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平穩地飛行在雲海之上,舷窗外是不斷後退的藍天與偶爾掠過的浮雲。
林峙取出那枚與秦無雙聯絡的傳音石,向其中注入一絲靈力,輕聲喚道:“雙兒,數月未見,近來可好?我……很想你。”
本以為秦無雙正在修煉或與燕驚鴻習劍,不會立刻回覆。
沒想到,傳音石几乎在下一瞬就微微一亮,秦無雙那熟悉的聲音立刻響起:
“別鬧!師伯正幫我重塑本命劍魂呢!現在是關鍵時刻,分心不得!”
雖然說著責備的話,但語氣中的歡喜卻藏不住,顯然接到林峙的傳音讓她十分開心。
林峙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回覆道:“好!那你專心,早日恢復!我等你。”
秦無雙的聲音很快又傳回,帶著一絲嬌嗔:“就這樣?沒別的要說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這都去了快半年了!”
林峙苦笑,傳音道:“這邊的事情還沒忙完,估計還要耽擱一段時間。”
“煉個器要這麼久?”
秦無雙顯然有些不滿,聲音提高了一點。
林峙不想讓她擔心黑風窟的兇險,便半開玩笑地哄道:“這不是顯得你夫君我很重要嘛!離了我,這邊好些個煉器宗師、大師,好多事都施展不開,動都動不了呢。”
“呸!吹牛吧你!”
秦無雙在傳音石那頭啐了一口,語氣卻帶著笑意,顯然被逗樂了。
但她很快又壓低聲音,急促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貧了,師伯過來了!我先斷了!你……早點回來!”
話音剛落,傳音石的光芒便黯淡下去,再無動靜。
林峙握著尚有餘溫的傳音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彷彿能想象出秦無雙在燕驚鴻面前強作鎮定、卻又忍不住眉眼含笑的模樣。
有師伯悉心教導,她的恢復和修煉想必一切順利,這讓他放心不少。
“咳!好一個‘離了我,煉器宗師都動不了’啊!”
這時一個帶著濃濃戲謔意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峙轉頭,只見青炎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抱著胳膊,翻著白眼看他。
林峙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前輩莫怪,晚輩就是……就是在自家人面前吹吹牛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青炎子被他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平時看著人模狗樣,一本正經,沒想到對著自家道侶,嘴巴還挺甜,也挺有耐心。不錯,不錯!”
林峙只能陪著乾笑。
青炎子笑了一陣,神色稍微正經了些,問道:“剛剛聯絡你的,是謝丫頭的徒弟,秦無雙那丫頭吧?”
林峙點頭。
他當初能認識青炎子,還是透過秦無雙和師父謝紅蕖的關係。
青炎子與謝紅蕖似乎有些交情,對秦無雙也頗為了解。
“嗯。”
青炎子捋了捋鬍子,眼中露出關切之色,“聽你之前提過,你費盡心思把救回來了。她現在……恢復得如何了?根基可還穩當?”
提到這個,林峙神情也認真起來,答道:“勞前輩掛心。無雙她目前已成功築基,根基還算穩固。她師伯燕驚鴻前輩正在為她重塑本命劍魂。照這個進度,若一切順利,幾年之內,或許有望結丹。”
“築基了?還要重塑劍魂?”
青炎子聞言,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嘆息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道:“這丫頭……也是命苦啊。好好的天賦,卻遭了那麼多罪。好在如今否極泰來,有燕丫頭親自教導,未來可期。”
林峙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秦無雙的經歷,確實令人心疼。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幫她走好未來的路。
是夜,林峙回到自己的艙室休息。
睡前,他又試著用傳音石聯絡了一下柳青璇。
然而,傳音石那頭一片沉寂,毫無回應。
“還在閉關麼……”
林峙望著窗外的星空,心中猜測。
他離開萬靈谷時還是深春,如今已是深秋,大半年過去了。
柳青璇……不知她出關之時,修為能精進到何種地步?
是否能趕上自己如今的進度?
思緒飄遠,他不禁又想到了遠在北洲的蘇瑾和凌霜華。
一別經年,相距何止萬里。
傳音石早已無法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進行聯絡。
不知她們在冰原之上,過得可好?
是否一切安順?
淡淡的思念與牽掛,在寂靜的夜裡無聲蔓延。
飛舟的日子單調而漫長。
青炎子是最著急的那個,幾乎隔一兩個時辰就要跑到主控艙,問雷敖“還有多遠?”“到哪了?”,恨不得下一刻就出現在幽篁谷。
雷敖則樂得清閒,每日除了例行檢查飛舟狀態,就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對著西洲地圖研究路線,小日子過得頗為愜意,人似乎又圓潤了些。
林峙則利用這難得的空閒時間,靜下心來,潛心研究功法古籍,同時也反覆揣摩自身功法,試圖尋找凝結元嬰的契機。
時光在日升月落、雲捲雲舒中悄然流逝。
兩個多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季節也從深秋步入了寒冬。
這一日,林峙正在艙內打坐,忽然感覺到飛舟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他睜開眼,走到舷窗前。
只見窗外,不知何時已飄起了細密的雪花。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戈壁荒原,而是變成了覆蓋著薄薄積雪的高原。
遠處,連綿起伏的雪山如同一條條銀色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
山勢巍峨,山頂積雪終年不化,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山腰以下,則是大片大片耐寒的暗綠色針葉林和裸露的褐色巖壁,呈現出一派蒼涼而壯闊的高原雪域風光。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幽篁谷了!”
