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看梵卿紀不緊不慢，也就來了興致：“這圖樣，是很久以前一個大能來我這裡定製的。那時，他和您一樣，問我有沒有對鏡的圖樣。”
“不過鏡易碎，還有鏡花水月這種不好的寓意，實在不適合用於大典，我便問他他的道侶同不同意。”
見梵卿紀沒有打斷，還聽得津津有味，店家垂下眸子，輕輕撫著手裡厚厚的圖冊：“他說，他的道侶是他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那樣的話，可能那時我還年輕。”
“我為他設計紋樣，他選定了這一版。”店家緩緩開啟隨身空間，從裡面拿出一張泛黃的陳舊紙張：“它曾丟失了很久。”
那套婚衣的制式和他們選定的很像，上面是一隻不認識的美麗鳥類低頭對著身下的水面。
伴著周圍華麗繁複的吉喻紋路和本身渾然一體的景觀，美的神秘詭譎。
“好美……”梵卿紀一眼看中了這版圖樣。
指尖輕點那鳥紋，店家解釋：“這鳥名叫鏡雙，取自對鏡成雙。自出生便不會尋找伴侶，終日對著水面顧影。”
“不找伴侶，怎麼可能。”梵卿紀覺得這實在不符合生物基因延續指令。
“這確實很神奇。”店家自然理解梵卿紀不相信，因此也只是娓娓道來：“鏡雙只要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就能受孕。如果看不到，就會整日哀鳴，直至死亡。”
雖然生物學的不好，但梵卿紀也能理解這算無性繁殖：“所以，萬靈界把鏡雙理解為以自身為伴侶。”
“從行為來看，可以這樣解讀。”店家緩緩起身：“鏡雙滅絕很久，我當時為了找資料，也費了很多心神。”
迎著梵卿紀沒什麼情緒的目光，店家有一種怪異的滿足：“我本來以為它不會再出現在婚衣上。”
她最完美，最引以為傲的作品。
梵卿紀緩緩揚起一抹笑：“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期待……你期待我快點好起來？”寄南春咀嚼著陌生的字眼，不解的看向熾楓：“乾告訴我，這種不切實際的詞語沒有意義。”
乾到底教了南春什麼……熾楓眼神裡是赤裸裸的不贊同。
“期待是一種情感表達，再怎麼樣都不會沒有意義。”熾楓無奈：“還有，這不算不切實際，你好只是時間問題。”
寄南春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感受著身上陌生的力量。
這一切都是乾給的……她要忠於自己的恩人。
熾楓懶得糾正某些錯誤的思想，她明白現在優渥安寧的生活已經是乾對他們最大的寬容，如果她再幹涉，也不會有好結局。
慢慢推著少女出門，熾楓有些憂鬱的看著漫山遍野的花，一開始會讓少女嚮往的蝴蝶，現在分不到一絲目光。
乾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在追尋什麼？
寄南春平靜垂眸，直到熟悉的氣息吸引她的視線：“乾。”
熾楓隨著少女目光望去，張揚的銀髮在風裡洋洋灑灑，紫眸的妖孽男子正慢悠悠漫步。聽到寄南春的稱呼，也只是抬了抬眼。
自從走失後，乾就變得性格怪異難以捉摸。就算是對熾楓，也再未卸下面具。
無數掙扎的面具構成光怪陸離的情緒，淺淺附著在表面。在或溫柔或冷漠的變換裡，熾楓已經沒有再往裡看的心力。
只要能活著就好……
明白少女的話語沒有什麼意義，乾也沒有來這裡的打算，熾楓推著少女往屋裡走：“今天溫度不錯，就是天有點陰。等下午出太陽，我再帶你出去看看。”
“不必。”寄南春眼神冷漠：“乾給了功法。”
熾楓似乎又想說什麼，可看見少女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神，欲言又止後最終還是閉上嘴出了門。
乾似乎對這種手下情有獨鍾，總是要人變成這副不像人的模樣……
腳步慢慢慢下來，卻沒有絲毫停滯。走到乾身後時，他正對著一朵半死不活的花發呆。
“快死的花，哦，上面還有隻蟲。”熾楓伸手捻起那隻肥嘟嘟的小蟲。
乾只是盯著這朵花，眼神裡有點疑惑：“它為什麼會死？”
很難聽到乾有什麼疑惑，不過就算有，感覺也不是什麼很難的問題。
熾楓在他身邊坐下，也看著這朵花：“它……想搶周圍花的養料，前段時間它身邊別的花死了一大片。”
“那它怎麼會死。”乾很捧場的提問。
“這片花有專人照看，又不是野花。”熾楓淡淡說著，像是在講故事：“那些死去的花也是園師的薪酬，就算這花開的再大再美，也不能放任它活著。”
花叢需要平衡的平和，才不會損害上級利益。
伸手把花拔出，熾楓淺笑：“這麼難得的苗子，死了就太可惜。”
“單獨找塊地種著吧。”乾目光沉沉，卻沒有在看那花：“祂的悲哀太吵。”
“你能聽見就怪。”熾楓不以為然，想走時卻又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出去跟著採買看見的，不喜歡扔了就是。”
視線從花根的泥土抽離，乾有點迷茫的看著熾楓手裡的盒子，雖然有點奇怪，但他還是沒有拒絕。簡樸的木盒很乾淨，拿到手裡就自動開啟，露出裡面簡陋的葉雕。
熾楓的背影已經很遠，步子比平常快的多。乾收回視線，靜靜看著手裡沒有任何用處和意義的枯黃落葉，沉默一會，慢慢把它放在眼前。
陽光從簡陋的三個鏤空小人身體裡透出來，帶著融融暖意。乾能嗅到獨屬於落葉的香，讓他沸騰的思緒得到短暫平靜。
在哪裡能看見這種東西……乾閉了閉眼。
【萬符渡口-魁生島】
“你都看見了。”青蝶咬唇，眼神裡說不清是關切還是冷漠：“楓姐姐，你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連頡楓現在很驚恐，不僅驚恐於青蝶說的話，更驚恐於自己剛剛撞見的事。
養鬼修就算了，還養個這麼醜的……明顯不是正品啊。
尷尬扯唇，雖然以他的修為不至於害怕一個小丫頭，但是幹不過他撞見這件事本身已經不停留在小丫頭層面。
“我……”連頡楓試圖周旋一下，但是剛開口，身後的腳步聲就澆得他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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