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兩種傲慢相遇，能打破僵局的，往往不是第三種傲慢，而是一聲來自深淵的、不合時宜的尖嘯。
海底，出事了。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星野愛剛剛點燃的“全球化資本佈局”的雄心烈火之上。
王老四帶回來的訊息，混亂而零碎，充滿了深海作業人員在極端恐懼下留下的、支離破碎的囈語。
“……銀色的線……亮了……全都亮了……”
“……不是怪物……是神……不！是惡魔！它在……鑽進我的腦袋裡……”
“……潘多拉……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了……”
“……救……救命……不！別救我！跑！快跑！它……它在看我們！隔著幾千米的海水……它在看著我們每一個人！”
這是深水潛鈴傳回的最後訊息，緊接著，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負責那片海域作業的，是一支由三十名“債務奴隸”和五名墨家技術員組成的工程隊。現在，他們連同那艘最先進的“墨子二號”工程船，徹底失去了聯絡。
“出事地點在哪？”星野愛立刻問道，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辦公室裡的溫度，卻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墨班在海圖上，迅速用紅色的炭筆畫出了一個圈。
“在這裡，老闆。距離港口大約五十里，水深三千二百米。是‘跨海馳道’海底光纜的預定鋪設路線。”
“光纜？”韓非皺起了眉頭。
“是的。”墨班解釋道，“按照老闆您的要求，未來的奇蹟之城，資訊傳遞將不再依靠信鴿和快馬，而是透過這種名為‘光’的神秘能量，在海底的管道中高速傳輸。我們正在進行前期的地質勘探，沒想到……”
星野愛盯著那個紅圈，沉默不語。
韓非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他注意到，墨班畫出的那個紅圈，與海平面上那支正緩緩逼近的SPQR艦隊，在海圖上的投影，幾乎……處在同一條直線上。
一個在海面，一個在海底。
彷彿一個不祥的巧合。
“封鎖訊息。”星野愛終於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將此事列為最高機密。對外宣稱，‘墨子二號’遭遇海底風暴，正在返航維修。”
“是，老闆。”王老四領命。
“墨子，”星野愛轉向墨家鉅子，“我需要你動用一切手段，查清楚海底到底發生了什麼。記住，我只要結果。但在此之前，所有海上作業，全部暫停。我不想再聽到任何‘意外’。”
“明白。”墨班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知道，這不再是技術問題，而是……未知的、足以致命的威脅。
“韓非。”星野愛最後看向他，“我們的‘客戶’，快到了。海底的‘驚喜’，暫且放一放。先把海面上的生意，談下來。”
“你……”韓非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想問，你難道不害怕嗎？無論是未知的艦隊，還是海底的怪物，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一座城邦灰飛煙滅。可這個女人，卻彷彿一個天生的賭徒，在牌桌上同時迎來了兩個最瘋狂的對手時，她想的不是棄牌，而是如何同時贏下他們兩個。
“害怕？”星野愛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韓非，你要記住。風險和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當風險大到一定程度時，它本身，就是一種收益。”
“走吧，讓我們去迎接我們遠道而來的……第一批‘天使投資人’。”
……
奇蹟之城的港口，氣氛凝重而詭異。
數以萬計的市民，被安保隊組織起來，退到了安全線以後。但他們沒有離開，而是像觀看一場盛大的戲劇一般，遠遠地眺望著。
在他們面前，是數千名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員。他們手持統一制式的精鋼長矛和巨大的塔盾，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防線。
在防線的後方，是幾十架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墨子神弩”，巨大的弩箭，已經上弦，遙遙地對準了海面。
海面上，那支龐大的艦隊，終於在距離港口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放下了一艘小小的、由十二名槳手划動的小船。
船上，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身披暗紅色披風的男人。他大約四十歲年紀，古銅色的皮膚，一頭利落的棕色短髮，鷹鉤鼻，眼窩深陷，眼神銳利如刀。他的左手上，戴著一枚象徵著權力的黃金雄鷹戒指。
他身旁，是一名身穿亞麻長袍的瘦削老者，懷中抱著一卷羊皮紙，神情倨傲，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不屑。
最後一人，則是一名被鐐銬鎖住雙手的、神情麻木的東方人。他衣衫襤褸，顯然是一名奴隸。
小船緩緩靠岸。
為首的羅馬將領，在兩名百夫長的護衛下，走上了碼頭。
他環視著眼前這道由盾牌和長矛組成的防線，又看了看遠處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和冒著黑煙的煙囪，銳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和他想象中的“東方蠻族”，完全不一樣。
這裡沒有黃金鋪成的街道，卻有一種……更加宏偉、更加奇特的“秩序”與“活力”。
“我，蓋烏斯·李維烏斯·德魯蘇斯，羅馬共和國第九軍團的使者，奉軍團長盧魁斯·李錫尼·克拉蘇之命，前來與此地的主人對話。”
