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一艘滿載著“禮物”與“善意”的船駛向你的港口時,你最好先看清楚,船帆的陰影裡,藏著的是商人,還是……祭司。
簽約儀式結束的第三天,一支特殊的“聯合遠征隊”,在奇蹟之城的港口,正式成立。
這支隊伍的構成,堪稱“豪華”與“詭異”並存。
核心,是三十名由墨班親自挑選的、最優秀的墨家青年弟子。他們將作為“技術援助專家”,負責將奇蹟之城的“先進生產力”,移植到羅馬的土地上。每個人都隨身攜帶了至少三個裝滿了精密圖紙、工具和測量儀器的機關箱。他們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去異國他鄉進行援助,不如說更像是一群即將踏上朝聖之旅的狂熱信徒,眼神裡閃爍著對“推廣墨家之道於四海”的無上榮光。
緊隨其後的,是十名來自“奇蹟銀行-國際業務部”的金融精英。他們由韓非親自面試,每個人都對《破產法》和《債務重組條例》倒背如流,並且能用至少三種不同的演算法,來計算一個文明的“主權信用違約風險”。他們的任務,是幫助羅馬建立“現代化”的財政體系,並確保每一筆“神元”貸款,都能精準地流向……最能“加深依賴”的領域。
除此之外,還有一支由王老四親自訓練的、五十人規模的“企業安保顧問團”。他們將負責訓練羅馬軍團使用新式裝備,並向他們傳授奇蹟之城“先進”的“城市綜合治理”經驗。
克拉蘇,這位羅馬的軍團長,親自登船,迎接這支代表著“友誼”與“未來”的隊伍。
看著那些墨家弟子眼中閃爍的、單純而狂熱的光芒,看著那些銀行家臉上掛著的、職業而禮貌的微笑,克拉蘇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堅信,自己做出了一個足以名留青史的正確決定。
他彷彿已經看到,在奇蹟之城的幫助下,羅馬的軍團將用著削鐵如泥的“墨家鍛鋼劍”,穿著刀槍不入的“角鬥士外骨骼”,橫掃整個西方世界。而他,克拉蘇,將成為超越凱撒、超越龐培的,羅馬歷史上最偉大的征服者。
他為這支來自東方的隊伍,安排了自己最快、最華麗的旗艦——“克拉蘇的爐火”號。
船上,堆滿了黃金、美酒和各種羅馬的珍奇,以彰顯他的“誠意”。
當旗艦的巨帆,在海風中鼓起,緩緩駛離港口時,克拉蘇站在船頭,意氣風發地向著碼頭上送行的星野愛,遙遙揮手致意。
星野愛也微笑著,舉起了手中的紅茶杯,向他回敬。
陽光下,她的笑容,溫暖而純粹,宛如天使。
只是,沒有人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的一絲冰冷、憐憫,以及……如同看著自家牧場裡,一頭頭膘肥體壯的牛羊時,那種豐收在望的愉悅。
“城主大人。”
韓非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旁,遞上了一份檔案。
“第一批‘援助物資’已經裝船。這是清單。”
星野愛沒有接,只是淡淡地問道:“我們自己的‘特洛伊木馬’,準備好了嗎?”
韓非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當然。”他指了指遠處那艘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旗艦。“那三十名墨家弟子,就是最好的‘木馬’。”
“他們是純粹的技術信徒,會真心實意地幫助羅馬人提升技藝。但他們腦子裡,只有‘技術’,沒有‘政治’。他們會毫無防備地,將我們的‘標準’、我們的‘度量衡’、我們的‘工作模式’,變成羅馬工匠們必須遵守的圭臬。”
“而那十位銀行家,則是木馬的‘核心’。他們會確保,所有新建的工廠、所有新組建的軍隊,其資金流,都必須透過我們設立在羅馬的‘奇蹟銀行分行’。他們會用最優惠的‘匯率’,鼓勵羅馬人將家裡的金銀,都兌換成更便於攜帶和儲值的‘神元鹽票’。”
“技術,改變他們的‘身體’。金融,改變他們的‘靈魂’。當他們從身體到靈魂,都習慣了我們的‘規則’之後……”
韓非沒有再說下去。
但星野愛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那時,羅馬,將不再是羅馬。
它將變成奇蹟之城的一個……海外行省,一個巨大的、專門負責提供原材料、廉價勞動力和士兵的……“分工廠”。
而這一切,都將在“友好”、“合作”、“共贏”的美好氛圍中,“合法”、“合規”地完成。
這才是,這場“文明對賭”的真正面目。
就在這時,一名銀行的信使,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他的手中,高高舉著一個剛剛被天工院研發出來的、造型古怪的黃銅儀器。
那儀器的外形,像一個羅盤,上面卻連線著一根不斷髮出“滴…滴…”聲響的金屬天線。這是“奇蹟電報機”的初代試驗品,目前整個城市,只有三臺。一臺在城主府,一臺在銀行,一臺在墨班的實驗室。
它的通訊距離有限,而且極不穩定,原本只是為了方便三大部門之間的內部聯絡。
但此刻,它卻接收到了一份……來自“外部”的訊號。
“城主大人!韓非先生!”信使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困惑而顯得有些變調,“您看這個!”
他將手中那張剛剛從電報機上打印出來的、還帶著餘溫的紙條,遞給了星野愛。
星野愛疑惑地接過紙條。
紙條上,沒有文字,只有一串……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由各種奇怪的幾何圖形和符號組成的……資訊。
這些圖形,有的像鳥,有的像蛇,有的像眼睛,有的則像是某種複雜的繩結。它們以一種奇特的、充滿韻律感的順序排列著,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這是什麼?”星野愛蹙起了眉頭,“是電報機出故障了嗎?讓墨班的人來檢修一下。”
“不……不是的,大人!”信使連忙解釋道,“我們檢查過了,機器沒有問題!而且……而且您看最後!”
他指著那串神秘符號的末尾。
在那裡,幾何圖形和符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三個,用一種略顯生澀、但絕對可以辨認的、標準的“神朝小篆”寫成的……漢字。
——【金字塔】。
這三個字,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瞬間壓在了星野愛和韓非的心頭。
神朝小篆!
這意味著,發出這份電報的人,不僅知道神朝的存在,甚至對神朝的文化,有著相當程度的瞭解!
而“金字塔”……
一個遙遠的、只存在於神朝繳獲的、某些西方地理圖志上的、來自另一個古老文明的……標誌性建築。
埃及!
星野愛和韓非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說,羅馬是一頭他們早已看透、並設計好圍獵方案的雄獅。
那麼,這個隱藏在歷史迷霧背後、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跨越了數千公里的距離,向他們發出這封“密碼信”的……古老埃及。
它,又會是什麼?
是另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伺機而動的鬣狗?
還是……一條盤踞在黃沙之下、一直冷冷凝視著這一切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的……毒蛇?
東方的資本女王,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棘手。
這場名為“文明”的棋局,似乎,又多了一位,深不可測的……新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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