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高明的獵人，會說服另一群獵人，去獵殺一個更強大的獵物，而自己，則在終點等待收取所有的戰利品。
提豐。
當這個名字從赫爾墨斯的口中吐出時，即便是冷靜如雅典娜，眼神也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阿波羅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臉上流露出深深的忌憚。
在奧林匹斯的神話體系中，這個名字，代表著“災禍”與“終結”。
那是大地女神蓋亞所生的、最強大也最恐怖的怪物，萬妖之祖。祂擁有百首蛇頭，口噴烈焰，身軀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在遠古的神戰中，祂曾一度擊敗宙斯，扯斷了神王的手筋腳筋，險些顛覆了整個奧林匹斯的統治。
最終，是宙斯用盡全力，以雷霆山脈將其鎮壓於地底深淵，使其陷入永恆的沉睡。
提豐，是奧林匹斯神系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是他們輝煌歷史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
而現在，赫爾墨斯，這位奧林匹斯的主神之一，竟然將封印著這位宿敵的地圖，作為“投名狀”，獻給了眼前的東方人。
星野愛靜靜地看著那張地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移到了赫爾墨斯的臉上。
這位商業與盜賊之神，此刻的表情，充滿了商人的熱切與投機者的狡黠。他獻出這份地圖，絕非出於對“天網”的敬仰，而是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
這是一石三鳥之計。
其一，借刀殺人。提豐是奧林匹斯的心腹大患，雖然被鎮壓，但誰也無法保證祂不會有甦醒的一天。與其讓這份恐懼永遠懸在頭頂，不如借眼前這股神秘莫測的東方勢力之手，去將祂徹底剷除。
其二，投石問路。他們對“天網”的真實實力，依舊一無所知。提豐，就是最好的試金石。如果“天網”連提豐都無法對付，那所謂的合作，不過是個笑話。如果“天網”真的能解決提豐，那就證明了他們擁有與奧林匹斯平等對話，甚至凌駕其上的恐怖力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展現“價值”。他要用這份“情報”的價值，來交換雅典娜剛剛提出的“優先權”。他要證明，奧林匹斯，有能力為“天網”提供獨一無二的、其他神系無法提供的“優質資產”。
好一個赫爾墨斯！
星野愛心中，第一次對這位看起來玩世不恭的神只，產生了一絲真正的“欣賞”。
這種為了利益，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宿敵、甚至拿自家神系的“黑歷史”來做交易的梟雄心性，正是“資本”最喜歡的品質。
“一份情報，就想換取‘第一順位承銷商’的資格？”星野愛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赫爾墨斯殿下，你的算盤，打得太精了。”
赫爾墨斯嘿嘿一笑，也不否認：“生意嘛，總要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星野愛閣下，您可以開個價。”
星野愛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韓非。
韓非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從赫爾墨斯手中，接過了那張地圖。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地圖的表面，一股“法”的力量滲透進去，迅速解析著上面的神力印記和文字資訊。
片刻之後，韓非抬起頭，對星野愛微微頷首：“殿下，情報真實性，初步判斷為九成。其上附有蓋亞與宙斯的雙重封印神力，非奧林匹斯核心神只，無法獲取。”
這意味著，赫爾墨斯給出的，是真東西。
星野愛笑了。
“很好。”她看向赫爾墨斯，緩緩說道，“這份情報的‘價值’，我認可了。但是，它還不足以交換‘優先權’。不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參與到‘狩獵’中來的機會。”
“狩獵？”雅典娜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沒錯。”星野愛的眼中，閃爍著比赫爾墨斯更加熾熱的、屬於資本家的光芒，“提豐，這樣一位傳說中的‘萬妖之祖’，祂的神格，祂的身軀，祂所代表的‘災禍’法則……這可是一筆無法估量的‘原始資產’。如果僅僅是殺死祂，那就太浪費了。”
“我的團隊，會立刻成立一個專項基金，就叫做……【GFBS-003，‘泰坦隕落’】。”
“這個基金的目標，不是‘殺死’提豐，而是對祂進行活體‘收購’、‘拆解’、與‘證券化’。”
