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權可以被路演，當永生可以被入股，舊時代的信仰，便成了新時代估值報告裡，最無足輕重的一行。
奧林匹斯聖山，赫爾墨斯的臨時神殿。
這裡與其說是神殿，不如說是一個極盡奢華與未來感的“專案作戰室”。
神殿中央，不再是供奉神像的祭壇，而是一座由光影構成的、實時變幻的西大陸沙盤。沙盤之上，代表不同神系勢力的光點明滅不定，旁邊則標註著一連串由神朝文字寫就的、凡人無法理解的資料——“預計神格儲量”、“法則影響力”、“歷史債務”、“潛在市場估值”……
赫爾墨斯，這位新任的“全權商務代表”，正意氣風發地站在沙盤前。他換下了一貫輕便的信使裝束，穿上了一套剪裁得體的、由星野愛那邊“友情贊助”的黑色絲綢西服，金色的雙蛇杖斜靠在身旁的紫檀木長桌上，有翼的帽子則被他隨手掛在衣架上。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古典神只與現代金融精英混合的奇特氣質。
“阿蒙拉的太陽船隊，流動性充裕，但擴張慾望強烈，是優質的A輪投資者。”
“北境的奧丁，老謀深算，顧慮重重，只適合作為戰略觀察員，過早接觸反而會引起他的警惕，評級為‘待定’。”
“凱爾特的達格達，看似粗豪，實則精明，對‘提豐’這種上古兇物有天然的排斥，可以從‘風險對處’和‘清理歷史遺留問題’的角度切入，有六成機率爭取為跟投方。”
赫爾墨斯的手指在沙盤上空飛速劃過，為一個個古老的神系打上標籤，制定著不同的營銷策略。他沒有像過去那樣滿世界飛奔送信，而是採用了更高效、也更具衝擊力的方式——“概念路演”。
他透過神朝提供的技術支援，將那份震撼了整個奧林匹斯的【庖丁】計劃演示，剪輯成一份濃縮了所有視覺精華與核心賣點的“宣傳短片”。然後，他將這份短片，連同由韓非的法家團隊起草的、長達數百頁的【GFBS-003號專案投資招股說明書】，透過一種基於法則共鳴的加密渠道，精準地投送給了西大陸所有排得上號的神系之主。
那不再是簡單的信函，而是一份份無法拒絕、無法忽視的“精神植入”。
當一位神明開啟這份“邀請函”時，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文字和影象，而是提豐那龐大身軀被光影沙盤解構的冰冷殘酷，是墨家工坊那工業化滅神的宏大場面，是“萬道熔爐”、“法則滴定臺”這些名詞所代表的、一種聞所未聞的、將暴力化為收益的全新邏輯。
衝擊是巨大的。
恐慌，也是巨大的。
而恐慌，正是最好的“營銷工具”。
赫爾墨斯的第一場正式“銷售洽談會”，選定的目標，是已經有過一次合作經驗的埃及神系。
神殿的會客區，一位鷹首人身、手持生命之符的威嚴神只，正端坐於黃金御座之上。他並非阿蒙拉本尊，而是其子，天空之神荷魯斯。在他身後，站著智慧之神托特，這位鷺首人身的智者，手中正捧著一本莎草紙卷，但他的目光，卻一瞬不離地盯著赫爾墨斯。
“尊敬的荷魯斯殿下，托特閣下。”赫爾墨斯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親自為他們斟上了來自東方的仙茶，“很高興我們能再次坐在一起，共同探討‘價值’的未來。”
荷魯斯沒有碰那杯茶，他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赫爾墨斯，收起你那套商人的說辭。我的父親，偉大的阿蒙拉，派我來只想問三個問題。”
“請講。”赫爾墨斯做了個“請”的手勢，毫不怯場。
“第一，提豐，是蓋亞之子，與我們奧林匹斯有宿怨。我們埃及神系，為什麼要參與這場不屬於我們的戰爭？”荷魯斯目光銳利如鷹隼。
赫爾墨斯笑了。
“殿下，您還在用‘戰爭’這個陳舊的詞彙。”他搖了搖手指，“請允許我糾正一下。這不是戰爭，這是一次‘不良資產的清算與併購’。提豐，是一個佔據了大量寶貴‘地下空間資源’、擁有龐大‘神格儲備’卻無法產生任何‘正向現金流’的‘休眠資產’。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資源的一種浪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盤活’他，將他‘變現’，讓他為整個西大陸的‘股東們’，創造財富。這與仇恨無關，只與利益有關。”
托特手中的筆，在莎草紙上飛快地記錄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來自奧林匹斯的信使，嘴裡蹦出的每一個詞都新鮮而致命。
荷魯斯沉默了片刻，顯然在消化這套全新的邏輯。他接著問：“第二，你們奧林匹斯，憑什麼主導這次‘清算’？據我所知，當年連宙斯陛下的雷霆，也未能徹底殺死他。”
“問得好！”赫爾墨斯打了個響指，彷彿就等著這個問題。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啟動了身後的光幕。光幕上，【天工開物坊】內，那根剛剛鍛造完成的【歸墟之針】的影像，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我們憑的，是這個。”赫爾墨斯的聲音充滿了自豪與蠱惑，“這是由東方最偉大的‘天工鉅子’墨班大師，親手打造的‘概念級手術刀’。它不依靠任何神力，它的鋒利，源於‘絕對的虛無’。它不會‘殺死’提豐，它只會……‘解析’提豐。就像一位最高明的醫生，將病人身體裡的腫瘤，一層層剝離開來，最終轉化為有益的養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們奧林匹斯，提供的不僅僅是宙斯陛下的勇武，更是連線東方‘技術’與西方‘市場’的唯一‘橋樑’。我們是這次專案的‘總承包商’和‘獨家代理’。錯過了我們，就等於錯過了整個時代。”
