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蝶看著少年猛然一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想這麼投入,嚇著啦?”
“你來怎麼沒有腳步聲……”封濯無奈:“是在想事,你來做什麼?”
“我奉命來給連長老送東西。”青蝶眉眼彎彎:“女長老的月例裡有布料,這月新到一批漂亮布料,師父特地讓我給連長老送來。”
封濯默默站起,少女手裡的月攏紗確實是師父喜歡的料子。
“師父今日不見客。”封濯伸手去拿料子:“給我就行。”
青蝶笑笑,沒有伸手去攔,也沒有遞送。在封濯指尖接觸布料時,連頡楓的聲音意料之外的出現:“死孩子,誰跟你說為師今日不見客。”
封濯手抖了抖,從布料上離開:“師父……”
連頡楓笑盈盈的看向青蝶:“這是符主讓送的布?果真漂亮。”
青蝶聞言也笑,笑得可愛:“師父最是掛念連長老,自是挑您喜歡的布料。”
連頡楓聞言,垂眸輕笑:“符主有心,我又怎敢辜負掛念。”
把布料交給身旁一臉懵逼的封濯,青蝶行禮:“青蝶會向師父傳達長老掛念,既布料送達,青蝶便告退。”
連頡楓沒有再回話,青蝶也沒等著,說完就轉身離去。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當封濯還在懵逼,連頡楓已經臉色難看的回房。
狗東西,威脅還不夠,還要特意差人警告自己被監視。
可……人在屋簷下,不老實不行。
自己就算了,那傻小子要是被波及怎麼辦……
因為這事變得焦慮,連頡楓這幾天茶不思飯不想。雖說這不是修者必備,也談不上憔悴什麼的,但那種從靈魂裡散發的深深無奈還是讓封濯無法忽視。
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發現這事算幸運還是不幸。
迎著封濯關切的目光,曾經吸引他的異瞳就這樣直直看著他,愣是給他看出一絲詭異的愧疚。
當初不養他會死,結果跟著自己也逃不過一個死。
封濯的雙眼都是深色,如果要溫紀臨來形容,大概就是克萊因藍混紫羅蘭的星空配色。
飽和度極高的藍和紫碰撞出神秘絢麗的視覺效果,當初連頡楓能同意收下封濯,少不了這一雙眼睛的幫助。
現在,這一雙眼眸就像穿過星空,刺透他彷徨愧疚的靈魂。
“死孩子……別這樣看你師父。”連頡楓不想這樣無力的痛苦再多一個人承擔,只能氣呼呼嘀咕一句,然後進屋。
只是他沒能成功,因為一雙有力的手拉住他的手腕。
力道比想象中大,讓連頡楓不得不用了點仙力才能掙脫。沒有再固執離開,連頡楓直視封濯:“你想知道什麼。”
封濯囁嚅著,就算他察覺眼前人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可他就是不想看見他這樣。就算他解決不了,也總願意陪著師父。
“師父最近很不對。”封濯說著,竟有點委屈:“我已經長大了。”
雖然沒頭沒尾,連頡楓也還是理解了封濯的意思。
長大……真是個陌生詞彙。可事實就是這樣,連頡楓第一次認真打量封濯,才驚覺以前那個縮在角落被人買賣的小豆丁現在已經長成。
他已經一百多歲,可自己依舊沒有實感,也沒在意過少年的變化。這麼想來,自己這個師父當的有夠失敗。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只能活在自己羽翼下的小雞崽已經想要給自己遮風擋雨。
紅唇微張,連頡楓有些啞然,萬種情緒交織,最後只化成一聲輕笑:“是,你長大了,可以保護師父。”
封濯靜靜等待下文,再抬眼時,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沒有後續,就像從未被意識和發現的成長,更像某種潛滋暗長的少年心緒。
它們沒有後續,它們便是過程本身。
那種悵然若失的情感混雜失落,封濯沒有回房,只是坐在師父門前,徹夜盯著院裡落花的花樹。
他還是想以他的方式給師父一絲心安。
燈滅了下來,連頡楓沒有睡覺的習慣,更多的時候是在放空自己遠離人心博弈。
可這個晚上,他隔著窗戶,看了自己這傻徒弟一整晚。
連頡楓成為長老已久,周旋之人無不是心機深沉如狼似虎之輩,別人看不出來,但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可能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種情感從何而來,這死孩子怎麼就動了這種心思。
明明這世上只剩他一人知道自己男子身份……
在寂靜的終夏,伴隨著寂落的花凋,讓封濯追尋的目光終於毫不吝嗇的落在他身上。
淡淡的困惑深處是平靜底色,連頡楓不介意什麼師徒戀,但思考這些事的基礎是他們能活下來。
且,如果不接受自己的男子身,就算是自己徒兒也沒門!
【栩隱山-城主府】
“萬符又養了鬼修?”溫紀臨似笑非笑的重複,語氣裡帶著點興味 。
明祁楓跪在溫紀臨面前,自從認溫紀臨為主,他的資質便有了飛躍增長。現在他被父親器重,被同門羨豔,儼然集萬千風光。
他心中明白這是誰給予,辦起事來自然盡心盡力:“回主,此鬼修為萬符自造,和尋常鬼修區別極大。”
自造鬼修……萬符倒是大膽。
在那次浩劫後,任何宗門沾染鬼修都會人人喊打,沒想到還有宗門敢鋌而走險。
既可能承受洩密成為公敵的風險,又無法規避鬼修失控的風險,現在還敢研究鬼修,是個人物。
慢慢翻著鬼修資料和參與人員名單,溫紀臨意料之內看見連頡楓的名字。
前世,據封濯所說,他師父是被追殺死去。臨死前拼死把他送走,自己倒是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可能連頡楓比誰都明白,能把封濯送走已經是奇蹟。
被迫參與這件事嗎……溫紀臨若有所思,可他上輩子在封濯滅門萬符時都沒看見半個鬼修。
所以這次鬼修實驗又失敗了?上一世萬符瞞挺嚴實。
如果這麼說,連頡楓確實聰明,還知道在鬼修暴動前把封濯送走。不然不死在追殺就是死在鬼修手裡,怎麼都是死,怎麼都不划算。
唇角弧度一如既往難以捉摸,溫紀臨愉悅眯眼,隨意把資料丟在桌上。
明祁楓眼睫微顫,但沒有抬頭。直到耳邊響起溫和聲音,隨之而來的普通木簡懸在頭上:“交給封濯,半旬後子時,待於福樂山居。”
當然,等待封濯的肯定不會是溫紀臨,而是苦逼打工仔明祁楓。
沉默接過木簡,明祁楓正欲離開,門外突兀的腳步聲卻生生拉住了他邁開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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