青炎子激動的聲音從甲板方向傳來。
林峙精神一振,立刻推開艙門,走了出去。
雷敖也好奇地跟了出來。
三人來到甲板前沿,迎著凜冽的寒風,向前方望去。
只見在數座雪山環抱之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峽谷入口。
谷口寬達數百丈,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萬仞絕壁,壁上覆蓋著冰雪與墨綠色的苔蘚地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籠罩在整個幽篁谷上空的那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的透明波動!
彷彿一張無形的巨大羅網,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
天空中飄落的雪花,在接近這層無形屏障時,便彷彿遇到了無形的阻力,紛紛向著四周滑落,竟無一片能落入谷中!
使得谷口附近的積雪,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向內凹陷的弧形空白帶。
更遠處,透過那層透明的屏障,可以隱約看到幽篁谷深處,一道接天連地的灰濛濛光柱,正從谷地某處沖天而起!
光柱其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光影流轉閃爍,時而明亮,時而暗淡,散發出一種古老浩瀚的威壓氣息!
“天地異象!果然是驚天異象!”
青炎子望著那道灰濛濛的光柱,眼中放光,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這等規模的異象,持續了快一年還未消散……裡面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傳承!必定有了不得的天材地寶,甚至可能是上古重器即將出世!”
林峙的視線,則從光柱上移開,落在了幽篁谷口外,那片延綿數里、密密麻麻的各式帳篷和簡易營地上。
人,太多了!
目光所及,谷口外的開闊地帶、山坡背風處,甚至稍遠一些的林間空地,都扎滿了帳篷。
顏色、樣式各異,大小不一。
有的簡陋得只有幾根木杆撐起一塊獸皮,有的則華麗寬敞,如同移動的行宮。
粗略估算,聚集在此的修士,恐怕不下數千之眾!
而且看樣子,還有人正在陸續趕來。
“競爭……也很大啊。”林峙低聲說道,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見,下方那些帳篷更多的是隱隱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團體。
有些人數較多的團體,正在驅趕那些勢單力孤的散修,讓他們離開靠近谷口的好位置。
甚至有幾處地方,已經爆發了小規模的衝突和打鬥,靈光閃爍,呼喝聲隱約可聞,地上似乎還躺著幾具不再動彈的身影。
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目。
顯然,在這種毫無秩序的寶地外圍,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老大……他們,他們這不是要搶劫吧?”
雷敖看著下方那些虎視眈眈打量他們這艘陌生飛舟的人群,有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林峙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不好說。這裡地處西洲,我們人生地不熟,不知這些人的底細和規矩。但看這架勢,想在這裡站穩腳跟,恐怕沒那麼容易。”
飛舟最終在青炎子的示意下,選擇在距離谷口尚有數里,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緩緩降落。
然而,即便是這邊緣地帶,他們的到來也立刻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飛舟尚未完全停穩,周圍已有數十名修士從各自的帳篷或隱蔽處走出,緩緩圍攏過來。
這些人大多神色警惕,眼神中帶著審視,排斥與敵意。對他們而言,每多來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一個競爭對手,意味著自己獲得機緣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一分。
氣氛,變得有些緊繃。
就在林峙思考該如何應對時——
圍觀的人群中,一名看起來年歲頗長的老者,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流雲逐月飛舟,忽然身體一震,顫聲驚呼道:
“這……這飛舟!這……這是瑤宸仙尊的流雲逐月?!老夫……老夫已經幾十年未曾見過了!難道仙尊她老人家……親臨了?!”
“瑤宸仙尊?”
“中洲那位化神仙尊?”
“流雲逐月?好像聽說過,是仙尊的座駕!”
“仙尊來了?這……”
老者這話瞬間在圍觀人群中引起了一片譁然!
不少人臉上露出震驚,甚至惶恐的神色。
瑤宸仙尊,化神大能,其名號即便是在偏遠的西洲,也擁有著極強的威懾力!
林峙聞言,心中一動,暗喜:“有了!”
他當即上前一步,走到飛舟舷梯口,面對下方越聚越多、神色各異的人群,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爾等看什麼看?我乃瑤宸仙尊座下童子,奉仙尊法旨,聽聞這幽篁谷有天地異象顯現,特命我前來探查緣由。爾等在此聚集,所為何事?還不速速讓開道路,莫要擋了仙尊法駕!”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果然,瑤宸仙尊的名頭極好使!
不少原本蠢蠢欲動的修士,聞言頓時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眼中流露出忌憚之色。
一些不太清楚“瑤宸仙尊”是何許人的年輕修士,也很快被身邊年長的同伴低聲提醒,得知是中洲的化神大能,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再不敢有任何不敬的念頭。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原本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目光在林峙和那艘華麗的飛舟上來回打量,但已無人敢再公然叫囂。
林峙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虎皮扯得還算成功。
至少暫時鎮住了場面。
然而,就在他心中稍定,準備與青炎子商量下一步該如何行事時……
一個帶著不屑的男子聲音,從遠處圍觀人群的某個角落響起:
“瑤宸仙尊座下童子?你……不是林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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