星野愛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靜室中迴響，讓三位奧林匹斯神只，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活體收購？拆解？證券化？
這些冰冷的詞語，用在“提豐”這個恐怖的名字上，產生了一種荒誕而又令人心悸的化學反應。
“天網，將作為這個專案的‘主導投行’，負責提供技術、資金和執行團隊。而你們，奧林匹斯神系，”星野愛的目光掃過三人，“作為情報的提供方，以及……‘帶路黨’，可以獲得這個專案10%的‘原始股’。”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增持。”她補充道，“用你們的神力，用你們的寶物，甚至……用你們神系中，其他泰坦的‘情報’，來認購更多的股份。”
“當【GFBS-003】成功上市，所有參與的股東，都將根據自己的持股比例，分享‘提豐’這塊巨大蛋糕所帶來的……豐厚利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阿波羅的嘴巴微張，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女人的思維方式。
雅典娜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套全新的、瘋狂的邏輯面前，有些不夠用了。
只有赫爾墨斯，他的雙眼，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貪婪至極的光芒！
他聽懂了！
他徹底聽懂了！
這個女人，她不是要單純地獵殺提豐，她是要……把“獵殺提豐”這件事，做成一門生意！一門可以拉上所有人入股，然後一起發財的生意！
而出賣提丰情報的自己，不僅沒有了後顧之憂，還能憑空得到10%的股份！如果……如果自己再提供一些其他被鎮壓的泰坦巨神的封印地點……
赫爾墨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他彷彿看到了一座座由神明屍骨堆砌而成的、閃閃發光的金山！
“我……我們幹了！”赫爾墨斯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甚至沒有去徵求雅典娜和阿波羅的意見，“不過，10%太少了！我們提供了核心情報，並且會負責帶路，甚至可以協助你們壓制提豐……至少要30%！”
他已經開始，像一個真正的商人一樣，討價還價了。
星野愛看著他，滿意地笑了。
魚兒，不僅上鉤了，甚至已經開始學著自己找食吃了。
“20%。”她給出了一個不容置疑的數字，“這是最終報價。並且，作為合作的誠意，那份《準則》，現在，就簽了吧。”
她說著，輕輕一揮手。
韓非心領神會，將那三份早已準備好的、正式的法律卷軸，連同一支筆桿上雕刻著複雜法家符文的毛筆，一同放在了桌案上。
那支筆，正是韓非的“法”之具現，名為“契約”。凡是用此筆簽下的名字，都將與天地間的“規則”產生共鳴，不可磨滅，不可違背。
雅典娜深深地看了一眼星野愛，又看了一眼已經陷入亢奮狀態的赫爾墨斯，最後，看了一眼那支散發著絕對“秩序”氣息的毛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奧林匹斯，再也回不去了。
她緩緩走上前，拿起那支筆。筆桿入手，冰冷而沉重，彷彿承載著一個文明的全部法度。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在那份雪蠶絲卷軸的末尾，以神力，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帕拉斯·雅典娜。
當最後一個字母落下，整份卷軸，驟然發出一陣柔和而威嚴的光芒。一股無形的、至高的“規則”之力，瞬間降臨，將她的神名烙印其中，並跨越無盡時空，與遙遠的奧林匹斯聖山上，她的神格本源，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
她感覺到，自己的神權之上，被套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枷鎖。
那枷鎖，名為“契約”。
緊接著，赫爾墨斯毫不猶豫地上前，興奮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波羅在猶豫了許久之後，最終也在雅典娜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落筆。
當三位主神的名字全部簽署完畢，三份卷軸光芒大盛，隨即化作三道流光，分別沒入了三人的眉心，化作一個淡淡的、只有他們自己能感知的“天平”印記。
這代表著，從此刻起，他們在神朝境內的一切行為，都將受到“承道臺”的最終審計與裁決。
“合作愉快。”
星野愛站起身，向著三位新晉的“商業夥伴”，伸出了手。
“歡迎來到……資本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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