偽裝堪稱完美。”他點點頭，負手前行。
陳記舊物，門面窄小，木匾斑駁，店內昏暗雜亂。老闆五旬左右，眼皮耷拉，見人也不起身招呼。
潘安落座，靈石袋重重拍在桌上，發出悶響。
“聽說你收了塊舊布？”
“贗品，不賣。”
潘安一笑，手掌猛然拍下！
轟！
茶盞炸裂，碎片騰空而起，在靈力牽引下瞬間拼合成一幅殘圖——正是‘殘墟域’輪廓！
“斷龍坡的陰氣，蝕鐵化骨，你這裂帛竟完好無損。”他目光如劍，直刺對方靈魂，“要麼是假的，要麼背後有人用《三陰固靈陣》護持。你說呢？”
老闆手指猛地一抖。
潘安逼近一步，指尖凝聚規則符文，空中浮現一名少女虛影：“令嬡在‘紅袖招’當雜役？最近玄劫盟很缺人啊！”
“你！”老頭猛然抬頭，臉色慘白。
看著這疤臉亡命之徒，自動腦補同夥被滅口的畫面，又想到女兒接下來的可怕境遇......冷汗浸透後背，幾乎癱軟。
“一百靈石，現在交貨。”潘安收回符文，語氣平靜，“否則，我不保證她明天還能站著。”
沉吟半晌，老頭長嘆，從櫃底摸出一卷黃褐色碎布，雙手奉上。
潘安接過，入手微熱，邊緣如刀割般粗糙。他不動聲色收入袖中，付完靈石離去。
剛出門，他故意撞翻一位賣糖葫蘆的老者。
老者低聲咒罵，袖口翻動間一抹暗青紋路閃過......玄劫盟底層印記，昨日看春桃畫的“眼線圖鑑”裡標註過的特徵。
潘安腳步未停，唇角卻冷冷一勾，靈訊傳音：“小柔，盯死此人，別讓他走出三條街。”
繞回紅浪漫後院，當即閉門淨手，將碎片小心翼翼平鋪在案上。指尖剛一觸碰，規則解析之力便全面展開！
經脈驟然發熱，雙目陣陣脹痛，案頭燭火也隨之搖曳，燈芯不時爆出花火；更詭異的是，碎片上的紋路竟隨著他的神識流動，緩緩泛出刺目紅光！他強忍不適，神識深入紋理，層層剝離偽裝。
忽然，眉心震動，眼前浮現無數光點，散佈妙音門周邊。其中一點格外明亮......醉仙居的酒窖深處！靈力波動，與楚玉城體內暗傷完全一致！
“第三塊......竟在城裡？”他低聲冷笑。
隨即取出沙盤，擺出黑風寨地形。三條路線浮現腦海，標記推演結果，最終鎖定在一條穿行荒谷的小道，完美避開玄劫盟兩處崗哨。
“第二塊，在黑風寨手裡。”他語氣篤定。
原以為碎片埋於斷龍坡屍骨之下，但結合柳月線索，斷龍坡近月有盜掘痕跡——真相已然揭曉：黑風寨夜撅荒墳，搶先挖走屍骨，奪了碎片！
為驗證猜想，再次回到陳記舊物，開門見山：“你這塊只是殘角。完整的那塊，聽說在黑風寨，他們想拿它換邪丹？”
老闆渾身劇震：“你怎麼知道......”
“你每月初一去臨江樓聽曲，從不點《寒江雪》。”潘安冷笑，“那是玄劫盟接頭暗號。我查了交易記錄，你七次出入全部吻合。”
老闆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還有。”潘安甩出玉簡，“你收的靈石中有三枚帶蝕骨紋，玄劫盟特供。所有交易靈石均已備案。你以為能藏得嚴實？”
那人癱坐地上，心跳聲清晰可聞，腦袋撞擊青磚，如同喪鐘。
不得不吐露實情:
“......黑風寨確實在找買家，只認邪丹交換。而且......”他顫抖開口，“他們與玄劫盟私下接觸，談碎片交易。”
“原來如此，楚玉城煉製邪丹，是為了與黑風寨交易殘墟域的地圖碎片。”
潘安點頭，轉身離去。
回到書房，碎片貼於胸口，規則之力再啟。紋路遊走識海，竟凝成兩個古字......離火。
他翻開《地脈志》，查得黑風寨所在山脈，正處於離火靈脈斷裂帶。
“難怪能鎮住碎片！”潘安合書，哈哈大笑。
走到牆上的殘墟域草圖前，他提筆蘸滿硃砂，精準標出黑風寨的位置。誰知墨跡尚未乾透，竟自行蠕動起來，最終匯聚成一個旋轉的血渦！
潘安凝視旋渦，眸光幽深似淵。
此時，小柔推門而入，捧著名錄：“少主，這是三個月內所有舊物交易記錄。另外……有個叫陳梧的採藥人，最後出現地是斷龍坡。”
潘安翻閱，忽止於一頁。
“這名字有標記。”
“井上花加的。”柳姑娘低聲道，“她說，此人死前留下瘋話，‘花開了，門就開了’。”
潘安沉默片刻，忽然朗笑出聲。
“看來，天衍花的秘密，不止我們知曉。”
他放下名錄，指尖敲桌：“繼續盯緊醉仙居。另外，準備邪丹，我要和黑風寨做一筆大買賣。”
柳月領命欲走，卻被喚住。
“等等。”他取出一枚傳音符，“交給阿七，讓他緊盯楚玉城動向。重點排查醉仙居方向，別漏了碎片線索。”
她指尖微頓。阿七潛伏三日，此刻傳訊，必須萬無一失。
“是。”
待她離去，潘安獨坐案前，三塊碎片虛影在識海緩緩拼合。雖仍缺一角，但山勢走向已隱約可見。
他撫上左眼角，疤痕微微發燙。
突然，書房暗格一聲悶響。
他迅速拉開，一枚傳訊符正在燃燒，灰燼中透出半句殘言：
“東域......有人搶在......”
血腥味瀰漫，殘言消散剎那，窗外夜梟啼鳴，院中鐵鈴輕震。
潘安指尖一碾，殘符化作灰燼，血絲如蛇般被識海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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