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最近誰憔悴，大概會是連頡楓。
如果要問最近誰更憔悴，大概會是明祁楓。
一個憔悴於焦慮該怎麼把封濯弄出去，一個憔悴于思考該怎麼把他倆弄出去順帶整到個新鮮屍體。
關鍵是還不能有痕跡……因為自己還要繼續待在萬符。
對比起明祁楓的考慮，連頡楓的擔憂都顯得多餘。
【栩隱山-福樂山居】
做好偽裝的明祁楓就這樣待在房間，可能是抱著什麼急切的念頭，他時不時看一眼聯通器，好像那樣時間就會快一點。
明祁簡明天就要離開，他只想趁著任務結束的間隙最後再去看一眼妹妹。
不過連頡楓為什麼還不來……對了，他被監視了來著。可是自己不是給了他隱匿氣息的道蔽了嗎……主上給的，應該不會被發現？
人一處於等待狀態，思維就會格外活躍，明祁楓正在內心戲豐富的時候，吱呀的開門聲突兀於寂夜，猛然把他飄散的思緒拉回。
可能這種事情就像開獎，開到連頡楓成功希望就大一點，開到別人就可以直接宣告任務失敗。
不甚明顯的擺好戰鬥姿態，明祁楓緊盯著門口，一縷幽幽香氣逸散進來，讓明祁楓一怔。
未見其人，先聞其香。
緊繃的身體慢慢鬆懈，從門後出現的，果不其然是連頡楓。
連頡楓進來，二話不說直接下跪：“奴願意，只要能救濯兒，奴誓死效忠主上！”
雖然話是沒錯，也是主上要的效果……但是不要對著他喊主上啊！他害怕！
主上應該在木簡裡說清楚了吧……千萬別是把自己當主上了。雖然在祈禱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明祁楓沒有什麼說明白的心思。
他的任務很明確，這些細枝末節，如果連頡楓能真活下來，以後他自己會清楚。
“聽話跟著安排，你徒兒不會死。”明祁楓已經變過聲，此時聲音分不出男女：“把它拿著。”
連頡楓緩緩抬頭，他是真的沒有辦法，才會努力抓住任何可能的稻草。眼前人手裡微型符陣散著不祥的血紅光芒，他卻毫不猶豫握在手裡，好像這就是救命稻草。
不論他會變成什麼樣，封濯……不能有事。
“你有事嗎？”殷莫璃第二次問這個問題，因為她又遇見同一個人第二次幹了同樣的事。
梵卿紀這傢伙大半夜不睡覺來找她幹嘛。
“師父今晚不在。”他簡單闡述了一個事實。
這一本正經的小樣看的殷莫璃發笑，生起逗弄的心思：“我可是你師孃，真是世風日下……”
梵卿紀眼睛微微瞪大，顯然沒想到殷莫璃會這麼逗他：“別鬧，我這次來真有正事。”
見梵卿紀態度不像玩鬧，大半夜來找她也確實反常，殷莫璃勉強正經起來：“什麼事。”
溫紀臨沒回答，只專注看著手裡不停變換色彩的小球。殷莫璃也沒打擾，雖然還是摸不著頭腦，但她不打算去幹預。
這倆人不可能對她怎樣，估計這次來確實有事吧。
那小球的顏色幾經變換，最後停留在一片說不清顏色的虛無。饒是見慣了稀奇事的梵卿紀，此時也不由得一愣。
氣運……是太少檢測不出來，還是太多把這玩意弄失靈了？
搞不清情況的殷莫璃還在看著那晶瑩剔透的小球好奇，沒想到下一秒，那原本好端端待在手心的球就被梵卿紀扔下地面。
碎裂聲傳來，梵卿紀原本嚴峻的表情總算放鬆些許。看向床上目瞪口呆的殷莫璃，他隨手把碎片清理：“好了，師孃晚安。”
“等等等等……”殷莫璃徹底不明白，所以打算問問：“你來我這，就為了讓我看一個會發光的小球，然後這球還讓你摔了？”
梵卿紀還真做思考狀：“目前看來，是這樣。”
“去你丫的，說實話。”殷莫璃不打算買賬。
“可以先給你一個好訊息。”梵卿紀覺得這個至少是確定的，可以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活過命劫了。”
命劫？殷莫璃一臉疑惑，看來楊熙洺沒告訴殷莫璃這事，甚至於，他可能就不知道？
不過也不重要了。
梵卿紀擺擺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球可關乎你和師父的性命，我回去找人研究，你就放心睡。”
殷莫璃現在也睡不著，聞言淺笑：“雨都辦不到的事，你又何必再費心。不論我們誰因孩子而死，我都不後悔。”
她死了，就沒有後續。楊熙洺死了，她會去陪他。
“話是這麼說。”梵卿紀不贊同：“可事實上，世上沒什麼不可以交換。”
他淺笑，眼裡的從容來自他無所不能的愛人：“師父不知道的法門，自有別人知道。”
殷莫璃沒抱什麼希望，但看著這倆孩子這麼在乎他倆，說不感動是假的：“我不懂這些，你倆不要以身涉險。”
梵卿紀嬉皮笑臉：“師孃太高看我倆，我可惜命。要是師孃真感動，就讓師父多隨點禮。”
隨禮……殷莫璃還在愣神，梵卿紀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窗外微涼的風吹進來，帶來清新冷冽的空氣，讓殷莫璃迷濛的思緒漸漸清晰。
說來，大典確實將臨。
低頭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殷莫璃慢慢下床，赤腳走到窗邊。
莫離上種滿酷似茉莉的花，依楊熙洺所說，他的莫璃，會在茉莉環繞裡，莫離。
在現世，她也養了一盆茉莉，每當楊熙洺問起，她都會不厭其煩的告訴他這花的寓意。
所以，在莫離上，種滿了茉莉。
可這些永遠不是茉莉，他們也不能永不分離。
地毯很厚實，在殷莫璃懷孕後，整個主臥都被改裝，現在說是完全沒有安全隱患都不為過。
天又淅淅瀝瀝下起細雨，殷莫璃已經從風裡嗅出雨前獨有的氣息，此時也並不意外。
手緩緩伸出窗外，雨滴的涼意讓她微微蜷起手指，而後手心緩緩收攏，像是要抓住什麼。
雨怎麼可能被手抓住……殷莫璃失神看著冰冷溼潤的手心。
私心裡，如果他們之中非要死一個，她希望是她的雨。她不願自己死後他有新生活，更不願屬於自己的愛人最後卻屬於別人。
只有死亡，才能真正造就忠貞不渝的愛。
如果他們活下來，面對這算不上勢均力敵的愛，她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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