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黎冰才起身。
她的眼圈紅紅的，卻從始至終都沒掉眼淚。
夏墨染暗忖：自控能力真好！
“今天耽誤你了，謝謝！”黎冰輕輕的說，聲音微微有些啞。
夏墨染搖頭：“沒事。”
“回去吧！”
“好。”
下山的路上，黎冰走得更慢了。
夏墨染奇怪的蹙眉。什麼樣的血液病，會影響到腿腳？
那夜在海邊，她射槍、離開，每個動作都英姿颯爽，利落得很……
回到村裡，已經是晌午時分。
炊煙裊裊，柴火飯菜的香味隨風而來。
夏墨染推開家門，習慣性的看向廚房。
恍惚中，光線昏暗的廚房裡，媽媽夏蘭在揉麵蒸饅頭。背影纖瘦，一陣風都能吹跑。
七歲的她站在門口看著，等著吃饅頭。
夏蘭轉過身來，在圍裙上擦擦手上的麵粉，笑得溫和。
“染染回來了？師父今天有沒有打你？”
“沒有，師父說我學得很快。”
“那你就好好學。以後離開石花村，今日所學就能派上用場了。”
“媽，我不想離開這兒，這兒挺好的。”
“傻！這小地方，怎麼棲得住你這隻大鳳凰？”
“那將來我帶媽媽一起走，去大城市生活。”
“將來啊……好啊！”
溫暖熟悉的對話，穿過記憶砸來。
以前不知真相，事事皆是尋常。如今回想起來，卻又覺得事事蹊蹺。
媽媽早就知道，她不是她親生女兒，會有人尋來將她帶走？
“你怎麼了？”黎冰抬手，在夏墨染眼前晃了晃。
夏墨染回神，勉強笑了一下：“沒什麼。”
“計程車司機還在等我們回城。”黎冰說。
夏墨染說：“你等等，我去趟李大嬸家。”
“好。”
李大嬸家就在不遠處，看到夏墨染來，李大嬸忙起身：“染染，回來了？坐會兒，等雞燉爛就可以吃飯了。”
“李大嬸，我要回去了，車子在等。”夏墨染問。
李大嬸愣了愣：“這麼趕啊？飯也不吃……”
“二小子呢？”夏墨染問。
“在屋裡看書，剛才還唸叨你呢。”李大嬸扭頭朝屋裡喊，“寶成，快出來，你染姐來了。”
“染姐！”
興奮的聲音隨著掀簾的動作響起，李寶成跑出來。
他的個頭和夏墨染差不多一樣高，五官很帥，卻瘦得像猴似的，臉色蠟黃。
“二小子都有我高了。”夏墨染抿唇輕笑。
李寶成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我是男孩嘛！而且，我也只比你小兩歲。”
“最近肚子還疼嗎？”夏墨染問著，拉起李寶成的手，細細診脈。
李寶成說：“不怎麼疼了，你留下的藥很好。”
“那就繼續吃著，我會再回來看你的。”夏墨染鬆開手。他的病情比她離開時，穩定多了。
“你還要走？”李寶成眼中流露出明顯的不捨。
夏墨染笑著點頭：“嗯。”
“唉，也是！你的家在城裡了。可是染姐，你真的會再回來嗎？”李寶成問。
“會。”夏墨染習慣性的摸摸李寶成的頭，“我會回來治好你，放心吧！”
李寶成溼了眼睛：“染姐，我會聽你的話好好唸書。”
“嗯。”夏墨染提著李大嬸準備的山貨走了。
黎冰遠遠看到她提著大包小包，忙過來幫忙。
夏墨染說：“你腿不好，不宜負重。”
“你看出來了？”黎冰蹙起眉。
司機幫忙把山貨裝上車，夏墨染問：“是什麼病，讓腿腳變成這樣？”
“醫生也無法診斷，只是偶爾會腿疼，平時還好。”黎冰笑笑，“那夜在海邊，我可是健康得很。”
“你的職業是什麼？”夏墨染問。
能私擁槍支，黎冰肯定不是普通人。
“軍人。”黎冰說，“不過我是很特殊的那種，不能和你說得太具體。”
夏墨染點點頭，表示理解。
回城的路上，黎冰比來時熱情多了，不時就問一些夏蘭的事情。
夏墨染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她。
攀談中，夏墨染提起了夏暖煙：“她才是你的親生妹妹，你可以去問問她，是否願意為你換血。”
“她在哪裡？”黎冰眼中亮起光，那是對生的渴望。
“監獄。”
黎冰愕然：“監獄？”
夏墨染的目光，寸寸冰冷：“是我把她送進去的。”
黎冰更加錯愕。
“雖然你是她的親姐姐，我也不怕告訴你。她幾次三番陷害我，我回敬了她。”夏墨染說。
黎冰陷入沉默。然後，她開始靠著車窗刷手機。
夏墨染也不再說話，閉眼小睡。
鄉下空氣很清新，風中有麥子的氣息。夏墨染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聲音漸漸變得嘈雜。她才醒來，睜開眼便對上黎冰沉重的目光。
“對不起。”
夏墨染：？？？
黎冰輕嘆：“我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了，是她做錯了。”
夏墨染怔了怔，沒想到黎冰如此明事理。
“我替媽媽和她，向你道歉。”黎冰掏出錢夾，撕下一張支票，“雖然錢不能解決一切，但我現在只能用錢補償你。”
夏墨染看著黎冰真誠的眼，釋然的笑了：“不必。錯的是她，和媽媽無關。媽媽是個善良溫柔的人。”
“好吧！我看你現在住的環境，也不缺錢。”黎冰也不矯情，把錢夾收起來，“染染，其實你更像我的妹妹。畢竟是一個媽帶大的，要是我能早些回來……“
說到這裡，黎冰有些尷尬：”算了，不說了。反正已經不能挽回了。”
夏墨染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黎冰。
交友要謹慎。
前世她的生命裡沒有黎冰的存在，今天才第二次見面，她沒辦法評估她是什麼樣的人。
“師傅，你在前面停一下。”黎冰喊。
司機停車，黎冰下車付錢，交待道：“把她送到秦園，謝謝。”
“你……”夏墨染不解的看著她。
黎冰笑著揮手：“今天辛苦了，你回家吧！有緣再見，沒緣就算了。”
“好。”夏墨染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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