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緩緩搖頭，面帶難色：“林首領，此事關乎商會與上官家的長久關係，老夫做不了這個主。”
林海似乎早有預料，並不強求，只是淡然道：“無妨，條件在此，若商會能解我後顧之憂，海城之行，林某義不容辭。
若不能也只好作罷。”
明面上的交易談完，火長老話鋒轉，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私人的請求：“林首領，明人不說暗話。
老夫膝下有幼子，天賦實在平庸。
不知首領手中，是否還有那轉化的機緣？
若能成全，老夫必有厚報！”
林海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卻露出愛莫能助的無奈：“火長老，無論是晉級丹還是那轉化之物，皆出自海城深處，非我所能製造。
現在我手中，確實沒有了，如果能到海城博上一顆，我倒是可以為剩下的事情操勞一下。”
火長老盯著林海看了幾秒，眼神複雜，最終化作聲嘆息。
他轉頭對郭烈低聲交代了幾句，無非是讓他與林海這個“舊識”再聊聊，看看能否套出些別的資訊，隨後便藉口旅途勞頓，先行離開了會客廳。
房門關上，室內只剩下林海與郭烈二人。
空氣瞬間變得凝滯、冰冷，再沒了剛才的那種感覺。
郭烈臉上那強行維持的平靜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種混合著忌憚、怨恨與絲恐懼的陰冷。
他不再掩飾，目光如同毒蛇般盯著林海。
“林海首領，真是好手段，好深的城府，好厲害的心境，好強大的本領”郭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似乎是在釋放某種情緒“你身負多種異能，空間、雷電、念力這早已違背了末世能量體系的鐵律！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林海並沒有因為後者的質問有任何的情緒變化，他悠然端起茶杯，呷了口，眼神平靜地回視郭烈，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其被改造過的軀體。
“我是什麼？不重要！”林海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砸落而下“重要的是，我現在，至少還是個有血有肉、思維獨立的人。
而你呢，郭烈？你還是嗎？你還是那個我在野外遇到的鳳凰商會郭代理嗎？”
郭烈聞言後，臉色驟變，但是眼神的慌亂已經出賣了他，表情上則是依舊強裝鎮定：“你胡說什麼！我是不是人，目瞭然！”
“是嗎？”林海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或許你回來的晚了些，有些事情還不知道，我殺了孫烈，滅了陸明遠。
你猜，我在他們被摧毀的殘骸裡，看到了什麼？
無數的機械線路，嵌入血肉的金屬構件，還有屬於亞人和喪屍的基因片段！
這樣的東西，也能被稱之為人嗎？
如果這都能算人，那人的定義，未免也太寬容了。”
郭烈如遭雷擊，身體猛地顫！
他回來後直被商會高層秘密詢問和“檢查”，還沒來得及瞭解外界的鉅變。
孫烈死了？陸明遠也死了？還是以那種方式被揭穿？！
林海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言語如同最鋒利的刀，繼續深入：
“我不知道你們在海城究竟經歷了什麼，是被迫，還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永生和力量，自願獻祭了自己的人性？”他的聲音帶著種洞悉切的嘲諷“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既然選擇當了條搖尾乞憐、失去自我的狗，那就安分地做好你的狗！”
“不要邊享受著做狗得來的苟活，邊又還妄想披著人的外衣，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世道，沒那麼便宜的事！而你也不配！”
林海站起身，走到臉色慘白、渾身微微顫抖的郭烈面前，突然渾身雷電閃爍，念力觸手籠罩全身，居高臨下，目光如炬：
“貪念！是你們內心無止境的貪念，把你們自己推向了深淵！
你們貪婪海城的寶藏，貪婪晉級丹的力量，貪婪那看似永恆的生命！
當你們不顧切地凝視深淵時，深淵也早已將它的烙印，刻進了你們的靈魂，從而凝視著你！”
“看看你現在！為了活下去，變成了什麼樣子？一具被程式驅動的行屍走肉，一個連自身存在都無法定義的傀儡！
這就是你追求的結局嗎？郭烈！”
林海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把重錘，狠狠砸在郭烈那顆早已被改造、卻依舊殘存著人類意識碎片的心臟上。
他腦海中閃過海城最後時刻的恐怖，閃過那被強行注入體內的冰冷物質，閃過如今這具雖然強大卻無比陌生的軀體以及對“存在”本身的巨大茫然和恐懼。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想活下去”郭烈下意識地後退步，聲音帶著崩潰般的顫抖，那強行築起的心理防線，在林海犀利的言語攻擊下，土崩瓦解。
他潛意識裡最根本的驅動力對死亡的恐懼，對“活著”的執著，被林海無情地揭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誠如之前所說，當一個人的力量達到了一定程度，他對於死亡的畏懼會比普通人大的多的多，就像是現實世界裡的富豪，他們有用不完錢，但是他們也畏懼死亡。
林海冷冷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再多言。
語言的武器，有時比任何異能都更加致命。
它摧毀的，是信念，是偽裝，是郭烈這個人賴以支撐的內心世界。
郭烈踉蹌著，幾乎無法站穩，最終帶著滿心的混亂與絕望，倉皇地逃離了會客廳。
林海獨自站在原地，眼神深邃。
與鳳凰商會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上官家這個心腹大患，也必須儘快解決。
鳳凰商會的人馬如同他們來時般，帶著未達到的目的與複雜的心緒，離開了流浪者基地。
火長老登船前，回首望向那這片並不大的流浪者聚集地，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化作聲意味不明的嘆息，轉身踏入船艙。
那“轉化天賦”的誘惑與對付上官家的艱難抉擇，如同兩股相反的力量在他心中拉扯，他打算回去爭取一下，畢竟上官家的生死與他何干？
但是他兒子的天賦卻是他最迫切想要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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