羅馬將領開口了，他說的是一種生硬、拗口的、帶著濃重口音的……中原雅言。
雖然發音古怪，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防線後的王老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神朝的語言。
他正想按照預案回答，一個清脆而悅耳的女聲，卻從他身後響起。
“神朝東海特區，奇蹟之城執行長，星野愛，歡迎羅馬使者的到來。”
人群分開，星野愛在韓非與墨班的陪同下，緩步走出。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象徵著權威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上了一襲華美的、繡著金絲鸞鳥的紫色長裙。長髮高高挽起，用一支簡單的玉簪固定，既有東方貴族的典雅，又不失商人的幹練。
蓋烏斯的目光，落在星野愛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更多的是……輕視。
一個女人？
這座宏偉城市的統治者，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如此美麗的女人？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神對他，對偉大的羅馬的……一種侮辱。
“女人？”他用那生硬的雅言，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你們東方的男人，都死光了嗎？竟然讓一個女人來當家做主？”
他身後的兩名百夫長，發出了粗野的鬨笑。
韓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墨班也皺起了眉頭。
然而，星野愛卻絲毫沒有生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客戶。
“在羅馬，女人的價值，是由她能為家族帶來多少嫁妝，或者能生下多少健康的兒子來決定的嗎？”她忽然開口問道。
蓋烏斯一愣，下意識地回答：“當然！這是天經地義的！”
“原來如此。”星野愛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我明白了”的表情。
然後，她轉頭，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對身旁的韓非說道：
“韓非，在我們的‘國際貿易法’草案裡，加上一條。”
“凡與‘羅馬共和國’進行的貿易，所有以‘女性’為標的物的交易，比如購買女奴、聯姻等，我方將收取百分之三百的……‘性別歧視與落後文明懲罰性關稅’。”
“另外，通知銀行，立刻將‘羅馬共和國’的國家信用評級，從‘B-’下調至‘C+’，理由是……其社會結構存在嚴重的不確定性風險，和對一半人口生產力的極端浪費。”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無論是港口上的羅馬人，還是防線後的神朝人，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星野愛。
蓋烏斯更是漲紅了臉，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那不是刀劍的羞辱，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但卻能感受到其中巨大蔑視的……羞辱。
“你……你這個瘋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憤怒地咆哮道，“你這是在向偉大的羅馬……宣戰！”
“宣戰？”星野愛笑了，笑得如同百花盛開。
“不，不，我親愛的使者先生。”
“我不是在向你宣戰。”
“我是在……給你上一堂，關於‘現代商業文明’的，免費的公開課。”
“課程的第一條，就是：在我的地盤上，我，就是規則。”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遠處的海面傳來！
所有人駭然轉頭。
只見那支羅馬艦隊停泊的海域，一艘巨大的三列槳戰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海底狠狠地拽了一下，整個船身，竟然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折成了兩段！
海水瘋狂倒灌，船上的羅馬士兵如下餃子一般，慘叫著墜入海中。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地，從那艘斷裂戰船的下方，浮出了海面。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物。
它有著類似甲殼類生物的形態，但體型卻比最大的樓船還要龐大。它的外殼是深邃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上面，佈滿了無數正在緩緩亮起的、複雜的銀色紋路。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
在它頭部的中央，是一顆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水晶。
此刻，那水晶之中，正倒映出岸上，那成千上萬張，寫滿了恐懼的臉。
【“潘多拉”……協議……已啟用。】
【掃描到高密度生命能量……分析……威脅等級：低。】
【切換至……“清掃”……模式。】
一股冰冷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念，如同海嘯一般，橫掃過整個港口。
下一秒，那怪物……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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