荷魯斯與托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能感受到那根黑色長針所蘊含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感。那是連神明都無法理解的力量。
“最後一個問題。”荷魯斯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我們……能得到什麼？”
赫爾墨斯終於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這正是我最想和您談的。”他熟練地在光幕上划動，調出一份複雜的股權結構圖。
“根據我們專業的評估，【GFBS-003】專案總估值約為三千‘標準太陽元’。我們奧林匹斯，以‘提豐封印地獨家情報’、‘專案總協調權’以及‘主要風險承擔者’的身份，作價一千五百太陽元，佔據50%的原始股份。”
“我們計劃，對外釋放30%的股份，用於融資。其中，我們誠摯地邀請偉大的埃及神系，作為我們的‘首席戰略合作伙伴’，認購10%的股份，作價三百太陽元。”
“當然，”赫爾墨斯話鋒一轉，“我們理解貴方直接拿出三百太陽元現金流的困難。所以，我們提供了一套靈活的‘入股方案’。”
他指向股權圖旁邊的補充協議。
“方案A：現金入股，享受未來分紅的1.2倍加權。方案B：以貴神系未來五百年的‘尼羅河豐饒法則’的部分收益權作為抵押，進行‘股權質押貸款’。方案C：也是我們最推薦的，貴方提供一百名精銳的‘阿努比斯軍團’戰士，作為專案執行期間的‘安保力量’，他們的‘戰力’將被評估作價，直接轉化為股份。”
“用士兵，換股權？”托特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地問道。
“正是！”赫爾墨斯笑道，“這是最先進的‘人力資本化’模式！讓您的每一位戰士，都不僅僅是戰士，更是‘移動的資產’！他們流的每一滴汗，都將計入未來的財報，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分紅！”
神殿內一片寂靜。
荷魯斯鷹隼般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份“人力資本化”的方案，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將士兵的價值量化，讓他們在戰鬥的同時，為神系創造“股權收益”……這個想法，簡直……簡直是天才！
就在這時，會客廳的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身影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是雅典娜派來的“風控小組”的成員，一位掌管著度量與標準的次級女神。她站起身，平靜地說道：“赫爾墨斯閣下，根據委員會條例7.3款，關於‘人力資本化’的風險評估尚未完成。其折舊率、傷亡賠付標準、以及與神朝勞工法的潛在衝突，都需要進一步的盡職調查。在正式報告出爐前，我們建議，暫時不要將此方案作為主要推薦。”
赫爾墨斯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又是雅典娜！這個女人，就像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總是在他即將簽下大單的完美時刻，跳出來潑上一盆名為“風險”的冷水。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反駁，荷魯斯卻先擺了擺手。
“不必了。”天空之神沉聲說道，“就選方案C。”
他猛地站起身，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決斷的火焰：“赫爾墨斯，回去告訴宙斯。我埃及神系，不僅要入股，我還要追加投資！阿努比斯軍團，我出三百人！我要這10%的股份！另外，關於專案的‘安保承包商’資格，我們埃及，也要參與競標！”
他看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次投資，更是一次站隊。是一次向那個神秘強大的東方，展示自身“價值”的絕佳機會！
赫爾墨斯壓下對雅典娜的惱怒，心中湧起一陣狂喜。他知道，自己的巡演，成功了。
他優雅地一躬身：“如您所願，尊敬的合作伙伴。”
在他身後，那位風控女神面無表情地在自己的水晶板上記錄著：“埃及神系，確認入股。風險偏好：激進。潛在風險：可能引發與其他神系的安保合同競標衝突。已記錄。”
赫爾墨斯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他知道，自己和雅典娜的戰爭，才剛剛打響。但只要能不斷地拉來投資，做大“業績”，他這個“銷售冠軍”的地位，就無人可以動搖。
他已經開始盤算，下一個拜訪的目標，是北境那幫滿腦子肌肉的維京莽漢，還是東方更遠處，那些隱藏在迷霧中的古老存在。
這個世界，所有神明，所有權柄，所有信仰，在他眼中，都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等待他去填充報價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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